凌晨一点,月海镇的海风裹着柴油味,吹得办公楼那排白炽灯晃得像廉价迪厅。郑德诚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就是在这儿炸开的——没人想到,平日里连茶杯都不让人碰的“郑老板”,会栽在一袋假水泥上。更没人想到,真正把他推向深渊的,不是对手蔡钢的举报,而是一个叫林东福的小工头,用命换来的那张化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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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蔡钢的算盘却打空了。他以为把郑德诚拱下去,自己就能坐上填海指挥部的交椅,结果审计组先查到他小舅子的砂石场——发票连号,日期却跳过了整个汛期。蔡钢在拘留所里还嘴硬,说“月海没我就转不动”,直到儿子蔡军因为校园霸凌被开除,他才塌了腰。有人听见他半夜哭着背《小学生守则》,一句“诚实守信”翻来覆去,像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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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涛的结局更像个黑色段子。辞职后他跑去上海搞自媒体,标题起得飞起:《震惊!东海小镇竟靠填海造出CBD》。号被封那天,他拎着两斤阳澄湖大闸蟹回月海,想拍个“返乡创业”的温情连载,却在李秋萍办公室门口被保安拦下。镜头里最后一段画面,是他站在“月海市”新牌楼下,自言自语“原来撤镇设市都不用放鞭炮”。三个月后,酒驾消息传来,墓碑朝着海,碑面没刻字,只嵌了一张旧记者证,塑料膜裂了口子,像没合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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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把郑德诚叫回来剪彩。他人在广州,开了家不起眼的货代公司,专做东南亚线。头一笔生意,是给月海工业园运二手缝纫机——海运费到付,零利润。货卸完那天,他偷偷回镇,在林东福倒下的那片礁石上放了一包红双喜,烟被潮气浸得半湿,点不着,他就插在石缝里,像插一炷香。远处吊机还在作业,轰隆声里,他听见有人喊“李书记,下一船莫妮卡的面料到港了”,声音脆生生的,像十年前的李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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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终究成了市,牌子挂上去那天,李秋萍没穿西装,套了件夜校学生送的碎花围裙,站在人群最后。有人问她感想,她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欠老郑一顿早茶。”说完自己先笑了,眼角褶子里夹着海风,咸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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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其实才讲到一半。填出来的那块地,现在盖了电影院和奶茶店,周末夜里,小情侣捧着爆米花等十点场,没人知道脚下曾埋过一袋假水泥,也没人记得林东福的相机最后归了谁。只有码头尽头的老路灯,灯泡换了一茬又一茬,照出来的影子还是瘦长,像那个总想扛下整个镇子的郑德诚——他早就明白,月海不是谁的私产,只是一艘顺水漂的船,有人换桨,有人补帆,潮头一变,就得让更年轻的手去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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