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权倾朝野的老爹,拼死拼活给儿子铺路,儿子却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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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这个人,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过寿,朝廷重臣来了大半,礼物堆满前厅。他拉着胡璟站在廊下,指着那一片繁华说:“璟儿,你看清楚了。这满朝朱紫,十之七八,皆可为汝所用。为父给你打的根基,够厚了吧?”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期待,在他心里,自己这把“伞”足够大,足够牢,儿子就应该稳稳接过去,甚至要撑得比他更大。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五代十国,那是什么年月?
今天座上宾,明天阶下囚。
胡进思的政敌,前一刻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后一刻就被抄家灭门。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城门口,胡进思坐着轿子经过,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游戏,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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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逼着胡璟去“斗”,安排他进要害部门,让他处理棘手的案子,甚至默许下面的人给胡璟使绊子,美其名曰“历练”。
有一次胡璟办案回来,被对手构陷,差点入狱,胡进思暗中摆平后,把儿子叫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点风波都经受不住?我像你这个年纪,手上沾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你不争,不斗,就是等着别人把你撕碎!”
胡进思的内心,其实充满焦虑。
他怕啊,怕自己这棵大树倒下后,从小在荫蔽下长大的儿子,根本无法应对外面的狂风暴雨。他的爱,裹挟着乱世生存法则的冰冷铁锈味。
可胡璟,真的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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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璟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行,所以干脆摆烂?
恰恰相反,一次朝廷论政,关于是否兴兵,胡璟的分析一针见血,连他爹的老对头都暗自点头。还有他处理一桩地方赋税案,手法圆融老道,既平息了民怨,又没让朝廷吃亏。
这说明什么?胡璟不是蠢,也不是没能力,他是太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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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眼看着父亲如何如履薄冰,如何夜不能寐,如何用尽手段才保住眼前的“太平”。他更看清了,父亲那看似无边的权力,其实根基本就扎在流沙之上。全靠父亲个人的威望、手段和皇帝暂时的“需要”在维系。
这就像在火山口搭房子,房子再华丽,主人再厉害,火山一喷发,全是白搭。
胡璟心里跟明镜似的,爹的庇护,是借来的伞,雨停了,或者撑伞的人倒了,自己就得淋雨。 而五代十国的“雨”,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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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对父亲的安排,是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
让他去争,他态度恭敬,做事稳妥,但绝不冒进,绝不结党。
胡进思多次暗示甚至明示,让他去结交某位实权将领,他都装傻充愣,转头就去研究他的字画古籍。
胡进思有一次气急了,摔了茶杯:“你如此不思进取,我百年之后,你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胡璟跪得笔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父亲,树大招风。儿子只愿父亲与家族,平安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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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承欢膝下,达成父亲的期望,但他更知道,按照父亲那条路走到黑,结局很可能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而且会塌得又快又惨。
他的“躺平”,是主动选择了一条风险最低的生存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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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一生算计,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
但然后呢?他那一套权力玩法的有效期,随着他的死亡,立刻进入了倒计时。曾经依附他的势力,迅速寻找新的靠山;他留下的zheng治遗产,被新贵们瓜分蚕食。
这时我们再回头看胡璟的选择,简直堪称“神预判”。
他没有试图去继承父亲那看似庞大、实则已开始消散的zheng治遗产,更没有去争那个风口浪尖的“名位”。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直接上书,以守孝和自身才疏学浅为由,请求辞去一切官职,然后带着家人,头也不回地隐居到新昌去了。
他在那里种梅养鹤,自号“梅溪居士”,过起了与世无争的日子。远离了朝堂的刀光剑影,避开了政权更迭的清算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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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是懦弱?
可在那个今天不知明天的乱世,多少曾叱咤风云的人物灭族?而胡璟这一支,就因为他的“不争”,安稳传承,开枝散叶,成了后世鼎鼎大名的“梅溪胡氏”的始祖。
他爹给他争了一时煊赫,他给自己和子孙争来了长治久安。
胡进思到死,可能都在失望,觉得儿子不成器,没魄力,不懂他的苦心经营。
他以为“不争”是软弱,却不懂在绝对的乱世漩涡里,“不争”才是最高明的“争”,争的是活下去的资格,是血脉不绝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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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璟的智慧,是一种基于自知之明的极限生存智慧。
他清醒地认识到:
第一、自己的能力边界,或许可以守成,但绝无法像父亲那样在暴风眼中起舞。
第二、家族的真实处境,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下面全是干柴。
第三、时代的核心规则,在无序的乱世,生存优先于一切荣耀。
所以,他果断彻底地跳出了那个父亲为他设定的,也是父亲自己深陷其中的死亡游戏。他用一种近乎“认怂”的方式,完成了对家族最负责任的一次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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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活成了胡进思?总想为子女计深远,拼命给他们积累财富、资源、人脉,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们,铺一条最顺的路。
却很少问,这条路是不是孩子想走的,又是不是真的通往“最好”的终点。
又有多少人,渴望活成胡璟?能清醒地认识自己,认识环境,有勇气对看似辉煌的“正确道路”说“不”,选择那条更朴素、但更适合自己的小路。
可现实中,我们往往缺乏他的清醒和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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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璟的善终,不是运气,是他用“自知之明”这把钥匙,提前打开了生存之门。 他爹教会了他所有的权谋手段,但他自己领悟了最核心的一课,有时候,最大的胜利,就是离开战场。
胡进思在历史的某一页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胡璟,为自己写下了整本族谱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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