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夜,从来不是漆黑一片。宋太祖962年废除严格夜禁,宋乾德3年又下令京城夜漏未及3鼓不得禁止行人,坊市制度也彻底瓦解——从前生活区和商业区隔着门,晚上一关就没法营业,现在允许临街设店,生活区和商业区打通,夜市像春草般在汴京、临安的街巷里蔓延开来。
汴京的夜市从黄昏开始,一直到3更天,5更天又开了。鼓楼附近的孙三儿羊肉饼、李婆婆糖蒸酥酪、王二炒凉粉,香气混着灯火飘得很远。水饭是全民爱吃的,发酵得酸甜,夏天冰水里过凉,连皇家宴席都有它;猪胰胡饼把猪内脏切碎夹进饼里,像今天的肉夹馍;曹婆婆肉饼外皮酥脆,内馅多汁;冬天有旋炙猪皮肉、煎夹子,热乎得烫嘴;夏天有砂糖冰雪,像现在的刨冰,咬一口凉到喉咙眼。州桥夜市的盘兔、野鸭肉、水晶鲙(鱼冻加醋),马行街的酸豆角、和菜饼,王楼前的鸡肉干,梅家鹿家的熟食鹅鸭,单价都在15文以内,百姓叫“杂嚼”,能吃到3更。
更有意思的是考古发现——开封州桥遗址挖出陶制外卖罐,带密封圈,比铜盒轻,装着水饭炙肉送到家还热乎;《清明上河图》里45个食肆有9家藏着夹层铁釜,上层炸糖糕下层热水,省油三成,残渣还能煮高汤。潘楼的“鬼市”凌晨两点开张,卖西域回回带的玻璃幻彩珠,一粒换京城一套小院,用南海夜明珠做的灯笼照真假,租金50文,比现在共享充电宝还贵。
娱乐才是夜市的魂。勾栏瓦舍里,杂剧、小唱、说书、相扑挤得满满当当,大的瓦舍能容几千人。临安北瓦13座勾栏,凌晨场演《三国志平话》,书会先生日更三千字,还有波斯胡姬的旋转灯,像宋代IMAX。相扑不是打架,是真功夫竞技,连隔壁包间的歌妓都唱得好听,文人雅士和百姓挤在一起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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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夜,连空气都飘着自由。男人戴花是寻常事,枢密使乌纱帽插太平瑞圣花,王小六卖货郎担也插玫瑰;女子和离更不稀奇,绸缎庄绣娘苏婉娘拿着放妻书,写着愿娘子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宋律说夫妻不相安谐就能离,没有哭闹只有释然。富家子弟戴着花簪划拳,姑娘们插着新鲜花买胭脂,连女子都能和离后开茶坊,招徕男子捧场,穿窄袖短袄戴幞头,英气勃勃。
还有交子——世界最早的纸币,防伪章刻夜市通,假币当场没收;御街每百米设水铺,瓦舍屋顶铺细沙,起火就撒,比欧洲早500年有专业消防。连皇帝都逛夜市,宋孝宗元宵节逛买市,官府招小商贩给赏赐,促进繁荣。这样的夜,不是古人八点就睡的刻板印象,是凌晨3点还在炸糖糕、唱曲、买玻璃珠的狂欢。男人的花簪、女子的和离书、冒着热气的水饭、勾栏里的叫好声,把宋朝的夜熬成了最浓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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