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吧,还犹豫什么? ”民政局里,丈夫王志强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眼神躲闪。 我低头看着那份简单的文件,财产分割栏写着“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子女抚养栏空白——我们无儿无女。
我拿起笔,利落地在签名处写下“李秀英”三个字。 笔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工作人员略带同情地看我一眼:“确定考虑清楚了? ”
“确定。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王志强反倒愣住了,他可能期待我会哭闹、会哀求。 毕竟,一个四十二岁、照顾瘫痪婆婆十二年的女人,离开婚姻还能有什么出路?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王志强快步追上来,语气困惑:“你怎么签得这么痛快? ”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这个我陪伴了十五年的男人,如今看起来如此陌生。
“早就受够了。 ”我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让他如遭雷击。
十二年前的秋天,婆婆在晨练时突发脑溢血。 医院抢救后,医生宣布她下半身瘫痪,需要终身有人照料。
当时我刚升任商场化妆品区的经理,王志强在快递公司工作,经常需要凌晨出门送货。 照顾婆婆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在了我身上。
“秀英,你先请假照顾妈,等我这边忙完这阵子就找护工。 ”丈夫当时这样承诺。
我信了。 没想到这一“照顾”,就是整整十二年。
最初几个月,我还能白天请钟点工顶替,自己去上班。 可婆婆病情反复,经常需要去医院复查,我只能辞职,全职在家照顾她。
从那时起,我的生活变成了每天五点起床,准备流食、帮助排便、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婆婆因疾病变得脾气暴躁,常常我刚帮她翻完身,她就说我又想害她。
最难熬的是夜晚。 婆婆每晚需要翻身三四次,我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有次我发烧39度,浑身无力,想让丈夫请一天假帮忙。 他却说:“你躺着也能照顾妈吧? 我请假一天要扣两百块全勤奖。 ”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婚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或许是从我辞职后的第三年。
王志强从“体贴的丈夫”变成了“给钱的房东”。 他每月给我2000元生活费,却从不问这些钱是否够婆婆的医药费和家庭开支。 有次我实在撑不下去,向他开口要钱买婆婆的尿不湿,他居然说:“怎么花得这么快? 你是不是偷偷贴补你娘家了? ”
我怔在原地,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让我心寒的是婆婆的态度。 十二年朝夕相处,我待她胜似亲生母亲,她却总在亲戚面前说:“要不是我生病,志强能娶这么个媳妇? ”
七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我曾经的同事有的升职加薪,有的创业成功,而我除了越来越娴熟的护理技巧,一无所有。 偶尔照镜子,我都认不出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眼神黯淡的女人是谁。
转变发生在第十一年。
那天我推着婆婆去社区医院做康复,偶遇了多年前的老同事。 她惊讶地看着我:“秀英,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我们以前都说你是化妆品部最有气质的呢! ”
回家后,我对着结婚照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孩,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我开始悄悄规划自己的生活。 趁着婆婆午睡,我重拾书本,考取了护理师资格证;通过社区家政服务中心,我接了少量上门护理的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让我重新建立了与社会的连接。
最讽刺的是,我这些“偷偷摸摸”的行动,反而让我的护理技能更加专业。 婆婆的褥疮在我的科学护理下完全好转,连医生都夸赞我护理得当。
丈夫却在这时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回家时间越来越晚,手机设置了新密码。 有次我无意中看到他微信里一个备注为“小晴”的女人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
我平静地放下手机,继续给婆婆熬粥。 内心却已明白,这段婚姻的尽头不远了。
去年冬天,婆婆再次脑梗住院。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时,丈夫正在外地出差。 是我一个人守在ICU外三天三夜,婆婆才转危为安。
出院后,婆婆忽然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刁难我,反而经常拉着我的手说:“秀英,这些年辛苦你了。 ”
今年春节,丈夫终于摊牌:“我们离婚吧,这样拖着对谁都不好。 ”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妈怎么办? ”
“我会送妈去养老院。 ”他早有准备,“现在养老院条件很好,有专业人员照顾。 ”
我点点头:“好,我同意离婚。 ”
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用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离婚前一周,我陪婆婆去公证处办理了一份意定监护协议。 婆婆自愿指定我作为她的监护人,并把她名下那套小公寓赠与我。
“秀英,这是你应得的。 ”婆婆流着泪说,“要不是你,我早就不在了。 志强他...不配有你这样的媳妇。 ”
原来婆婆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儿子在外有人,知道我对这个家的付出,也知道儿子打算送她去养老院。
离婚那天,王志强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母亲选择留在我身边,他还需要根据法律分割我们婚后还贷的部分房产。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我已经是本地一家养老机构的特聘护理师,月薪是他给的生活费的三倍。
如今,我在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工作,用专业知识照顾着包括婆婆在内的多位老人。 婆婆住在她那套小公寓里,我每天下班都会去看她。 我们像真正的母女,相依为命。
前夫偶尔会打电话来,语气复杂。 听说他和“小晴”结婚后,才发现浪漫爱情终究敌不过柴米油盐的消磨。
“秀英,我后悔了...”他在电话里哽咽。
我平静地打断他:“都过去了。 ”
十二年的付出,曾经让我失去自我,也最终让我找回自己。 有时候,生活给你的苦难,恰恰是觉醒的开始。
如今的我,四十二岁,却比二十二岁时更加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创办了自己的小型居家养老服务队,专门帮助那些需要照顾老人的家庭。 每当看到家属们感激的眼神,我就觉得一切付出都有了意义。
婆婆常说:“秀英,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
我笑笑不语。 哪有什么天生的福气,不过是把苦难熬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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