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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苦难叫“由于信任了大国而家破人亡”。
你可能听过“美国梦”,那是自由女神像下的誓言,是牛奶和蜂蜜的应许之地。但对于这26万从东南亚丛林里走出来的苗族人来说,这个梦的底色是猩红的,那是湄公河里的血;这个梦的代价是惨痛的,那是被盟友抛弃后的绝望。
在美国的明尼苏达州、加利福尼亚州,你可能会在街头看到一些面孔,他们长得和我们很像,吃着大米,过着春节(虽然他们叫Hmong New Year),甚至还会吹芦笙。你如果上去问:“你是中国人吗?”他们大概率会摇头,眼神里甚至会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迷茫。
他们是苗族,更准确地说,是老挝苗族裔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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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苗族,咱们国内的朋友都不陌生。这是一个古老而倔强的民族。从上古时期的“三苗”战败,到后来被历代王朝驱赶,他们就像蒲公英一样,为了生存,一直在跑。
咱们国内的苗族同胞,如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但有一支苗族,在几百年前因为不堪忍受清朝的压迫,一路向南,翻山越岭跑到了越南、老挝、泰国这些东南亚国家的深山老林里。
本来,日子也就这么苦哈哈地过下去了。可是,地缘政治的绞肉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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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上世纪60年代。那时候,美国深陷越战泥潭。
在明面上的越南战场之外,还有一场“秘密战争”正在老挝悄然进行。美国人不想直接派兵进入老挝,违反《日内瓦公约》,但又想切断北越的补给线(胡志明小道)。怎么办?
美国中情局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找当地人当炮灰。
CIA的特工“比利上校”找到了老挝苗族的领袖——王宝。这是一次魔鬼的交易。美国人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只要你们帮我们打北越,赢了,我保你们荣华富贵;输了,我带你们去美国享福。
对于当时处于社会底层、备受歧视的老挝苗族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王宝当时就拍板了:“要么战,要么撤,我选择决战。”
这是把全族人的性命都押在了美国人的承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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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美国人的利益,这些苗族士兵的死亡率是美军士兵的十倍以上。他们用自己的血,替美国人流干了眼泪。
政治是无情的,大国政治更是冷血。
1975年,美国人觉得越战这生意亏本了,拍拍屁股走了。那个承诺呢?那个“带你们去美国”的诺言呢?
在撤离的那一刻,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只有极少数像王宝这样的高层和亲信挤上了美国的飞机。剩下十几万曾经为美国卖命的苗族军民,被留在了原地,面对新政权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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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末日大逃亡。没有飞机,没有掩护,只有身后的枪声和面前滚滚的湄公河。
成千上万的苗族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为了逃命,他们甚至要毒哑哭闹的婴儿,以免暴露行踪。他们砍下竹子做成简易的筏子,甚至抱着木头跳进湄公河,拼命向对岸的泰国游去。
很多年后,幸存者回忆起那一幕,都会浑身发抖:河水都被血染红了,河面上漂浮的不是木头,是同胞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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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泰国就安全了吗?错了。对于泰国来说,这群人是麻烦,是负担。
他们被关进了像“班维奈”这样的难民营。没有自由,食物短缺,卫生条件极差。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
西方国家这时候在干嘛?他们在互相推诿。美国人一开始根本不想认账,他们不想让世界知道自己在老挝干的那些脏事儿。直到后来,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在王宝等人的反复斡旋下,美国才极不情愿地打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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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顿后来虽然签署了法案,给了一些优惠政策,甚至说这是“报答盟友的牺牲”。但这种迟来的正义,怎么看都像是一种伪善的施舍。
终于到了美国。从热带丛林直接空降到冰天雪地的明尼苏达,或者是阳光刺眼的加州弗雷斯诺。
对于这些苗族难民来说,这简直是星际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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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苗族移民生活极其悲惨。他们聚居在贫民窟,靠领救济金度日,被称为“永远的难民”。
你也别觉得美国人有多包容。对于美国主流社会来说,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亚洲面孔,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国人,他们生得多,不懂规矩,还带着一种“野性”。歧视,是家常便饭。
举个例子,就在几年前,2021年,那个拿了奥运会体操全能金牌的苗族姑娘苏妮莎李。按理说,这是妥妥的“美国梦”代言人了吧?还是个奥运冠军!
结果呢?她在洛杉矶街头,被人喷胡椒粉,被人骂“滚回你们的地方去”。
这一幕太讽刺了。你在赛场上代表美国升国旗奏国歌,下了场,在白人眼里,你依然是个“外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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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经过了半个世纪,苗族社区已经有了很大的分化。
有些二代、三代苗裔,像苏妮莎李一样,凭借着东亚人特有的勤奋和坚韧,考大学、当医生、做律师,甚至进入政界。明尼苏达州的圣保罗市甚至选出过苗族裔的市长。他们在努力撕掉“难民”的标签。
但更多的人,依然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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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的人,依然沉浸在当年的荣光和仇恨里。他们还在祭拜王宝,还在唱着悲伤的古歌,还在怀念那个永远回不去的老挝山区。
而年轻一代呢?他们玩TikTok,听嘻哈音乐,他们甚至不愿意说苗语。他们想做“美国人”,但那张亚洲面孔,又让他们在种族歧视的浪潮中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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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他们认同中国吗?毕竟他们的祖先是从中国出去的。
很遗憾,这种认同感极其稀薄,甚至可以说是断裂的。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悲剧。几千年前的迁徙,加上近代百年的战乱,再加上冷战时期的意识形态洗脑,让这群流落在外的游子,彻底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在很多老一代美国苗族的叙事里,中国是迫害他们祖先的地方。而在年轻一代的认知里,中国只是一个遥远的地理名词。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和中国的苗族是两个物种。
他们没有国家。在老挝,他们被视为叛徒;在美国,他们是边缘人;在中国,他们是陌生的远房亲戚。
这种“无根”的孤独感,是物质生活无论多么丰富都填补不了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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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26万人的移民路,我看到的不是美国梦的辉煌,而是小民族在大国博弈夹缝中求生的辛酸。
美国人需要炮灰时,他们是“自由战士”;美国人需要甩包袱时,他们是“难民”;美国人需要金牌时,他们是“美国英雄”;美国人情绪发泄时,他们又是“滚回去的亚洲人”。
这真是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
但我们也不能只看到悲情。这群从伏羲时代就开始流浪的人,有着一种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就像岩石缝里的野草,只要给一点点阳光和雨露,他们就能野蛮生长。
现在的美国苗族社区,虽然问题多多,但那股子抱团取暖、不服输的劲头依然还在。他们在美国建立了自己的社区、电台、报纸,甚至开始在政治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经历过湄公河生死逃亡的老人,看着窗外明尼苏达的大雪,会不会想起老挝湿热的丛林?会不会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亲人?
所谓的美国梦,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漫长的、用来疗愈战争创伤的休眠。只是这场觉,睡得太不安稳,梦里全是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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