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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话一则:独取巨迎斜刺,疏调阳明愈面瞤
胡军
钱氏女,年四十有六,平素供职银行,案牍劳形。三年前忽觉右侧面部筋惕肉瞤,自发而动,无眩无泪,日作可达一二十次,虽不至剧痛,然频频抽掣,颇扰心神,亦损容仪。遍历诸医,皆诊为“面肌抽搐”,针药迭进,效皆不显,辗转三载,其郁可知。
及至余处,观其面容,右侧眼睑、口角不时微微抽动,言谈间亦偶现,神色间有倦怠焦虑之态。切其脉,略见弦细;察舌,质淡苔薄白。细思此证,病位在面,阳明经脉所布之地也。患者久经治疗,常规腧穴恐已反复刺激,效阈或钝;且久病不愈,心气必郁,神机不畅,单恃攻病,难奏全功。
遂舍常法,不取远近配穴,独选患侧巨髎、迎香二穴。手法亦有别:皆以四十五度角向下斜刺,巨髎深入约八分,迎香约五分。待针下得气,指端微微旋颤,加强刺激,顷刻间,酸麻重胀之感如涟漪荡开,弥散于整个面颊。留针三刻,嘱其静心体会。
首次针罢,患者即觉面部拘紧大缓,抽动之势顿减。自云当日仅发作四次,且力度轻微。续以此法,每日一次。至第七日,面庞已复平和宁静,惕动全消。至今随访,旧恙未萌。
按: 此案治法,看似至简,实则寓巧于平。面肌抽搐一症,多责之风动、痰阻、血虚,取穴常以局部配合远道,如合谷、太冲等。然此患者病程既久,诸法尝遍,若再循旧轨,恐先入之见反成桎梏,且徒增其“此疗法亦曾试过”之疑,心神难安。
余独取巨髎、迎香者,二者皆属阳明,经脉连目系、环口唇,为疏调面部气血之要冲。向下斜刺,非为别奇,实欲使针感沿皮部、肌层徐徐扩散,如春风化雨,浸润更广,得气之感较直刺尤为深沉充沛。如此,虽仅两针,而气至病所之力专且宏。
更有一层深意:久病者,心身俱疲,疑虑交织。舍弃繁复配穴,以简驭繁,反能令患者耳目一新,暗生“此法或与众不同”之信。信则为药,心神得安,郁结稍解,气血更易调和。此即《内经》“凡刺之真,必先治神”之妙用,不独治其形体之搐,亦慰其精神之忧,心、病两顾,故能收迅捷之效。
今录此案,非谓斜刺巨、迎可通治一切面瞤,乃思临证之际,当审度病程之久暂、患者之心境、既往治疗之轨迹,灵活机变,或简或繁,总以切中病机、安神定志为先。有时,化繁为简,独运匠心,反能破久治不愈之僵局。是谓“常法不效,则求变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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