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嫁到我们村的时候,人长的很漂亮,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皮肤很白,平时不怎么说话,每到天黑就坐在自家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倒满了散装的高粱酒,村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她的样子,都说她有点怪,但没有人真的去问她为什么这样,她不跟别人串门聊天,可是种田、收稻子、挑粪这些农活从来都认真干,谁家忙不过来的时候喊她一声,她就放下酒碗过来帮忙。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一场山洪冲毁了三峡边的一个村子,她的父母和妹妹没能逃出来,当时她在外地上大学,辅导员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没有哭出声,回学校请了长假,再也没回去过,后来就嫁到了我们村。
去年腊月,有个远房表叔来找她,说话快了些,提到“你家那事,我们那儿还有人记得”,这话就像一阵风似的,吹过村口的小卖部、晒谷场、猪圈旁边,没过几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没有人来安慰她,也没有人劝她别喝酒了,只是那天晚上,老支书端着一碗酒走到她家院门口,默默地坐下来,把酒洒在地上,对着月亮举了举碗,沉声说:“闺女,咱都知道你的难处了,十年的苦你一个人扛够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家,村里人都是你的亲人!”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院熟悉的乡亲,眼眶一下子红了,愣了很久,积攒了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再也憋不住,突然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把这些年的隐忍、孤单全哭了出来。男人紧紧扶着她的肩,村里人也红了眼,大娘上前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打那天起,她还是每晚喝酒,只是不再是一个人独酌。村里的大爷大叔总来陪她,搬着马扎围坐在院里,她倒上酒,大伙轮着喝,老人们给她讲村里的老辈故事,讲庄稼收成,讲邻里间的趣事,她也慢慢敞了心扉,偶尔说起老家的山、老家的河,说起爹娘妹妹的模样,说起当年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光景,眼里虽有伤感,却不再是孤身一人的落寞。
她依旧勤快,地里的活干得利落,还常帮着邻里缝补浆洗,村里的孩子都爱围着她转,喊她姨姨。夜里的院子总热热闹闹,米酒的香气混着笑声飘出老远,那酒里早没了往日的苦涩,多了邻里的暖、日子的甜。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可身边有了陪伴,心里有了牵挂,她眉眼间的阴郁渐渐散了,笑容也多了起来。晚风拂过,院里的笑声伴着酒香,在村子里久久不散,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却满是踏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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