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我初中同学在深圳办厂贷款了300多万，每个月都要还二万多。
他原来在电子厂打工十年，从流水线做到车间主管，手上攒了点钱，看着身边老乡要么开厂发了财，要么返乡盖了楼，心里早早就长了草。去年咬咬牙，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又找亲戚朋友凑了些，凑够首付办起了小加工厂，专做手机配件代工。
我去年国庆去深圳看他，厂房在关外一个工业区里，两百来平，摆了十几台机器，七八个人在忙活。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爱收拾的小伙子判若两人。饭桌上他扒拉着盒饭，眼睛却离不开手机，时不时点开订单群看消息，“现在订单难拿，大厂压价狠，小单又不赚钱，上个月原材料涨价，光损耗就亏了三万”。
他媳妇在旁边给我们添茶，眼圈有点红，“孩子留在老家让老人带，一年见不上两面，他每天凌晨才回来，躺下就打鼾，压力大得掉头发，体检报告上一堆箭头，劝他别这么拼，他总说‘贷款还没还完，停不下来’”。
我想起另一个初中同学，在老家当公务员，每个月工资八千多，朝九晚五，周末还能陪孩子去公园。对比之下，深圳这同学活得像根绷紧的弦。有次深夜他给我发微信，说这个月客户拖欠货款，差点凑不齐还款，最后找老乡借了五万才渡过难关。“有时候真想把厂关了，找个班上算了，但一想到抵押的房子，还有跟着我干的几个老乡，又狠不下心”。
前阵子他给我打电话，语气透着疲惫，说厂里有个工人操作机器时伤了手，赔了八万多，这钱又是找亲戚借的。“现在才明白，开厂不像打工，赚的是操心钱，赔的是真金白银。以前觉得只要肯吃苦就能成，现在才知道，市场、政策、意外，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垮”。
我问他后悔吗，他沉默了半天，说“谈不上后悔，就是有时候看着银行卡余额，心里发慌。身边好多小厂都倒闭了，我这能撑到现在，全靠咬牙扛。”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他轻轻的叹气声。我不知道该劝他坚持还是放弃，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背着各自的压力，艰难又执着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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