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涨价，才是内循环的开始

文/单挑社

最近，有没有发现便宜的外卖越来越少。

以前10块，15块钱能解决一顿正餐，现在手机一打开，随便点点就 要25，30 起步，商家免运费的少了，平台券也越来越少。

如果站在个人角度，这当然是心疼钱包的坏消息。

但从整个经济的角度看，外卖涨价，很可能正是内循环，是拉内需真正开始的一步。

中国人的饭碗，有很大一块真的是餐饮业端着的。国家统计局和行业联合研究的测算，餐饮业直接吸纳就业超过了两千多万人，占全国就业的比例在3%左右，而且还不算各种兼职、外包和灵活就业。

按2024年的数据算，全国有接近800万家各类餐饮门店，从路边小吃摊、快餐店，到火锅、连锁咖啡、茶饮店，门店规模比疫情前少了几十万家，但基数依然巨大。

2024年全国餐饮收入大概是5.6万亿元，同比增长5.3%，增速比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还高一点，说明吃饭这件事，依然是拉动内需的主力之一。

这么多店、这么多单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就业人群。

服务员、厨师、店长、洗碗工，加上骑手和仓配人员。各种招聘网站和统计数据显示，普通餐厅服务员的月薪大部分集中在3000～6000元之间，很多人还要倒班、站一整天班，这个收入水平明显低于2025年全国城镇单位的平均工资水平。

再看外卖本身。

截至2023年底，网上外卖用户规模已经达到5.45亿人，占全部网民的49.9%，相当于每两个上网的人里，就有一个点过外卖。

这一块万亿级市场，是谁跑出来的？

新华社、经济日报的报道给出一个数字。全国外卖骑手已经超过1000万人，其中光美团一家，骑手数量就以年均近20%的速度增长到七百多万。

平台披露的收入区间是，高频骑手月收入大概在6650～9300多元之间，2025年一季度进一步抬到七千多到一万出头，一线城市熟练骑手最高能到一万二左右。看着收入也还可以，但前提是每天十几个小时在线，高强度骑车、抢单、赶时间。

两千多万餐饮从业者，加上一千多万骑手，这是一个接近四千万人的群体，工资水平整体不算高，收入的每一个小变化，都直接影响他们是不是敢多消费一点、家里是不是敢多花一点。这就是为什么说，外卖价格的调整，不只是你多花几块钱的问题，而是会牵着整个内需的轮盘一起转动。

过去几年，为什么我们还能享受那么便宜的外卖？

首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资本补贴。

外卖和即时配送这两年打价格战的事，媒体已经扒了很多轮。行业报告里提到，2023年在线餐饮销售额同比增长接近30%，线上外卖已经成了餐饮企业的重要盈利渠道。但你看到的“0元奶茶”“几毛钱吃披萨”“9.9元三菜一汤”，背后是平台为抢用户、抢时段、抢 GMV 一次次加码补贴，有分析称，光一轮“0元奶茶”“几元买大餐”的活动，几家平台合计砸出去的补贴就超过了200亿元。

这些钱本来应该由你掏，现在是资本帮你垫着。你会形成一个错觉，原来外卖就应该这么便宜。

但资本的逻辑很简单。烧钱有阶段，市场格局稳定、上市公司要利润的时候，补贴就必须收回。今天你看到券少了、满减缩水了，本质就是免费的午餐给的差不多了，平台也要开始赚钱了。

第二块便宜的原因，是行业在透支自己。

2023 年，全国餐饮企业注销、吊销量达到135.9万家，是前一年的两倍多，其中绝大部分是收入不到200万的小微门店。到了2024年更是消失了165.6万家餐厅。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薄利多销最后变成无利硬撑。一批批小店撑不住成本和价格战，排队倒下。

第三块因素，就来自咱们的人力成本太低了。

服务员工资3000～6000元，后厨稍微高一点，很忙很累，就是钱不多。这种情况下，咱们的餐厅才相对比较便宜。我看到过很多人对比国内外的餐厅价格，说外国的餐厅很贵，在中国吃饭便宜。但反过来想，便宜不正是从这些基层的劳动者的收入里省出来的吗。

骑手这头看起来收入高一点，但仔细拆开，也有问题。外卖员6800元的月均收入，是建立在日均十几个小时在线、多跑单、多抢高峰的基础上的，而且要随时承受恶劣天气、交通风险。美团的财报也显示，2023年即时配送订单218.93亿单，配送服务收入820 多亿元，绝大部分又以配送费的形式发给骑手和承担成本，平台在这块并没有很高的利润空间。

也就是说，廉价外卖的背后，是门店利润被压缩、服务员工资涨不上去、骑手靠堆工时换收入，这套模式从一开始就难以长期维持。

在美国、欧洲很多城市，堂食本来就不便宜，服务员的收入结构是“时薪+小费”，最新的一些调查显示，美国餐饮服务人员的基本时薪十美元出头，小费时薪在十四美元左右，加起来一小时收入二十多美元是常态。外卖平台再叠加配送费、服务费、小费，同一份饭，通过外卖点，往往比你自己走进店里吃要贵一大截。国外消费者没有被平台补贴惯过，大家对这个心理价位也比较有共识，方便是要付额外钱的。

中国这几年恰恰相反，大量补贴之下，外卖一度比堂食更便宜。堂食25的简餐，配合活动外卖到手10块出头，这种反常的便宜，不是中国供应链有多神奇，而是前面说的那几股力量合在一起，把价格硬拽下去了。

如果外卖涨上去的这几块钱，就会实实在在落在餐饮门店和骑手身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做一个粗略的测算。

中国线上外卖一年1.2万亿元规模，假设平均客单价是25元，那大概对应480亿单左右。就算这个估算偏一点，数量级也差不太多。

如果未来几年，每一单外卖的综合价格往上调整1～2元，其中有一半真实落在门店和骑手端，那每年就是几百亿元的新增劳动性收入，直接分到几千万低中收入人群手里。

对于月薪三四千的服务员、七八千的骑手来说，一年多几千块钱，很可能就会去换个手机，带孩子出去旅游一次，多买件衣服。

这些钱不会躺在账上，而是迅速回流到超市、商场、电商和更多的服务消费里，形成新的需求，这才是内循环的真正含义。

从宏观政策的角度看，这几年官方反复在讲扩大内需，提高居民收入，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餐饮和即时配送这种高度本地化、劳动密集的行业，本来就是天然的内需发动机。

如果我们继续用比谁更便宜，继续更卷的方式把它按在地上，那就是拿发动机当耗材用。反过来，允许它通过合理涨价去修复利润、提高工资，让几千万人的收入逐步改善，才有条件托起下一轮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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