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44年5月2日，天刚蒙蒙亮，许昌城外的麦田里死一样的寂静。
在一处被炮火轰出来的土坑里，躺着一具尸体。
他的军装早已被硝烟熏得乌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打空的枪。
这人是谁？
他是新编第二十九师师长，吕公良。
就在几十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城头怒吼，可这会儿，他的命定格在了41岁。
到底是啥样的绝境，逼得一位师长在最后关头含泪烧掉军旗？
又是什么样的劲头，让一支被瞧不起的“杂牌军”，在几倍于自己的敌人面前，打出了正规军都没有的血性？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日军为了打通平汉铁路，发了疯一样搞了个“一号作战”。
为了拔掉许昌这颗钉子，鬼子集结了16万人横扫河南，光许昌城下就堆了7万精锐。
跟他们对阵的是谁呢？
是吕公良带的新编第二十九师。
这部队底子薄，以前是地方保安团拼凑起来的，人送外号“叫花子部队”。
全师才3万人，要装备没装备，要援军没援军，却要硬扛7万武装到牙齿的日军。
这仗怎么打？
可偏偏就是这就这帮“最差的部队”，在吕公良手里变成了硬茬子。
从4月24日开始，吕公良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下了死命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到了4月30日，日军耐心耗尽了，飞机坦克对着许昌城狂轰滥炸。
鬼子以为，凭他们的火力和兵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帮杂牌军冲垮。
但他们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们以为自己撞上的是软柿子，却不知道踢到了一块要命的铁板。
战斗最先在城北俎庄打响。
连长欧阳步看着坦克压过来，眼皮都没眨。
战士们没反坦克炮，就拿集束手榴弹跟钢铁怪兽硬磕。
整整一上午，日军尸体丢了一地，寸步难行，而五连这边竟然没死一个人。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奇迹，这记耳光狠狠抽在狂妄的日军脸上。
直到后来鬼子急眼了，又是重炮又是轰炸，五连弹尽粮绝才撤回城内。
但这只是开始，5月1日那才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日军不讲武德，直接上了毒气弹，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航空炸弹。
南门城墙塌了，吕公良亲自坐镇。
那里早不是战场了，是屠宰场。
战士们抱着炸药包从断墙后跳出来，跟坦克同归于尽。
那一刻，他们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死，为了拉着敌人一起死。
到了下午，局势彻底崩了。
日军像蚂蚁一样涌进来，吕公良面临着最后痛苦的抉择：死守是全军覆没，突围还能留点种子。
在昏暗的师部里，他看着那面满是硝烟的师旗，摘下军帽，声音都在抖：“烧了它。
只要人活着，魂就在。”
突围的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团长杨尚武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流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想背他的警卫员，吼道：“别管我，快走！”
说完强撑着端起机枪扫射，直到被打成筛子。
团长李培芹被刺刀捅穿胸膛，临死还死死抱着个鬼子不松手。
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自己死在这里，能给兄弟们换来哪怕一秒钟的生机。
这时候吕公良身边没几个人了，可他没脱那身显眼的将军服。
他就是要让战士们看到：师长还在。
左臂中弹，没停；大腿中弹，踉跄着接着指。
直到胸口被打烂，这位硬汉才重重摔在麦田里。
他没能看到胜利，但他兑现了诺言：死磕到底。
1944年5月2日凌晨，吕公良壮烈殉国，年仅41岁。
许昌丢了吗？
丢了。
但这仗败了吗？
没有。
3万中国守军面对7万精锐日军，硬是崩掉了对方一口钢牙。
日军赢得了战场，却输掉了胆气；吕公良输掉了性命，却赢回了脊梁。
有人说军人的荣誉是勋章，可对吕公良和他的兄弟们来说，那座浸透鲜血的许昌城，就是最好的丰碑。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胜利是写在史书上的，而有些胜利，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
这就是中国军人。
信息来源：
《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团结出版社，2015
《一号作战之豫中会战》，王铭，军事科学出版社，2013
《吕公良将军传》，河南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
《国民革命军战史第三部：抗日御侮》，国防部史政编译局，1978
《血肉长城：抗战中的杂牌军》，李国强，团结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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