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〇五年正月十二,神都洛阳,迎仙宫内一片肃杀。
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宫廷政变骤然发动。
当朝宰相张柬之率领着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一脚踹开大殿殿门,手起刀落,两个身穿华贵锦袍的年轻人当场毙命——正是张易之与张昌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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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发生的事情,在史书中留下了极为惨烈的一笔:这两具尸首被粗暴地拖到了天津桥南侧,挂起来示众。
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洛阳市民和朝中士大夫们,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去,这人割一块,那人剐一刀,眨眼功夫,两具尸体就连点肉渣都没剩下。
这两个倒霉鬼,便是女皇武则天晚年最宠信的“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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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翻看这段往事,目光总容易被“男宠”这个带着桃色的标签吸引,误以为这不过是个贪恋美色的老太婆养了几个小白脸,最后小白脸因为太猖狂而被收拾的八卦故事。
真要这么想,那可就把武则天看扁了。
作为一位在权力绞肉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顶尖政治家,武则天下的每一步棋,哪怕是挑个枕边人,心里都拨弄着一把极精细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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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的内核,压根儿不是什么“男欢女爱”,而是实打实的“权力杠杆”。
咱们先聊个挺有意思的反常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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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有个大名鼎鼎的诗人叫宋之问,才华横溢,相貌堂堂。
他眼瞅着张家兄弟权势滔天,心里头痒痒,特意写了首诗呈给武则天,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也想进宫伺候您。
谁知武则天扫都没扫一眼,直接给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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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给得挺伤自尊:“这人嘴里有味儿。”
明眼人都知道,这纯属托词。
根本原因在于,在武则天的用人天平上,宋之问这类货色压根没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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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瞅瞅武则天挑中的这几位都是什么来头。
头一个,薛怀义。
这哥们本名冯小宝,早先就是在洛阳街头卖大力丸的江湖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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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低微到了尘埃里,在朝堂上毫无根基。
再看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
画风突变,这俩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太宗时期宰相张行成的族孙,那是红得发紫的世家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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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井无赖到豪门公子,跨度如此惊人,武则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图的就是俩字——“好使”。
这个“好使”,指的可不是闺房之乐,而是政治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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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义进宫那会儿,恰逢武则天琢磨着改朝换代当皇帝。
这节骨眼上她最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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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男权至上的世道,女人想坐龙椅,那就是逆天。
就在这当口,卖假药出身的薛怀义派上大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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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让他剃了光头当和尚,只派了一个活儿:去佛经里给我挖出女人能当皇帝的证据。
薛怀义领着一帮和尚,硬是胡编乱造出了一部《大云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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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思想就一句:武则天乃是弥勒佛下凡,特意来接管人间,取代李唐那是老天爷的安排。
这部经书立马印发全国。
紧接着,薛怀义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儿——督造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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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那是古代帝王祭祀、发布政令的神圣场所,工程量巨大,技术要求极高。
薛怀义居然只花了不到十个月就给竖起来了。
这座高达八十七米的“万象神宫”,直接成了武则天登基的实体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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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瞅瞅,这哪是什么男宠?
这分明是兼任了“宣传总监”和“基建狂魔”。
再看后来的张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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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得势的时候,武则天早已黄袍加身,甚至步入暮年。
这会儿她不需要谁去吆喝造势了,她要的是“掌控”。
她专门搞了个叫“控鹤监”(后来改叫奉宸府)的衙门,让张易之当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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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看这是男宠们寻欢作乐的窝点,背地里,武则天把李峤、张说这些顶级笔杆子都圈在这里修书。
修的啥书?
《三教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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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书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的意图是培养一套全新的政治班底,也就是所谓的“北门学士”集团,专门用来牵制外朝那些不听话的宰相们。
这下你就明白了,为啥宋之问吃了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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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长了一张俊脸,在武则天这儿是过不了关的。
当上了武则天的“合伙人”,是不是就能高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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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
这里头有一条带电的高压线,谁碰谁死。
薛怀义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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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造势有功,薛怀义被封了梁国公,官至正二品大将军。
这人骨头一轻,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有一回,薛怀义在“南衙”(也就是宰相们的办公地盘)横冲直撞,鼻孔朝天。
当朝宰相苏良嗣是个硬茬子,最看不惯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声令下,让人把薛怀义揪过来,当众大耳刮子伺候,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薛怀义气炸了,捂着红肿的脸跑去找武则天告状。
要是换个昏庸的君主,多半会为了宠臣去收拾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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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武则天的反应冷得吓人。
她只冷冷地甩了一句:“那是宰相们办公的地界,你跑那儿去干嘛?
北门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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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分量极重。
在唐朝的政治版图里,“南衙”代表的是国家正规的官僚机器,是宰相的一亩三分地;而“北门”代表的是皇帝的私人内廷。
武则天的潜台词是:我是皇帝,你是我的私人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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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在我的羽翼下(北门)吃香喝辣,但你绝对不能把手伸进国家机器(南衙)里乱搅和。
这就是工具人的红线。
遗憾的是,薛怀义毕竟是个流氓出身,脑子里根本装不下这种高深的政治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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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薛怀义失宠,为了发泄私愤,他居然在元宵佳节一把火烧了自己亲手盖起来的明堂。
这一把火,把武则天彻底惹毛了。
明堂哪是一座房子啊,那是武周政权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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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薛怀义身为工具,非但不再产出价值,反而开始打砸公司的核心资产,那留你还有什么用?
没过几天,薛怀义就被骗进宫里。
早就埋伏好的壮汉一拥而上,乱棍齐下,活活打死,尸体直接拉到白马寺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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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功臣到弃子,只因他忘了自己“工具人”的本分。
跟薛怀义比起来,张昌宗和张易之兄弟显然脑子更灵光,也更懂政治游戏。
可他们死得更惨。
为啥?
因为到了武则天生命的最后关头,“男宠”这个角色的性质发生了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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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武则天病重卧床,宰相们见不着面,太子李显也被挡在门外。
唯独张家兄弟能日夜守在病榻前。
这会儿的二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工具”,他们成了权力的“二传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武则天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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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个要命的位置。
因为所有的仇恨值,都从武则天身上转移到了他们哥俩身上。
李唐皇室恨透了他们,因为他们挑唆武则天杀了自己的亲孙子李重润和孙女永泰郡主(仅仅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私底下议论了二张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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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重臣恨透了他们,名相魏元忠仅仅因为不肯巴结他们,就被诬陷贬官;
甚至连武家的侄子们也恨他们,因为连武三思这样的人物都得给二张牵马坠镫。
张家兄弟其实也盘算过:武则天快不行了,一旦女皇驾崩,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他们开始试图抓兵权,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想谋反。
但这笔账算得太晚了。
公元七〇五年,武则天病危。
对于宰相张柬之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
直接逼宫武则天?
那是造反,名不正言不顺。
但如果是“清君侧”,诛杀祸国殃民的张家兄弟呢?
那就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行逼宫之实。
于是,张家兄弟成了那场政变中最完美的祭品。
当羽林军的钢刀砍向他们时,八十二岁的武则天在病床上惊坐而起,厉声喝问张柬之:“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张柬之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杀奸贼。”
武则天扫了一眼地上的血泊,又看了看站在张柬之身后瑟瑟发缩的太子李显,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只淡淡地叹了口气:“既然人已经杀了,太子你就回东宫歇着吧。”
她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武则天的这些男宠们,说白了就是一群活在刀尖上的“政治耗材”。
不论是出身市井的薛怀义,还是世家公子张昌宗,他们的荣华富贵,本质上是武则天为了对抗整个男权官僚体系而支付的“溢价”。
武则天需要用他们来干那些宰相们不屑干、也不愿干的脏活累活——造假经书、修奇观建筑、控制言论、隔绝内外。
只要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武则天就会给他们顶级的待遇,哪怕他们打了宰相也能忍。
可一旦他们试图反噬权力本身(像薛怀义烧明堂),或者成了权力交接的绊脚石(像二张挡了李唐复辟的路),他们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堆。
天津桥南那两具被分食的残骸,不过是这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权力游戏中,最后两枚落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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