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代中医里,张锡纯对“中风”和“类中风”的认识非常有代表性。他反复强调,临床上真正严格意义上的中风并不多,更多见的是症状像中风、但病机并不完全一致的“类中风”。
因此,不能一看到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语言不利,就马上套用某个固定治中风的方子,而是要先分清楚是外感、内伤,还是虚实夹杂。熄风汤正是在这样的认识背景下提出的,属于张锡纯用于急症处理中、专门针对类中风的一种权宜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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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立方思路来看,张锡纯认为类中风的关键问题,往往不在单纯的“风”,而在于体内阴阳失衡之后,引动了风象。风一动,就容易上冲头目,扰乱神明,出现眩晕、昏厥、肢体不利等表现。所以熄风汤的核心目的,是先把这种“动势”压下来。
方中用人参,是为了稳住整体气机;用赭石、龙骨这类重镇之品,是为了把上逆的气血往下引;熟地、山萸肉、白芍这些药,则是从根本上滋养肝肾、柔和肝体,避免风因阴虚而再起。这种治法体现的,是张锡纯一贯强调的“标本兼顾,但以急者为先”。
有人看到方中用了熟地一 、山萸肉,容易误以为这是偏于大补的方子。但张锡纯在医案中反复说明,这里的补,并不是盲目进补,而是为了防止在重镇、潜降的过程中伤及正气。尤其是类中风发作时,气血运行本就紊乱,如果只顾压制、不顾滋养,反而容易出现虚脱或恢复缓慢的问题。至于方中少量使用乌附子,并非助火,而是取其温通下元、引阳归根的作用,用得极轻,却能起到上下交通的效果,这正是张锡纯用药一贯“轻而有力”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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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锡纯在论述中风问题时,对前人的学说也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他指出,河间学派强调火,东垣重视气虚,丹溪偏重痰湿,这些理论本身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后世医者常常执一端而废其余,见中风便认定是火,是气虚,或是痰湿,从而一方走到底。张锡纯认为,这种做法并不符合临床实际。比如地黄饮子,用在少阴虚寒、舌喑不能言、下肢痿废的患者身上,确实疗效可靠,但如果患者同时夹有外感风邪,反而可能把邪气困在体内,导致病情复杂,这是临床中真实发生过的失误。
正因为见过这些问题,张锡纯对《金匮要略》中的经方格外推崇。他认为,像侯氏黑散、风引汤这样的方子,思路非常周全,既考虑外感,又兼顾内伤,用药之间互相配合,不但不冲突,还能彼此促进。这种方子体现的是整体观和动态观,而不是单一病因论。在这样的背景下,张锡纯提出熄风汤,并不是要取代经方,更不是要标新立异,而是明确指出,这是在某些急迫情况下,用来“先稳局面”的办法,和经方的用意本就不同。
在张锡纯的医案中,还特别提醒一点:类中风并不一定都是虚证。有些患者本身阳气偏盛,又长期饮食油腻、嗜酒肥甘,体内痰热壅盛,经络被阻,一旦气机逆乱,也会突然出现类似中风的表现。对这类人,如果一上来就大量使用滋补、收敛之品,很容易加重痰热,反而延误病情。因此,张锡纯非常赞同王孟英的看法,认为这类情况应以化痰、清热、疏通为主,自始至终都要避免“补而助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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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整体来看,张锡纯关于类中风的认识,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活”。不拘泥于某一家学说,不迷信某一个方子,而是根据发病背景、体质特点和当下证候来灵活处理。熄风汤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形成的一个实用方,适用于特定类型、特定阶段的类中风患者。把它放回张锡纯的学术体系中去理解,才能真正明白它的定位,也才能避免在临床上生搬硬套,失去原本应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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