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老头走了,随后老太太两个月后也走了。儿女们从外地回来,把楼上的东西全扔到了门口,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随后找了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挂在中介把房子卖了。新的房主高高兴兴的搬了进来,从此楼上老两口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人群里,再也没有了痕迹。
我住楼下十几年,跟老两口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头爱养花,阳台外摆着十几盆月季,春天开得热热闹闹,花瓣偶尔飘到我家窗台;老太太手巧,冬天总织毛衣,傍晚常坐在楼道口的长椅上,晒太阳择菜,见了谁都笑眯眯打招呼。他们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地定居,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趟,老两口平日里就相互照应,日子过得清淡却安稳。
老头走得突然,凌晨心梗,听说女儿接到邻居电话赶回来时,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抹眼泪,手里还攥着老头没喝完的半杯茶。那些天,楼上总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儿女们打电话联系殡仪馆的声音。我上去送过一回花圈,看见客厅墙上挂着老两口的结婚照,照片里老太太梳着麻花辫,老头穿着中山装,眼里都是笑。
没成想,两个月后就听说老太太也走了,是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儿女们回来办丧事,脸上没多少哀戚,倒像是完成一项任务。没过几天,他们就开始清东西,旧沙发、木柜子被抬下来扔在单元门口,老太太织了一半的毛衣、老头养死的花苗,还有一摞摞泛黄的旧报纸,都被胡乱塞进垃圾袋。有次我下班回来,看见他们正把一个掉漆的木盆往废品车上搬,那是老头夏天用来浇花的,我还见过他蹲在楼下,用这木盆给月季松土。
废品收购站的车来拉了两趟,剩下的东西被一把火烧了,单元门口飘着灰烬,风一吹,就散得没影。紧接着装修队就来了,电钻声、敲墙声没日没夜,把老两口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都凿碎了。我趴在窗台往上看,原来摆满花草的阳台空了,窗帘被扯下来扔在垃圾堆里,那是老太太亲手缝的,蓝底白花,洗得有些发白。
房子挂出去没一个月就卖了,新房主是一对年轻小夫妻,搬进来那天敲锣打鼓,还送了邻居们喜糖。他们把阳台封了,改成了阳光房,摆上了新的跑步机和绿植,再也看不到一点老两口生活过的样子。
如今路过楼道口,再也听不到老太太择菜时的唠叨,也闻不到老头浇花时的泥土香。有时候夜里起夜,我还会习惯性地侧耳听,总觉得能听到楼上传来老头咳嗽的声音,或是老太太挪动椅子的声响,可回应我的,只有新邻居家偶尔传来的笑声。
我常常想,老两口在这房子里住了大半辈子,柴米油盐、喜怒哀乐都藏在那些旧物件里,藏在墙角的划痕里,藏在阳台的花盆里。可对儿女来说,这些不过是碍眼的垃圾,清理干净,房子卖个好价钱,就算尽了孝心。新邻居过得热热闹闹,可谁还记得,这里曾住着一对相濡以沫的老人,他们的日子虽平淡,却也认真地活过。风一吹,那些关于老两口的记忆,就像门口被吹散的灰烬,越来越淡,不知道再过几年,还会不会有人想起,这栋楼里,曾有过这样两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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