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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花光彩礼钱给男闺蜜买手表,我妈住院她却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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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缴费窗口的队伍排了十二个人。我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指尖抵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各种食物和焦虑的气息。前面的大妈在抱怨药价又涨了,后面的年轻夫妇抱着哭闹的孩子,整个世界都挤在这条通向收费窗口的狭长空间里。

“下一个。”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我递过卡和缴费单。机器读取的嗡嗡声格外刺耳,然后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皱起眉:“余额不足。”

“不可能。”我的声音干涩,“麻烦再刷一次。”

她又刷了一次,摇头:“确实不够。还差三万七千八百。”

缴费单上的数字是八万五。这张卡里应该有十二万——我和周雨结婚时,我父母给的彩礼钱。我妈当时拉着周雨的手说:“这钱你们小家庭启动用,买点什么,或者存着应急。”周雨眼睛湿湿的,用力点头:“妈,您放心,这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

刀刃。我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提示,喉咙发紧。三天前,我妈在菜市场突然晕倒,脑CT显示血管瘤,位置凶险,必须马上手术。我爸早逝,我是独子,所有事一下砸在肩上。周雨当时在电话里说:“老公你别急,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我翻出手机,拨通周雨的号码。铃声响到第七声她才接,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和隐约的交谈声。

“老公?”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我和晓峰在挑订婚礼物,他女朋友快过生日了——”

“妈的手术费还差三万八。”我打断她,“你那儿能拿多少?彩礼那张卡里钱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音乐声被调小了。“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上个月晓峰创业需要资金周转,我借给他了。他说下个月就还。”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上个月,是有这么回事。周雨提了一句,说李晓峰——她那个从高中就认识的男闺蜜——开工作室需要钱,想借五万。我说我们存款不多,而且那是彩礼钱,动之前得商量。她当时撇撇嘴:“知道了,小气鬼。我再想办法。”

原来这就是她想的办法。

“彩礼钱一共十二万。”我一字一顿,“你现在告诉我,借给他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就……十二万都借了。但晓峰说了,给利息的,比银行高。而且他马上要接个大单,回款很快——”

“周雨。”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陌生,“妈在病房里等着手术,医生说再拖下去随时有危险。你现在,马上,去找李晓峰把钱要回来。哪怕先要回三万八。”

“陈屿你怎么这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去要钱,不是打他脸吗?他工作室刚起步,正是最难的时候,我这时候去逼债,以后朋友还做不做了?你妈那边……不能先跟亲戚借借吗?或者用信用卡周转一下?”

走廊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亲戚?我妈这边亲戚都在农村,凑个三五千还行,三万八是天文数字。信用卡?早就刷爆了付前期检查费和住院押金。

“所以在你心里,”我说,“李晓峰的面子,比我妈的命重要。”

“你别上纲上线!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我是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非要现在去逼晓峰,这不是让我难做吗?他对我有多好你不知道?当年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是他每天陪我说话;我工作被欺负,是他帮我出头。现在他需要帮助,我能袖手旁观吗?”

又是这些。每次李晓峰需要什么,这些陈年旧事就会被翻出来,像一张张免死金牌。而我呢?我妈做手术需要钱,我成了那个“逼债”、“上纲上线”、“让她难做”的人。

“周雨,”我慢慢站直身体,“我给你两个小时。两小时后,如果三万八千块钱没打到这张卡上,我们民政局见。”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窗口的工作人员探头:“你还交不交?后面人等着呢。”

“交。”我说,“先交四万七。”

刷完卡,余额还剩三十二块八毛。我拿着缴费单往病房走,脚步虚浮。走廊两侧的病房里传来各种声音:呻吟、哭泣、电视节目的嘈杂、家属压低的交谈。人世间的苦难在这里汇聚,而我的苦难,除了母亲垂危的病,还有妻子在最关键时候的缺席——不,不只是缺席,是她亲手抽走了那块救命的浮木。

病房里,我妈已经醒了。她瘦小的身子陷在白色被褥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努力想笑。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那手干枯冰凉,布满针眼和老年斑。

“妈,”我挤出笑容,“钱交上了,明天就手术,专家主刀,没事的。”

她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小雨呢?”

“她……公司临时有事,晚点来。”我说谎时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妈一直喜欢周雨,觉得她活泼开朗,能让我这个闷葫芦开心些。结婚时,老太太把存了半辈子的十二万拿出来,说:“小雨嫁到咱们家,不能委屈人家。”

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委屈的是她儿子,在母亲生死关头,发现自己还不如妻子的男闺蜜重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两下,三下。我没看。护士进来交代术前注意事项,我认真记下,问了很多细节,仿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琐碎的流程上,就能暂时忘记心脏被捅穿的那个洞。

两小时到了。我走到消防通道,打开手机。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周雨。微信几十条未读,最上面一条是:“陈屿你混蛋!你真要为了钱跟我离婚?”

我回复:“钱呢?”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一块男士手表,戴在瘦削的手腕上,背景是某高档商场的专柜。下面跟着一段语音,我点开,周雨带着哭腔却强硬的声音传来:“钱暂时拿不回来,但晓峰知道阿姨生病,特别过意不去。这是他刚买的手表,专柜价四万二,先押给你总行了吧?等他一回款马上赎回去。陈屿,你别逼人太甚。”

我看着那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四万二的手表。我妈的救命钱变成了他手腕上的装饰品,而我妻子觉得这很合理,觉得我在“逼人太甚”。

我打字,手指在颤抖:“周雨,我最后问一次:你现在,立刻,去把钱要回来。或者,我们离婚,彩礼钱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我会起诉追回。”

这次,她直接打来了电话。我接起来,没说话。

“陈屿,”她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真要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谁?”我问,“躺在这里的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人。李晓峰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把我们家的应急钱,把老太太的救命钱,一声不吭全给他?”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亲人一样的存在!”她尖叫起来,“你妈是你亲人,他就不是我的亲人吗?陈屿,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心里只有你们家的人,从来没真正接纳过我的朋友,我的生活!结婚这两年,你处处防着晓峰,你以为我不知道?”

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安全门上的玻璃映出我扭曲的脸。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两年,我确实不喜欢李晓峰,不喜欢他半夜给周雨打电话聊心事,不喜欢他总在周末约她出去,不喜欢他看周雨时那种黏糊糊的眼神——尽管周雨坚称他们之间纯洁得像“兄妹”。但我从没阻止过他们来往,只是表达过适度的不舒服。在周雨那里,这就成了“处处防着”。

“所以,”我听见自己说,“这钱,你是不打算要了,对吗?”

“我……”她哽咽了一下,“晓峰现在真的拿不出钱,他的钱全投在项目里了。手表你先拿着,我一有钱就——”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们离婚吧。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陈屿!你敢!”

我挂了电话,把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滑坐在地,把头埋在膝盖里。通道里有穿堂风,冷飕飕的,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我想起求婚那晚,周雨哭着点头,说:“陈屿,我会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我想起婚礼上,她笑靥如花,给我妈敬茶,说:“妈,以后我和陈屿一起孝顺您。”

孝顺。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通,是李晓峰的声音,客套里带着尴尬:“陈哥,听说阿姨病了?真不好意思,钱的事……小雨跟我说了。这样,我这儿有两万现金,先给你送过去?剩下的我尽快凑。”

“手表呢?”我问。

“啊?手表……那是我刚买的,挺喜欢的。但既然小雨说押给你,那就……”

“我不需要手表。”我说,“我只需要钱,我妈的手术费。两万不够,我要十二万,现在就要。”

“陈哥,你别为难我啊。”李晓峰的语气有些变了,“我也是做正事,不是乱花钱。工作室马上就有进账了,你再宽限几天——”

“我妈的命等不了几天。”我站起来,“李晓峰,我不管你跟周雨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工作室多重要。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十二万不到账,我会以‘不当得利’和‘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纠纷’起诉你和周雨。你刚创业,不想惹官司吧?”

那边沉默了,呼吸声加重。良久,他声音冷下来:“陈屿,你这是威胁?”

“这是通知。”我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时,我妈又睡着了。护工张姨在床边守着,小声说:“刚才你爱人来了电话,我接的,她说晚点过来。”

我点点头,没解释。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监测仪上起伏的曲线,那代表着我母亲生命的搏动。而我的婚姻,我小心翼翼经营了两年的家,正在另一个地方无声地崩塌。

深夜十一点,周雨来了。她眼睛红肿,没化妆,看起来憔悴不堪。进门后,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怨恨,也有慌张。然后她走到床边,轻声喊:“妈……”

我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露出笑容:“小雨来啦。”

“妈,对不起,我来晚了。”周雨的眼泪掉下来,“您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

她哭得真情实感,仿佛那个不肯拿出救命钱的人不是她。我冷眼看着,心里一片麻木。她待了半小时,期间不断看手机,坐立不安。离开时,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

走廊尽头,她打开包,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塞到我手里:“表在这儿。晓峰答应一周内把钱凑齐。陈屿,你别起诉,算我求你。这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我打开盒子,那块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四万二。我妈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讲价,她戴了二十年的手表是三十块钱的电子表。而周雨,用我妈给的彩礼钱,给另一个男人买了四万二的手表。

“周雨,”我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这表你拿回去。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她瞪大眼睛,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我:“你真要离?就为了这点钱?”

“这点钱?”我笑了,笑声干涩难听,“对,就为了‘这点钱’。为了这点钱,你可以不顾我妈的死活;为了这点钱,你可以把我们家的底掏空给外人;为了这点钱,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周雨,我们之间,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她张着嘴,眼泪汹涌而出,但这次,我没再心软。我转身走回病房,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很疼。心口那个地方,疼得人直不起腰。但我握着母亲的手,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告诉我:有些人,有些关系,该断的时候,再疼也得断。

窗外的夜,深得看不到尽头。

02

第二天一早,律师的电话先来了。姓赵,声音干练,是我大学同学推荐的。“陈先生,你发来的情况我看了。彩礼钱属于婚前赠与,但如果能证明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启动资金,实践中常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你妻子未经你同意全额赠与他人,这行为已经侵害了你的财产权。”

我站在医院楼梯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如果起诉,要多久?”

“简易程序三个月左右。但我要提醒你,一旦起诉,婚姻关系基本就保不住了。”

“已经保不住了。”我说,“我现在需要钱,最快能多快到账?”

“我们可以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妻子名下的资产。另外,那个李晓峰,如果你们有他借款的书面证据或者录音——”

“有聊天记录。”我想起周雨承认借钱的那条语音。

“那就好。我可以先发律师函,施加压力。很多人收到律师函就会妥协,毕竟打官司耗时耗力。”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我妈今天精神好些了,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她握着我的手,轻声问:“小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她昨晚脸色不好。”

“没事,妈。”我给她掖了掖被角,“您就安心手术,别的都别操心。”

她点点头,闭目养神。我坐在床边,手机一直在震。周雨换了好几个号码打来,我都没接。最后她发了条短信:“我在医院楼下,我们谈谈。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妈说。”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两分钟后,我下楼。她果然站在门诊大厅门口,穿着单薄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陈屿,我们各退一步。”她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有五万,是我从信用卡套现的,还有找同事借的。你先拿着给妈手术。剩下的钱,等晓峰回款了马上给你。离婚的事……我们以后再谈,行吗?”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看起来一夜没睡,整个人摇摇欲坠。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了——毕竟爱过,毕竟同床共枕两年。

但我想起了缴费窗口那声“余额不足”,想起了她为李晓峰辩解时的理直气壮,想起了那块四万二的手表。

“五万不够。”我把卡推回去,“手术费八万五,后期康复护理至少还要十万。我要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你非要逼死我吗?”她眼泪掉下来,“陈屿,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把钱借出去。但现在钱已经借了,你让我怎么办?去晓峰工作室砸东西吗?还是去他爸妈家门口上吊?”

“那是你的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两个选择:一,今天之内把钱要回来;二,我们离婚,我起诉追讨。”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从哀求逐渐变成怨恨:“好,好,陈屿,你够狠。离婚是吧?离就离!但你别想拿到一分钱!那钱是你妈给我的彩礼,就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

“那就法庭上见。”我转身要走。

“等等!”她抓住我的袖子,手指冰凉,“陈屿,如果……如果我去借钱,凑够十二万,你能不能……不离婚?”

我停下来,没回头:“你先凑够再说。”

“那你保证!只要你保证不离婚,我马上去借!高利贷我也去借!”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真的害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肺里:“周雨,我们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你心里,那个男闺蜜永远排在丈夫前面,排在家庭前面,甚至排在生死攸关的婆婆前面。钱能要回来,但这个心结,你觉得解得开吗?”

她抓着我袖子的手慢慢松开,垂下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们站在那里,像两座正在缓缓沉没的孤岛。

“我从没想过……”她喃喃地说,“你会真的不要我。”

我没说话。不是不要,是要不起。一个随时会为了外人掏空家底、在关键时刻选择保全别人面子而不是家人性命的妻子,我要不起。

手机响了,是护士站:“陈先生,请来一下,术前签字。”

我看了周雨最后一眼:“手术在下午两点。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在这个时候来刺激我妈。”

她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没点头也没摇头。我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痛,但清醒。

签字时,我的手在抖。医生指着那些可能出现的风险:大出血、感染、神经损伤、甚至下不了手术台……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我签下名字,那笔画歪歪扭扭,不像我的字。

回到病房,我妈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剃光了头发,脑袋上画了标记。她冲我笑:“别怕,妈命硬着呢。”

我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护工张姨红着眼眶别过头去。

一点半,护工来接人。我跟着推床走到手术室门口,被拦在外面。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我妈朝我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笑。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盏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变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我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周雨没再联系我,李晓峰也没有。

三点半,律师发来微信:“已发律师函给李晓峰和周雨。李晓峰刚才来电,态度有所松动,说三天内筹钱。”

我回复:“谢谢。”

四点,手术进行了两小时。护士出来过一次,说进展顺利,但还需要时间。我买了瓶水,喝不下去。

五点,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抬头,看见周雨跑过来,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到我,快步走来。

“陈屿,”她把塑料袋塞到我怀里,沉甸甸的,“十二万,现金。我刚从晓峰那儿拿回来的。”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成捆的百元钞票。我看着她:“他怎么突然有钱了?”

“他把车卖了。”周雨咬着嘴唇,“二手车商当场付的现金。陈屿,钱拿回来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起诉了?也别离婚?”

我合上袋子,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她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知道错了。昨晚我一夜没睡,想了很多。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想妈对我有多好,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陈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我母亲的生命悬在未知的医疗过程里,而我破碎的婚姻在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捧着一袋卖车换来的现金,卑微地乞求第二次机会。

“你先起来。”我说。

她摇头:“你不答应我不起来。陈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晓峰有经济往来,我会保持距离,我会学着把咱们家放在第一位。我写保证书,公证都行!只要你别不要我……”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把她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她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忽然想起求婚那天,她也哭了,是幸福的眼泪。我说我会让她一辈子幸福,她说她信。

“钱我先收下。”我最终说,“妈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都需要。其他的事,等妈平安出来再说。”

这不是承诺,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希望。她用力点头,抓住我的手:“好,好,我等。我陪你一起等。”

她的手很凉,还在抖。我没抽开,任由她握着。这一刻,我们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抓住浮木的人,虽然浮木本身已经千疮百孔。

六点二十,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手术很成功,瘤子完整剥离,没有损伤主要功能区。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周雨紧紧扶住我,她也哭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谢谢医生,谢谢……”我语无伦次。

我妈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我们跟着推床回到监护室,隔着玻璃看她。周雨趴在我肩上,小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原谅她了。几乎。

晚上八点,我妈醒了。看到我们俩都在,她虚弱地笑了笑,说:“都在啊。”周雨凑过去,轻声细语地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她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体贴,仿佛之前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我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钱拿回来了,妈的手术成功了,可我心里某个地方,已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再也拼不回去。

九点,周雨说她去买点粥。她一走,我妈就看向我,眼神清明:“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有。”

“别骗妈。”她声音很轻,“小雨眼睛肿着,你也不对劲。钱的事……是不是为难了?”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妈,您别瞎想,好好养病。”

“小屿啊,”她叹了口气,“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不磕碰的。小雨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实诚,容易被人牵着走。你多担待点。”

实诚。被人牵着走。我妈在用最温和的方式,说她傻。可她不知道,这次“实诚”差点要了她的命。

周雨回来了,拎着粥和小菜。她小心翼翼地喂我妈吃,动作轻柔。我妈配合地吃着,眼神温和。这画面看起来很温馨,很和谐。只有我知道,这温馨底下是尚未结痂的伤口,一碰就会流血。

夜深了,周雨趴在床边睡着了。我给她披上外套,她动了动,没醒。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疲惫的睡脸上。我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她半夜胃疼,我背着她去医院,她在背上小声说:“老公,你真好。”那时候的她,眼里心里全是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李晓峰失业,她一次次接济;李晓峰失恋,她整夜陪着喝酒;李晓峰创业,她掏空家底支持。而我,从最初的理解,到后来的不安,再到现在的绝望。

手机屏幕亮了,是李晓峰发来的短信:“钱收到了吧?车我卖了,工作室也暂时停了。陈屿,你满意了?”

我没回复。满意?我失去了信任,婚姻濒临破碎,母亲差点因缺钱延误治疗——我满意什么?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病房里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在病床上沉睡,一个在床边沉睡。而我自己,清醒地困在这漫漫长夜里,不知道天亮之后,该往哪里走。

周雨在睡梦中皱紧眉头,喃喃说了句什么。我听清了,是:“晓峰,对不起……”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冰凉的,没有眼泪。

03

我妈在监护室观察了三天。这三天,周雨几乎寸步不离,端屎端尿,擦身按摩,做得比护工还细致。同病房的人都夸她孝顺,说她比亲闺女还贴心。她总是腼腆地笑,然后偷偷看我。

我知道她在表现,在赎罪,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改了”。但我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每次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眼神,我就想起那十二万彩礼钱变成李晓峰手腕上的表,想起缴费窗口那句“余额不足”。

第三天下午,我妈转到普通病房。她精神明显好了,能说笑,也能吃些流食。周雨回家煲汤,病房里就剩我们母子。

“小屿,”我妈靠在床头,拉着我的手,“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钱的事,跟小雨闹翻了?”

我沉默了。在母亲病床前说这些,太残忍。

“妈不糊涂。”她拍拍我的手背,“那天你打电话,声音不对。后来小雨眼睛肿着来,钱的事支支吾吾。妈是过来人,都懂。”

我鼻子发酸:“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是妈拖累你了。”她叹口气,“那十二万,本来就是给你们小两口的。小雨要是真急用,借就借了。但她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在妈生病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妈,如果我……”我艰难地开口,“如果我跟周雨过不下去了,您会不会……”

“妈只要你开心。”她打断我,眼神坚定,“婚姻是你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你知道。妈虽然喜欢小雨,但更在乎我儿子幸不幸福。你要是委屈,离了也没什么。妈这身子骨,还能帮你带孩子呢。”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喉咙哽得说不出话。这就是母亲,永远把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周雨,在关键时刻,把别人的感受放在了丈夫和婆婆前面。

周雨提着保温桶进来时,我和我妈已经恢复了常态。她细心地把汤倒出来,吹凉了才递给我妈。病房里阳光很好,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如果不知道那些事,这画面多温馨。

“妈,您尝尝,我照着网上的方子炖的,撇了油,不腻。”她声音温柔。

“辛苦你了。”我妈喝了一口,点头,“好喝。”

周雨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欢喜。她转头看我:“老公,我也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不饿。”我说。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你想喝的时候说。”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但回家后需要人全天照顾至少一个月。周雨立刻说:“我请假,我来照顾妈。”

“你工作怎么办?”我问。

“我请年假,再不行就请事假。”她语气坚决,“这个时候,工作不重要。”

这话说得漂亮。如果是以前,我会感动。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工作不重要,但男闺蜜的工作室重要到可以掏空家底去支持。

晚上,周雨坚持让我回家休息,说她在医院陪床。我确实累了,三天没怎么合眼,脑袋发沉。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鞋柜上还摆着我们的合照,沙发上扔着她喜欢的毛绒抱枕,厨房里挂着她挑的碎花围裙。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洗了个澡,倒在床上。枕头上还有她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茉莉香。这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味道,她说要家里永远有这个香气。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李晓峰。我犹豫了几秒,接通。

“陈屿,”他的声音很疲惫,“我们见一面吧。”

“没必要。”

“有必要。”他坚持,“关于小雨,关于那十二万,我想当面说清楚。地点你定,时间你定。”

我想了想:“明天下午三点,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挂了电话,我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月光从阳台洒进来,照在茶几上的一个丝绒盒子上——是那块手表,周雨那天塞给我,我没要,她不知什么时候放这儿的。

我打开盒子,手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四万二。我拿出手机查了这个牌子,限量款,确实要这个价。李晓峰舍得买这么贵的表,却“没钱”还债。周雨觉得他戴这表理所当然,却觉得我催债是“逼人太甚”。

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我盖上盒子,把它扔进抽屉最深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咖啡馆。李晓峰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和之前那个总是光鲜体面的形象判若两人。

“陈哥。”他站起来,有些局促。

我点点头,坐下。服务员过来,我点了美式,他要了柠檬水。

“车卖了?”我问。

“嗯,二手贩子压价,十二万的车只给了九万八。”他苦笑,“我自己凑了点,才够十二万。”

“工作室呢?”

“停了。”他搓了把脸,“合伙人撤资,项目黄了。陈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我,但有些事,我必须解释。”

我等着。

“我和小雨,真的只是朋友。”他看着我的眼睛,“大学时她抑郁症,我陪她熬过来,她一直觉得欠我人情。后来我每次有事,她都拼了命帮我。我知道这样不对,劝过她,但她不听。她说你是好人,会理解。”

“理解?”我笑了,“理解我妻子把我们家救命钱给你买表?”

他脸色白了:“手表的事……是我混蛋。那段时间工作室有点起色,我飘了,想买块表充门面。小雨说你妈给了彩礼钱,暂时用不上,我就……但我真的不知道阿姨会突然生病,如果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动那钱。”

“知不知道,钱都动了。”我的咖啡上来了,我慢慢搅动,“李晓峰,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忏悔的。我就问你一句:从今往后,你能不能从周雨的生活里消失?”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做不到?”我问。

“我……我和小雨认识十年了。”他艰难地说,“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陈哥,我可以保证再也不跟她有经济往来,不给她添麻烦,但你要我彻底消失,这……”

“这很残忍?”我替他说完,“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我,对我们的婚姻,就是一种残忍?她可以为了你,瞒着我把家底掏空;可以为了你,在我妈生死关头选择保全你的面子。李晓峰,你们这种‘友谊’,已经越界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良久,他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少联系她。”

“尽量?”我站起来,“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等!”他抬起头,眼睛红了,“陈哥,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去适应。”

“我妈躺在医院的时候,谁给她时间?”我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一段婚姻,三个人的纠缠,真是荒唐又悲哀。

回到医院,周雨正在给我妈读报纸。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

她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放下报纸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见李晓峰了。”我直接说。

她脸色变了:“你见他干什么?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是‘最重要的朋友’,没办法彻底不来往。”我看着她的眼睛,“周雨,我现在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要他,还是要这个家?”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她声音发抖,“陈屿,我已经在改了,我在照顾妈,我把钱要回来了,我还不够吗?你为什么非要我在你和晓峰之间二选一?他是我十年的朋友啊!”

“我是你丈夫。”我一字一顿,“法律上最亲密的人。但在你心里,他的分量不比我轻,对吗?”

她哭了,不回答。不回答就是回答。

我妈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小雨啊。”

周雨转过身:“妈……”

“孩子,妈说句公道话。”我妈声音温和但有力,“朋友重要,但夫妻是一体的。小屿是你最亲的人,你们要过一辈子的。那个晓峰,他再好,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孩子。到时候,你算什么?”

周雨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

“妈不是要你绝交。”我妈继续说,“但什么事都有个度。这次钱的事,你伤小屿的心了,也伤了这个家的根基。你要是还想把这个家留住,就得拿出态度来。”

“我拿出态度了!”周雨哭着说,“我请假照顾您,我跑前跑后,我把钱要回来了!我还要怎么样?跪下来求他原谅吗?”

“你要的是原谅你这个人,”我看着她的眼睛,“还是原谅这件事?”

她愣住了。

“如果你只是不想离婚,所以做这些事,那没意义。”我说,“我要的是你心里真的明白,这个家、这个丈夫,应该放在什么位置。而不是危机来了,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她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那种被戳穿心思的慌乱,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是啊,她怕离婚,怕成为二婚女人,怕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她拼命表现,拼命赎罪。但她内心深处,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还是觉得只是“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婆婆生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监测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我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周雨站在那儿,哭得无声无息。

许久,她哑声说:“陈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想清楚。”我说,“想清楚你嫁的人是谁,想清楚这个家对你意味着什么,想清楚什么叫‘夫妻一体’。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说完,我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但比起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氛围,这里反而让我能喘口气。

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抽了支烟——戒了两年,今天又捡起来了。烟雾缭绕中,我想起求婚那天,周雨说“我愿意”时眼里的光。那时候我相信,我们会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呢?我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和另一个男人并列。

手机震动,是律师:“李晓峰撤诉了,同意分期还钱,已经签了协议。另外,他托我转告你,他会离开这个城市,去南方发展。”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任何快意。赶走一个李晓峰,就能解决根本问题吗?周雨心里那个永远需要她拯救的“男闺蜜”角色,真的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吗?

回到病房时,周雨已经收拾好情绪,在给我妈削苹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我妈一块,又递给我一块。

我接过,没吃。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深藏的不甘和委屈。

我知道,这场婚姻的战役,还远未结束。而我最怕的是,即便赢了战役,也早已输掉了所有温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夜晚又要来了。

04

我妈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周雨早早办好了手续,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病房里用过的水杯都洗好放回原处。

“妈,回家啦。”她扶着我妈,笑得眼睛弯弯。

我妈拍拍她的手:“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她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我没接话,拎起最大的行李袋走在前面。

出租车停在楼下,我扶我妈坐进后排,周雨跟着坐进去。一路上,她不断跟我妈说着回家后的注意事项,吃什么药,什么时候复查,怎么复健。她查了很多资料,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到家后,她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又在客厅给我妈铺了张舒适的单人床——医生说暂时不能上下楼梯。做这些时,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这是她全部的世界。

我冷眼看着,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她越是这样表现,我越觉得假。就像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在努力输出“好妻子”“好媳妇”的程序,但内核呢?那个在关键时刻会选择男闺蜜而非丈夫的内核,真的变了吗?

晚上,周雨做了一桌菜,都是清淡适合病人吃的。她给我妈夹菜,盛汤,无微不至。吃完饭,又打水给我妈泡脚按摩。我妈过意不去:“小雨,你自己也累一天了,歇着吧。”

“没事,妈,我不累。”她蹲在地上,手法专业地按摩着我妈浮肿的脚踝。

我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暖黄的灯光下,她低着头,几缕碎发散下来,侧脸温柔。如果不知道那些事,这画面堪称完美。

“陈屿。”我妈叫我,“你过来。”

我走过去。我妈拉着我的手,又拉起周雨的手,把我们俩的手叠在一起。她的手干枯却有力:“你们俩,好好的。”

周雨的指尖在我手背上微微颤抖。我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真实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回握她的手。

但我想起了那块表。想起了她哭着说“他是我十年的朋友”。想起了她宁愿押表也不肯立刻去要钱的犹豫。

我把手抽了回来。

周雨的眼神暗了下去,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妈,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哄我妈睡下后,我们回到二楼卧室。一关上门,周雨脸上的笑容就垮了。她靠在门上,看着我:“陈屿,我们能不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以后。”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避开了。她眼圈红了,但没哭:“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我也不求你立刻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真的改了?”

“怎么证明?”我问,“时间吗?等几个月,几年,等这件事慢慢淡了,然后一切照旧?”

“不会一切照旧!”她急切地说,“我已经跟晓峰说清楚了,以后只做普通朋友,没事不联系。钱的事我也吸取教训了,以后家里的大额支出一定跟你商量。陈屿,人都会犯错,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吗?”

“能。”我说,“但我要看到你从心里认识到错误,而不是因为怕离婚才不得不改。”

“我怎么就没认识到错误了?”她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低,“我这一个月做得还不够吗?照顾妈,操持家务,对你百依百顺,我还不够低声下气吗?”

“低声下气?”我笑了,“周雨,你现在做的这些,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害怕?如果你妈生病需要钱,而我二话不说把家里所有钱拿去帮我的女性朋友,事后做一个月家务照顾你妈,你会原谅我吗?你会觉得我是真心悔改吗?”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你会觉得我心虚,觉得我在演戏,觉得我根本不是真心认错。周雨,将心比心。”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要我怎么办?剖开胸膛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陈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那天在缴费窗口,听到你说余额不足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但我拉不下脸,我总觉得晓峰那边更急,总觉得你能想到办法……”

“所以还是我的错?”我问,“错在我太能扛事,错在我总能有办法,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先顾别人?”

“不是!”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屿,你就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只要你说的,我都去做。”

我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她曾经是我的妻子,我承诺要共度一生的人。现在她在我面前,卑微地乞求一个机会。我应该心软,应该原谅,应该拥抱她,说“我们重新开始”。

但我说不出口。心里那块冰太厚了,厚到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分居吧。”我说,“你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冷静冷静。”

她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最恐怖的话:“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彼此空间。”我别开视线,“现在这样,你累,我也累。你每天小心翼翼,我每天疑神疑鬼,对谁都不好。”

“我不走!”她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这是我家,我哪儿也不去!陈屿,你不能这样,妈刚出院需要照顾,你工作又忙,我走了谁照顾她?”

“我可以请护工。”

“护工哪有我尽心?”她哭着摇头,“陈屿,我求你了,别赶我走……我发誓,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晓峰联系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行吗?”

她说着真的拿出手机,当着我面把李晓峰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删除。动作决绝,手指在颤抖。

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轻松感。这更像是绝望下的断腕求生,而不是真正的醒悟。

“周雨,”我疲惫地说,“不是删了联系方式就解决问题了。你们认识十年,有共同的朋友圈,有数不清的回忆。今天删了,明天呢?后天呢?他换个号码加你,你加不加?他再有困难找你,你帮不帮?”

她张着嘴,回答不出来。

“你看,你连自己都不确定。”我说,“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你搬出去,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也需要时间,想想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她松开了我的胳膊,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眼神空洞。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搬出去,你还会让我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我搬。明天我就找房子。”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我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能感觉到床垫轻微的颤抖。她一定很伤心,很绝望。但我呢?我心里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第二天一早,周雨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她还是起床做了早餐,照顾我妈吃饭吃药。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拉着行李箱下楼时,我妈愣住了。

“小雨,你这是……”

“妈,我公司有个外派学习的机会,要去邻市一个月。”周雨笑着说,笑容无懈可击,“正好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就想着去充充电。陈屿会照顾您的,我也每天跟您视频。”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她,眼神了然:“去吧,好好学习。”

周雨俯身拥抱了我妈,抱得很紧。然后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声惊雷。

我妈叹了口气:“何苦呢。”

我没说话,走过去收拾碗筷。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我机械地洗着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雨搬出去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我请了个白班护工,晚上自己照顾我妈。她恢复得很快,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说话也利索了。

周雨确实每天视频,有时一天两次。她总说自己在那边的学习生活,讲些有趣的见闻,逗我妈开心。我妈也配合地笑,但挂了视频后,总会沉默很久。

“小屿,”有天晚饭后,我妈说,“去把小雨接回来吧。”

我削苹果的手顿住了。

“妈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你。”我妈慢慢说,“这次的事,她确实做错了,大错特错。但这一个月,她也受够教训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她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什么坎?钱的事?”

“不只是钱。”我放下水果刀,“是她心里,永远把别人放在我前面。妈,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是彼此是第一位的。但她让我觉得,我这个丈夫,随时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排在别人后面。这次是钱,下次呢?下次如果是别的选择,她是不是还会选别人?”

我妈沉默了,小口吃着苹果。良久,她说:“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妈知道,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小雨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看重情义,分不清轻重。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她该长记性了。”

“但愿吧。”我说。

又过了一周,周雨回来了。没提前通知,直接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看到我开门,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我把她让进来。她先去看了我妈,母女俩在客厅说了很久的话。然后她上楼,开始收拾东西——不是搬回来,是把属于她的东西打包。

“我租了个小公寓,离公司近。”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陈屿,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我没拦她,帮她一起收拾。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收拾到最后,她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那块表还在里面。

“这个,”她递给我,“你处理吧。卖了的钱给妈买补品,或者捐了,都行。”

我接过盒子,没说话。

“陈屿,”她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给我打电话。如果……如果你觉得永远不可以了,也告诉我,我们去办手续。”

她拉着行李箱走了。这次,关门声依然很轻。

我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床头柜上还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搂着她的肩,两个人都年轻得发亮。

手机响了,是李晓峰。他发来一条很长的短信:“陈哥,我在深圳了。工作找到了,一切都好。上次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和小雨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就是普通朋友,一年联系一两次那种。她说她爱你,不想离婚。如果你还愿意给她机会,请好好对她。如果不愿意,也请早点告诉她,别让她一直等。祝阿姨早日康复。”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了。

走到窗边,我看到周雨拖着行李箱在小区门口等车。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和风衣下摆,她瘦小的身影在夕阳里显得孤单又倔强。车来了,她上车,没回头。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心里那块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但确实裂了。

我妈在楼下叫我:“小屿,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

“那妈给你包饺子吧,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她慢慢走向厨房,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坚持要自己做。

我赶紧下楼:“妈,我来和面。”

“你歇着,妈行。”她推开我,从冰箱里拿出韭菜,“小雨以前最爱吃我包的饺子,说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她一边择菜,一边说:“那孩子,第一次来咱家,我就给她包饺子。她吃了两大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后来每次来,都缠着我包。”

我没接话,默默洗手和面。

“小屿啊,”我妈轻声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两个人过日子,就是互相包容,互相磨合。小雨有错,但你也得想想,你平时是不是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心里?她需要关心的时候,你是不是总说‘忙’?她帮晓峰,是不是也因为在你这里找不到存在感?”

面团在我手里揉捏,渐渐变得光滑。我想起这三年,我确实很少说甜言蜜语,很少表达感情。总觉得踏实过日子就行,没必要整那些虚的。周雨抱怨过,说我“像个木头”。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她矫情。

也许,这场婚姻的危机,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

饺子包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我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我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香。

“给小雨送点去吧。”我妈突然说,“她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我愣住了。

“就当……就当给妈一个面子。”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送去,看她吃一口,你就回来。行吗?”

我看着桌上那盘饺子,热气袅袅上升。过了很久,我点点头:“好。”

05

周雨租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离她公司步行十分钟。楼道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我站在401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门开了,周雨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看到我时明显愣住了。她身后的屋子很小,一览无余: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墙角堆着没拆完的箱子。

“你怎么……”她声音有点哑。

“妈让我给你送饺子。”我把保温桶递过去。

她接过,手指碰到我的,冰凉。“进来坐会儿吧。”

我走进去。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是《亲密关系心理学》。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坐床吧,椅子坏了还没修。”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在床沿坐下。她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韭菜鸡蛋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她深深吸了口气,眼睛忽然红了。

“妈包的?”她问,声音哽咽。

“嗯。”

她拿出筷子,夹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砸进饺子里。她没擦,继续吃,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像饿坏了的孩子。

我看不下去,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转身时,发现她在看我,眼神里有种脆弱的东西,一闪而过。

“谢谢。”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总算把眼泪压下去了,“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能自己下楼散步了。”

“那就好。”她低头看着饺子,“替我谢谢妈。”

沉默。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隐隐约约的。

“你……”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我说。

她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水杯:“我这段时间,看了很多书,也想了很多。陈屿,我以前……真的太不懂事了。”

我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总觉得自己善良,讲义气,朋友有难一定要帮。”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我没想过,我的善良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你和我妈的委屈。我更没想过,真正的善良应该有边界,不能以伤害最亲的人为代价。”

“看书看来的?”我问。

“不全是。”她摇摇头,“自己想的。一个人住,没人说话,只能自己想。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想你每次加班回来给我带的宵夜,想妈每次打电话都叮嘱我多吃点……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她抬头看我,眼睛清澈:“陈屿,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错在不该瞒着你动那笔钱,错在把朋友看得比家人重,错在伤了你的心还觉得自己有理。”

“那如果,”我问,“如果李晓峰再找你帮忙,你会帮吗?”

她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一切。

“会。”她最终说,在我心沉下去的瞬间,又补充道,“但我会先问你,先考虑家里有没有余力,先想清楚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家庭。如果他需要的是钱,我会告诉他我的底线;如果他需要的是陪伴,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如果他需要的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帮助,我会说‘对不起,我帮不了’。”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陈屿,我不可能完全不管他。十年朋友,有过命的交情,我做不到那么绝情。但我可以做到透明,做到有边界,做到把你和这个家放在第一位。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的——真正的友谊,不该是单方面的牺牲和索取,而应该是彼此尊重,尊重彼此的生活和选择。”

这番话,比任何道歉都让我震动。因为她没有为了讨好我而说“绝交”,而是给出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的答案。有边界,有底线,有优先次序。

“你成长了。”我说。

她苦笑:“代价太大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把饺子吃完。保温桶见底时,她说:“陈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我一时答不上来。她也不催,静静等着。

“会。”我终于说,“但我会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底线,不会一直忍让,忍到爆发。”

她笑了,眼里又有泪光:“那就好。至少……至少我们相爱过,不是个错误。”

我起身要走。她送我到门口,在我拉开门时,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快松开。

“路上小心。”她说。

下楼时,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那天之后,我每周会去给她送一次饭。有时是我妈做的,有时是我做的。她总是很开心,会跟我聊工作,聊看书的心得,聊她新学的菜。我们像老朋友一样相处,轻松,自然。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妈说想去郊外走走。我开车带她去,路上她忽然说:“叫上小雨吧。”

我打电话,周雨很快答应了。我们在山脚下汇合,她穿了运动装,素颜,看起来精神很好。那天阳光灿烂,山里的空气清新。我妈走不快,我们一边走一边等,周雨很自然地扶着她,时不时讲个笑话逗她笑。

爬到半山腰的亭子,我们坐下休息。我妈看着远处的山峦,忽然说:“小屿,小雨,你们看那片云,像不像个家?”

我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片云确实像个房子,有屋顶,有烟囱。

“家啊,”我妈慢慢说,“就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互相包容。有风雨的时候一起扛,天晴的时候一起看风景。小吵小闹难免,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散不了。”

周雨的眼圈红了。我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下山时,我妈说累了,要在车里等。我和周雨继续往上走了一段。站在山顶,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远处我们家的方向,高楼林立中一个小小的点。

“陈屿,”周雨轻声说,“如果……如果你觉得可以再试试,我愿意签婚前协议。以后家里所有财产,你管,我绝不私自处置。我的工资卡也可以交给你,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行。”

我转头看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眼神认真,没有一丝玩笑。

“不需要。”我说,“我要的不是控制你的钱,是你的心。”

“我的心一直在这里。”她按住自己心口,“只是我以前太蠢,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不知道该怎么平衡。现在我知道了。陈屿,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又坚定。我想起结婚誓词里的那句“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我们经历了逆境,经历了疾病带来的考验,现在站在这里,伤痕累累,但还活着,还有爱。

“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涌出来,又哭又笑:“真……真的?”

“真的。”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周雨,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她用力点头,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我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山风呼啸而过,但怀里是温暖的。

那天晚上,周雨搬了回来。行李还是那些,但人不一样了。她不再小心翼翼讨好,而是自然地做饭、收拾、陪我妈看电视。睡前,她拿出一份手写的保证书给我看,上面详细写了她的反思和未来的计划。

“不用这个。”我把保证书还给她,“我要看行动。”

“好。”她认真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渐渐恢复正常。周雨确实变了,她依然善良,但有了边界。李晓峰偶尔联系她,她会当着我的面回复,内容客气而有分寸。她开始学着理财,每个月发了工资先存一部分,剩下的做规划。她还报了烹饪班,说要把我妈的饺子手艺学会。

三个月后,我妈复查结果很好,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定期检查,就和正常人一样。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去吃了火锅,热气腾腾中,我妈忽然说:“小雨,妈想抱孙子了。”

周雨脸红了,看向我。我夹了片肉给她:“随缘。”

晚上,周雨洗漱完上床,靠在我怀里。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亲昵了。她小声说:“陈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家。”她声音有点哽咽,“我以前不懂,家是什么。现在我懂了,家就是不管在外面多累多委屈,回来有人等,有热饭,有拥抱。家就是底线,是堡垒,是永远不能伤害的地方。”

我搂紧她,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温暖,我的手也是。

那十二万,李晓峰后来分期还清了。最后一笔到账那天,周雨把银行卡交给我:“你处理吧。”

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我妈存了养老基金,一份做了家庭应急备用金,一份捐给了脑科疾病救助基金会。周雨没有任何意见,只说:“你决定就好。”

那块手表,我一直没处理。有一天周雨打扫卫生时发现了,问我怎么还在。我说:“留着吧,当个警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

春天来的时候,周雨怀孕了。验孕棒两条杠的那天,她哭了,我也红了眼眶。我妈知道后,高兴得包了整整一天饺子,冰箱都塞满了。

孕吐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周雨瘦了很多。但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当妈都这样。”她开始看育儿书,织小袜子,给未来的宝宝写信。每封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宝贝,爸爸妈妈很爱你,爷爷奶奶也很爱你……”

李晓峰知道了,寄来一个婴儿礼盒。周雨给我看了,问我收不收。我说:“收吧,毕竟是心意。”她当着我的面回了谢谢,附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的,三口,虽然宝宝还在肚子里。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七个小时。听到哭声的瞬间,腿都软了。护士抱出来说:“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周雨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她第一句话是:“陈屿,你看,我们有家了。”

是的,有家了。这个家里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婆婆,有犯过错但真心悔改的妻子,有刚刚到来的新生命,还有一个学会了沟通和包容的丈夫。

女儿满月酒那天,来了很多人。周雨抱着孩子,我搂着她,我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拍全家福时,摄影师说:“先生笑得开心点。”

我低头看周雨,她正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女儿,侧脸在阳光下柔和美好。我笑了,发自内心地。

酒席散后,李晓峰发来祝福短信。周雨给我看了,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早日成家”。然后她删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包里,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回家的路上,女儿睡着了。周雨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陈屿,我觉得我好幸福。”

“我也是。”我说。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我们的故事,有过裂痕,有过风雨,但最终,我们找到了回家的路。

而家,从来不是没有伤痕的地方,而是伤痕可以被看见、被抚慰、被原谅的地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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