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张齐贤,官至仆射,身形魁梧丰伟,肩宽腰圆,望去便有几分威严。他的食量更是奇大,远超常人,寻常人一餐不过一碗饭、几碟菜,他却能轻松下肚数斤食物,尤其偏爱肥腻的猪肉,每食必以数斤为量,肥香入喉,从不嫌腻。当时天寿院出产的风药黑神丸,是世人常用的调理药材,旁人日常服用,不过一弹丸大小,生怕过量伤身,而张公却毫不在意,常以五七两为一大剂,随手夹在厚实的胡饼之中,大口吞咽,一顿便吃得干干净净,神色间毫无半分不适,反倒觉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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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化年间,张公罢去相位,外放出任安陆州知州。安陆地处深山之中,是个偏僻的山城,当地百姓常年未见达官贵人,性情淳朴,见闻也颇为有限。待见到张公的饮食模样,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全城上下都为之惊骇,纷纷私下议论,称从未见过这般能吃的官员。有一次,张公宴请宾客,府中厨吏心生好奇,又暗自敬畏,特意在厅堂侧边放置了一个金漆大桶,暗中观察张公每吃一样食物,便照样取一份投进桶里,不敢有半分遗漏。从正午宴饮至日暮西山,桶里的酒浆与各色食物相互浸渍,渐渐涨得满满当当,甚至顺着桶沿往外溢出,连桶底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油脂。郡里前来赴宴的宾客和围观的下人,无不嗟叹惊愕,愈发坚信,能享有这般富贵权势的人,必定有不同于常人的禀赋,连食量都这般超凡脱俗。
然而同为宋室贤才的晏元献公,却与张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晏公身形清瘦如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平日里饮食极为简约,甚至可以说是微薄。每次用餐,他只取半块胡饼,用纤细的筷子轻轻卷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抽出筷子,随后捻起一根饼屑,慢慢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一餐下来,所食之物不及常人一餐的零头。这般极简的食量,与张公的豪饮大食一样,都异于寻常之人,让人见了,无不印象深刻。
再说赵温叔丞相,亦是身形魁梧高大,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步伐沉稳雄健,自带一股威严之气,宋孝宗赵昚素来喜爱他的气度,加之早就听闻他的食量是常人的数倍,心中颇为好奇,总想亲眼一见。恰逢史忠惠公进献了一只玉海,这玉海质地莹润,造型精美,容量极大,足足能容纳三升美酒。一天,孝宗特意在便殿召见赵公,君臣闲谈片刻后,孝宗从容开口问道:“听闻爱卿食量惊人,朕今日备了些小点心,想请爱卿尽兴享用,不知爱卿意下如何?”赵公听闻陛下亲赐饮食,又惊又敬,连忙起身躬身谢恩,神色间满是恭谨,不敢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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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孝宗命身边的侍从捧着那只玉海上前,为赵公斟满美酒,一连赐了六七玉海。赵公不敢推辞,每一杯都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神色依旧沉稳,未有半分醉意。饮酒之后,又有侍从用鎏金托盘,捧着一百个笼炊(也就是蒸熟的米糕之类的点心)送来,赵公拿起笼炊,从容进食,一口气便吃了五十个。孝宗坐在龙椅上,见他食量大却依旧文雅,不禁笑着说道:“爱卿不必拘谨,可尽兴吃完。”赵公闻言,再次谢过陛下,随后又将剩下的五十个笼炊全部吃完,未有半分剩余。孝宗见了,不禁开怀一笑,心中愈发喜爱这位食量惊人又恭谨有度的丞相。
后来,赵公前往荆南任职,负责当地的劳役之事。到任之后,公务闲暇之时,他常常觉得孤身一人用餐无趣,便想找一个能陪自己一起吃饭、食量相当的人,可寻访多日,始终未能找到——寻常官吏食量微薄,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稍有不慎便吃得撑胀难安。偶然间,有下属举荐了本州岛的一位兵马监押,称此人食量也颇为惊人,或许能陪大人尽兴。赵公闻言大喜,当即派人召这位监押前来府中宴饮。宴饮之日,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宾主二人对坐畅饮,各饮了三斗美酒,又各吃了五斤猪羊肉,外加五十个蒸餬,桌上的菜肴与点心,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不知不觉间,赵公早已酒足饭饱,一手抚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神色间满是酣畅。可再看那位兵马监押,却依旧神色不变,端坐席间,慢悠悠地进食,仿佛方才吃下的酒肉点心,不过是几口寻常小菜,未有半分饱意。赵公见了,心中颇为惊奇,笑着问道:“你还能再饮几杯吗?”监押连忙放下筷子,躬身答道:“听从大人吩咐,大人若要再饮,下官必奉陪到底。”说罢,便拿起酒杯,又饮了好几勺美酒。赵公又问了一遍,他依旧是这般恭敬的回答,前后又饮了一斗多美酒,才缓缓放下酒杯,停了下来。
宴饮结束,监押起身告辞,赵公亲自送到府门口。就在监押转身之际,赵公忽然听到他的腰腹间传来“砉然”一声脆响,如同绸缎断裂、皮革崩开一般。赵公心中大惊,脸色瞬间变了,暗自思忖:“坏了!他必定是吃得过饱,肠胃不堪重负,肠子裂开了!我本是一番好意,想与他尽兴宴饮,却没想到竟因饮食害死了人,这可如何是好?”这一夜,赵公安坐难眠,辗转反侧,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一遍遍回想宴饮时的情景,懊悔不已,生怕那位监押真的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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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赵公便再也按捺不住,急忙派遣身边跟随多年、做事稳妥的老兵,连夜前往监押的住处探望,打探他的安危。可不等老兵回来,府中的典客便捧着监押的名帖,匆匆前来禀报:“大人,那位兵马监押大人,此刻还在客馆等候,特意前来感谢大人昨日的盛情宴请。”赵公听闻此言,顿时惊愕不已,脸上的愧疚与不安,瞬间被疑惑取代——他明明听到了脆响,为何监押还能安然无恙?赵公连忙说道:“快,请他进来!”随后,便亲自起身,在厅堂等候,待监押进来后,连忙追问昨夜听到的那声脆响的缘由,神色间满是急切与疑惑。
那位监押见大人追问,顿时显得局促不安,连忙起身躬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窘迫,缓缓答道:“下官不幸,自幼便得了饥疾,平日里总是容易饥饿,可下官俸禄微薄,家境贫寒,一年到头,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无奈之下,只好用结实的革带勒紧腰腹,勉强压住饥饿之感,支撑着处理公务。昨日承蒙大人盛情宴请,桌上的酒肉点心,皆是下官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一时贪嘴,便不知不觉吃多了,腰腹间的革带,竟被撑得迸裂开来,所以才发出了那声脆响。让大人担忧,下官罪该万死。”说罢,便再次躬身请罪,神色间满是愧疚。
赵公听闻此言,心中的疑惑与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慨叹与怜悯。其实,在北宋开国之初,也曾有过一位食量惊人的官员,便是文知州。文知州也极善饮食,食量堪比赵公,宋太祖赵匡胤听闻他的事迹后,心中颇为好奇,便特意赐给他一头肥壮的黄牛,让他尽兴享用。文知州谢过圣恩后,便当场宰杀黄牛,烹煮之后,一顿便吃了个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的腰腹间也传来一声脆响,太祖见状,心中大惊,疑心他是吃得过饱,肠子裂开了,心中颇为不安。
第二天一早,太祖便特意派人前去询问文知州的安危,文知州躬身答道:“臣常年苦于饥饿,平日里便用绸缎束紧腰腹,压制饥意。昨日承蒙陛下赐饱,腹中胀满,绸缎便被撑断了,并非肠子裂开,还请陛下放心。”此事与赵公遇到的情景,何其相似,皆是因常年饥饿、偶得饱食,才闹出这般看似惊险、实则令人慨叹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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