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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府那年刚满四岁,亲王看到我:他这是把妹妹扔给本王来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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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进靖亲王府那年,刚满四岁。

记得那是个雪天,京城的雪下得铺天盖地。

父亲被押走时官袍上还沾着血。

母亲把我搂在怀里,手指冰凉,声音却稳:“昭儿不怕,去王府,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靖亲王萧璟看到我时,正坐在暖阁里剥橘子。

他二十三四的年纪,穿着玄色常服,眉眼深邃得像冬夜的寒潭。

带我来的官差跪在地上,递上文书。

萧璟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讥诮。

“沈括这是把妹妹扔给本王养了?”

他把橘子瓣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四岁,能做什么?”

官差不敢抬头:“王爷,沈家女眷没入官婢,按例……”

“按例该送教坊司。”萧璟打断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那时才到他膝盖高。

他俯身看我,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像在看一件瓷器,一株花草,一个与己无关的物件。

“叫什么名字?”

我仰着头,雪花从敞开的门飘进来,落在睫毛上。

“沈云昭。”

“云昭……”他重复一遍,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手指很凉。

“以后叫锦瑟吧。”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管事嬷嬷说:“带去后院,好好养着。”

“就当……养只雀儿。”

我就这样成了靖亲王府后院的“锦瑟”。

最初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

王府很大,大到我走了三天还会迷路。

他们给我单独一间屋子,不大,但干净。

每天有热饭,有暖被,有新衣。

只是不能出门。

嬷嬷姓李,四十多岁,脸总是板着。

她第一天就告诉我规矩:“王爷留你是恩典,你要惜福。”

“平日就在这院里,不许乱走。”

“有人来瞧你,要笑,要乖,要像只金丝雀。”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金丝雀。

后来见了王妃养的那只——金笼子,翡翠架,每日有人喂水喂食。

它可以唱歌,可以扑腾翅膀。

但不能飞出笼子。

和我一样。

五岁那年春天,我第一次见王妃宋氏。

她是丞相嫡女,嫁入王府三年,温婉端庄。

那天她带着一群女眷来后院赏花,路过我的小院。

李嬷嬷急忙拉着我跪在门口。

王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王爷留下的那个孩子?”

“回王妃,是。”李嬷嬷声音恭敬。

王妃看了我很久。

久到跪着的膝盖开始发麻。

然后她轻轻叹口气。

“起来吧。”

她走过来,弯腰替我理了理衣领。

手指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

“几岁了?”

“五岁。”

“认字么?”

我摇头。

父亲出事前,已经开始教我《千字文》。

但我不敢说。

王妃又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丫鬟说:“去我库里取两匹素锦,给她做衣裳。”

“再送些笔墨来。”

李嬷嬷连忙谢恩。

等王妃走远,她才拉我起来,脸色复杂。

“王妃心善,你要记着。”

那晚我得到了人生第一支毛笔,一方砚台。

还有一本《女诫》。

李嬷嬷说:“王妃赏的,好生收着。”

我摸着光滑的纸页,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厚厚的典籍。

他说过,书是翅膀。

能带人去任何地方。

六岁,我开始偷学。

王府每月初一十五,会请先生来教几位庶出的小姐。

课堂设在西跨院的暖阁。

我的小院正好在暖阁后墙外。

只要推开后窗,就能隐约听见读书声。

第一次偷听,是春天。

先生讲《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声音苍老,抑扬顿挫。

我趴在窗边,耳朵紧贴着缝隙。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嬷嬷发现时,我已经听了半个时辰。

她没有骂我,只是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然后递给我一块抹布。

“擦窗。”

我接过抹布,一边擦一边继续听。

李嬷嬷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她再没关过那扇后窗。

七岁,我认识了第一个“朋友”。

是个叫翠儿的小丫鬟,十二岁,在后厨打杂。

她每天午时会来给我送饭。

有次食盒打翻,菜汤洒了她一身。

我拿出王妃赏的素帕子给她擦。

她吓得直哆嗦:“这、这使不得,锦瑟姑娘……”

“叫我名字就好。”

她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

“我妹妹……要是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了。”

后来她常偷偷多给我带半块糕点。

有时是枣泥糕,有时是桂花糖。

我们很少说话。

但她会在送饭时,快速说几句府里的新鲜事。

“王爷昨天又发火了,摔了个茶盏。”

“侧妃王氏娘家兄弟升了官,她赏了全院子人。”

“表小姐赵月薇要来小住,听说脾气大得很。”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

让我慢慢看清这个王府的模样。

八岁那年秋天,表小姐赵月薇真的来了。

她是王妃的侄女,十三岁,生得明艳娇俏。

来的第一天,就闹着要逛遍王府。

走到我的小院时,她停下脚步。

“这里住的是谁?”

李嬷嬷躬身答:“回表小姐,是王爷早些年留下的锦瑟姑娘。”

赵月薇挑眉:“锦瑟?那个罪臣之女?”

她推开院门走进来。

我正坐在石凳上练字。

用的是前日下雨积的雨水,树枝当笔,青石板当纸。

她走到我面前,俯身看那些水痕。

“写的什么?”

“《千字文》。”

“你认字?”她声音里带着惊讶,随即变成讥讽,“罪臣之女,也配读书?”

我没说话。

她一脚踩在石板上。

水迹混着尘土,模糊一片。

“以后不许写了。”

她转身离开时,对李嬷嬷说:“看好她,别脏了王府的地。”

那天晚上,翠儿偷偷告诉我。

赵月薇在王妃面前说:“姑母心善是好事,可养着这么个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知道的说是王爷仁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府什么香的臭的都收呢。”

王妃没说话。

但我院里的笔墨,第二天就被收走了。

李嬷嬷说:“王妃的意思,让你安分些。”

我点点头。

继续用树枝和水练字。

九岁,我开始明白自己的处境。

正月十五,王府设宴。

李嬷嬷破例带我去前院送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王府夜宴的景象。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锦衣华服的宾客穿梭其间,笑语喧哗。

我端着果盘,低头走在回廊下。

忽然听见有人提起“沈括”。

“……当年沈大人那案子,啧啧,也是惨。”

“谋逆大罪,能留个血脉已是圣上开恩。”

“开恩?我看是靖亲王心软。听说那孩子养在后院,当雀儿逗呢。”

“可不就是只雀儿?养大了,说不定……”

后面的话压低了,变成暧昧的笑声。

我手一抖,果盘差点摔了。

李嬷嬷一把扶住,狠狠瞪我一眼。

“仔细点!”

那晚回去,我做了噩梦。

梦见父亲浑身是血,站在雪地里。

他说:“昭儿,要活着。”

“活着,才能看见天亮。”

十岁,是我人生的分水岭。

那年夏天格外热。

李嬷嬷中暑卧床,换了个小丫鬟暂时看管我。

小丫鬟贪玩,午后总溜去井边乘凉。

我得了半日自由。

那天午后,我照例趴在窗边听隔壁讲课。

先生讲到《战国策》,说苏秦张仪纵横捭阖。

正听得入神,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争吵声。

声音是从王爷书房方向传来的。

我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院门。

看管的小丫鬟果然不在。

我沿着墙根,悄悄往前院挪。

王府的回廊九曲十八弯,我借着花木遮掩,竟真的摸到了书房后窗。

窗子虚掩着。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王爷萧璟,冷漠威严。

另一个苍老些,我后来知道是王府长史钱庸。

“……沈括那案子,不能再查了。”钱庸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萧璟问。

“当年经手的人,如今都在要害位置。陛下虽未深究,但若有人翻出来……”

“你是说,当年的事真有蹊跷?”

钱庸沉默片刻。

“王爷,沈括挡了太多人的路。盐税、漕运、边关军饷……他一个人想动三大世家的根基,怎么可能活?”

“所以他就该死?”

“不是他该死,是他必须死。”

又是一阵沉默。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不是谋逆?

是被人陷害?

“那孩子呢?”萧璟忽然问。

“养着便是。养在后院,也是给那些人看的——王爷仁慈,不会追究旧事。”

“养到什么时候?”

钱庸笑了,笑声阴冷。

“养到该用的时候。”

“北境狄戎使臣明年入京,听说狄戎王喜好中原美人。届时送个‘罪臣之女’过去,既全了邦交,又绝了后患。”

萧璟没说话。

但我听见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再说吧。”

“王爷……”

“退下。”

脚步声响起。

我慌忙转身,踉跄着跑回后院。

一路上撞翻了花盆,摔破了膝盖。

但我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话——

“养到该用的时候。”

原来我不是雀儿。

是待宰的羊。

从那天起,我看王府的眼神变了。

萧璟不再是那个随手赐名的王爷。

他是握着我生死的人。

钱庸也不再是陌生的长史。

他是推我入深渊的鬼。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神色,每句话的话外音。

观察王府的账目往来——翠儿偶尔能偷看到厨房采买的单子。

观察侍卫换岗的时间,仆役交接的规律。

观察王妃何时礼佛,侧妃何时回娘家。

观察赵月薇又欺负了哪个丫鬟。

观察一切。

然后记在心里。

我没有纸笔,就用脑子记。

睡前一遍遍复盘,生怕漏掉什么。

李嬷嬷有次发现我半夜不睡,坐在床上发呆。

她问:“想什么呢?”

我说:“背诗。”

“背什么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愣了愣,眼神复杂。

“睡吧。”

转身时,我听见她轻轻叹气。

十一岁,我长高了许多。

王妃偶尔还会派人送东西来。

有时是衣裳,有时是点心。

有次送了一匣子旧书,说是清理库房找出来的。

我打开一看,竟是《史记》《汉书》《资治通鉴》。

书页泛黄,但完整无缺。

李嬷嬷看着那匣书,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说:“收好,别让人看见。”

我开始如饥似渴地读书。

白天不敢,就晚上点一盏小油灯。

用王妃早年赏的素帕子裹住灯罩,让光暗些。

一读就是半夜。

从《史记》里,我读到陈平、张良如何运筹帷幄。

从《汉书》里,我读到卫青、霍去病如何驰骋沙场。

从《资治通鉴》里,我读到王朝兴衰,权谋博弈。

书果然是翅膀。

它们带我飞越高墙,看见更广阔的天。

十二岁,赵月薇又来了。

这次她要住三个月。

第一天就找上门。

“听说姑母又给你送书了?”

她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我没说话。

她走进来,径直打开我的箱子。

看见那些书,冷笑一声。

“罪臣之女,读这些做什么?还想考状元不成?”

她拿起一本《史记》,随手翻了翻。

“撕了。”

丫鬟上前。

我猛地抬头:“这是王妃赏的。”

赵月薇动作一顿。

“拿姑母压我?”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啊,不撕。”

她把书扔回箱子。

“那你把这些书,全抄一遍。”

“用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地抄。抄不完,不许吃饭。”

李嬷嬷想劝:“表小姐,这……”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赵月薇挑眉。

李嬷嬷低下头。

那天起,我开始抄书。

白天抄,晚上也抄。

翠儿偷偷给我留馒头,我边抄边啃。

手指磨出茧子,眼睛熬得通红。

但我不恨。

因为抄一遍,我就更熟悉一遍。

《史记》三十万字,我抄了两个月。

抄完那天,赵月薇来检查。

她翻着厚厚的抄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倒是乖觉。”

她把抄本扔在地上。

“可惜,再乖也是奴才命。”

她走后,我把抄本捡起来,拍掉尘土。

紧紧抱在怀里。

这些字,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谁也抢不走。

十三岁,我开始筹划。

钱庸说的“该用的时候”,应该不远了。

北境狄戎使臣入京,最迟明年。

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生路。

第一步,是弄清楚王府的格局。

我借着送东西、领月钱的机会,一点点摸清路线。

前院、后院、东西跨院、仆役房、马厩、库房……

哪里守卫松,哪里人多眼杂。

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是死路。

第二步,是了解外面。

翠儿识字不多,但常去市集采买。

我让她给我带些市井话本、杂书。

从那些书里,我知道京城有东西两市,有七十二巷。

知道漕运码头在城南,知道贫民窟在城西。

知道朝廷六部在哪条街,知道京兆府衙在哪道口。

第三步,是攒钱。

王妃赏的衣裳,我几乎不穿。

赵月薇扔掉的旧首饰,我偷偷捡回来。

翠儿帮我拿去当铺,换些散碎银子。

不多,但足够应急。

李嬷嬷发现了。

她没骂我,只是某天夜里,放了一锭银子在我枕边。

“收好。”

她说。

“别让人看见。”

十四岁春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月三,上巳节。

王府设宴招待北境狄戎使臣。

一大早,李嬷嬷就带着两个丫鬟进来。

她们捧着一套华丽的衣裙。

石榴红的对襟襦裙,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

还有一套赤金头面,沉甸甸的。

“换上。”李嬷嬷声音很平。

我没动。

“王爷吩咐,今日宴客,让你去前院伺候。”

“伺候谁?”

李嬷嬷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狄戎使臣。”

我深吸一口气。

来了。

钱庸说的“该用的时候”。

“我不去。”

“由不得你。”

两个丫鬟上前按住我。

我挣扎,但挣不过。

她们扒掉我的旧衣,套上那身石榴红。

梳头,描眉,涂胭脂。

铜镜里的人,陌生得像戏台上的伶人。

李嬷嬷最后给我戴上金钗。

她俯身时,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宴上第三道菜,是蟹粉狮子头。”

我浑身一震。

蟹粉狮子头。

我对蟹过敏。

吃一口,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

这是只有李嬷嬷知道的秘密。

她直起身,恢复一贯的刻板表情。

“走吧,别让王爷等。”

我跟着她走出小院。

十四年来第一次,踏出这方天地。

回廊很长,春光很好。

梨花开了满树,像落了一场雪。

我走过自己偷听讲课的窗下。

走过捡拾赵月薇丢弃首饰的花丛。

走过翠儿偷偷塞给我糕点的角门。

走向未知的前方。

宴席设在前院正厅。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我低着头,跟在李嬷嬷身后。

余光扫过厅内。

主位上坐着萧璟,一身亲王常服,神情淡漠。

左下首是个络腮胡的彪形大汉,穿着狄戎服饰,应该就是使臣。

右下首是钱庸,正赔着笑敬酒。

两侧坐着王府属官、京城权贵。

赵月薇也在,坐在女眷席,眼神幸灾乐祸。

我被带到使臣席前。

李嬷嬷躬身:“王爷,锦瑟姑娘到了。”

萧璟抬眼看我。

目光很淡,像看一件摆设。

“使臣大人,这是本王府中豢养的伶人,善舞。今日特来献艺。”

使臣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我。

“中原女子,果然细皮嫩肉。”

他说的狄戎语,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谁都懂。

钱庸笑着打圆场:“使臣大人喜欢就好。”

舞乐起。

我被迫站在厅中央。

不会舞,只能僵硬地站着。

使臣大笑:“王爷,这伶人害羞呢!”

满堂哄笑。

我攥紧衣袖,指甲陷进肉里。

第二道菜上来了。

是清蒸鲈鱼。

第三道……

我盯着传菜仆役来的方向。

来了。

蟹粉狮子头。

白玉盅里,四个圆滚滚的肉丸,冒着热气。

仆役放到使臣桌上。

使臣舀起一个,闻了闻:“好香!”

他看向我:“来,陪本使喝一杯。”

我缓缓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使臣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酒气熏人。

我接过,没喝。

眼睛盯着那盅蟹粉狮子头。

使臣以为我想吃,大笑:“想吃这个?来,赏你一个!”

他舀起一个,递到我嘴边。

满厅目光都集中过来。

萧璟静静看着。

钱庸嘴角带笑。

赵月薇眼神讥诮。

我张开嘴。

咬了一口。

蟹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

然后是熟悉的痒。

从喉咙开始,迅速蔓延。

我放下酒杯,捂住脖子。

呼吸开始困难。

脸上、手上,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

使臣愣住:“这……”

我踉跄后退,撞翻椅子。

摔在地上,剧烈喘息。

眼前开始发黑。

最后听见的,是萧璟冰冷的声音:

“怎么回事?”

李嬷嬷跪地:“回王爷,锦瑟姑娘自幼体弱,许是……许是旧疾复发。”

“带下去。”

“是。”

有人架起我。

拖出大厅。

春光刺眼。

我闭上眼之前,看见廊下梨花。

白得像雪。

像四岁那年。

父亲被带走时的雪。

被拖回小院时,我已经喘不过气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杂音。

红疹爬满了脖子和手臂,又痒又痛。

李嬷嬷把我扔在床上,转身去关门。

她动作很快,但手在抖。

“别出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色药丸,“咽下去。”

药丸很苦,苦得我想吐。

但水灌进来,硬是冲了下去。

片刻后,呼吸渐渐顺畅。

痒痛也缓了些。

我睁开眼,看见李嬷嬷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你……”

“别问。”她打断我,“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

回廊空荡荡的,宴席的喧闹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使臣很生气。”她背对着我说,“王爷让你禁足三个月。”

“这院里,除了我,谁也不许进。”

“饭食会从窗洞递进来。”

她转过身,眼神复杂。

“锦瑟,你十四岁了。”

“该懂事了。”

我懂。

懂她的意思。

这次能逃过,是侥幸。

下次呢?

李嬷嬷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屋子切成明暗两半。

我躺在暗的那边。

脑子里回放着宴席上的每一幕。

萧璟冷漠的眼神。

钱庸算计的笑容。

使臣贪婪的目光。

还有赵月薇,她笑得最开心。

原来在这王府里,我连个“人”都不算。

是礼物,是棋子,是可以随手送出去的东西。

我闭上眼。

父亲的脸又浮现在黑暗里。

他说:“昭儿,要活着。”

活着。

我要活着。

而且要活得像个“人”。

禁足的日子,其实很安静。

每日两餐,李嬷嬷按时送来。

有时是白粥咸菜,有时是馒头素面。

她很少说话,放下食盒就走。

但我注意到,她偶尔会多放半个鸡蛋,或者几片肉。

那是从她自己份例里省下来的。

我没有书看。

那匣《史记》《汉书》被赵月薇“借”走了,再没还回来。

但我也不需要了。

三十万字的《史记》,早已刻在脑子里。

我开始在心里默写。

从《五帝本纪》开始,一字一句,一章一节。

白天默,晚上也默。

默累了,就复盘这些年观察到的王府人事。

王爷萧璟,二十九岁,先帝幼子,当今圣上异母弟。

封靖亲王,掌京畿戍卫,兼领户部侍郎衔。

表面荣宠,实则如履薄冰——圣上多疑,兄弟阋墙。

王妃宋氏,丞相嫡女,温婉贤淑但体弱,多年无子。

侧妃王氏,吏部侍郎之女,骄横善妒,育有一子萧瑜,五岁。

表小姐赵月薇,王妃侄女,年十七,待字闺中,心比天高。

长史钱庸,王府总管,贪财弄权,与王氏勾结。

侍卫统领周淮,寒门出身,武功高强,沉默寡言。

还有各房管事、仆役、丫鬟……

谁和谁有私怨,谁和谁暗中勾结,谁是谁的眼线。

一点点梳理,一点点串联。

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而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哪怕只是第一步。

禁足第二个月,出了件事。

翠儿死了。

消息是李嬷嬷送饭时说的。

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后厨打杂的翠儿,昨儿夜里失足落井。”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怎么……落的?”

李嬷嬷弯腰捡起筷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桌上。

“谁知道呢。井边湿滑,许是夜里打水没看清。”

她看着我。

“王府每年都会失足几个下人。”

“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别乱走。”

她走了。

我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那碗粥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翠儿。

十二岁就在后厨打杂,干了七年。

手脚麻利,眼神明亮。

她说:“我妹妹要是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了。”

她说:“锦瑟姑娘,你要好好的。”

她说:“等我攒够钱,就赎身出去,开个小食铺。”

现在她死在井里。

失足。

多轻巧的两个字。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血渗出来,滴在桌上。

红得像那天宴席上的石榴裙。

又过了半个月。

禁足令突然解了。

李嬷嬷来通知时,脸色很不好看。

“侧妃要见你。”

“现在?”

“现在。”

我跟着她走出小院。

三个月没出门,阳光刺得眼睛疼。

一路往西,到了侧妃王氏的院落。

比起王妃院子的清雅,这里华丽得有些俗气。

廊下挂着红灯笼,院里摆满名贵花草。

连守门的丫鬟都穿金戴银。

王氏坐在正厅主位上,一身桃红锦缎,头上珠翠累累。

她今年该有二十五六了,但保养得宜,仍有几分颜色。

只是眼神太利,像刀子。

“跪下。”

我刚进门,她就说。

我跪下。

地上铺着青砖,很凉。

“抬起头来。”

我抬头。

她仔细打量我,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

“难怪王爷舍不得送出去。”

“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狐媚。”

我没说话。

“听说你识文断字?”她又问。

“略识几个。”

“略识几个?”她轻笑,“能把《史记》抄一遍的人,叫略识几个?”

我心里一沉。

赵月薇把抄本给她看了。

“奴婢不敢。”

“不敢?”王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的手很凉,抬起我的下巴。

指甲染着凤仙花汁,红得刺眼。

“你爹沈括,当年可是有名的才子。”

“官至户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可惜啊,站错了队。”

她松开手,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好像我脏。

“你爹倒台那天,我父亲正好升任吏部侍郎。”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我咬紧牙关。

血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本来呢,你这种罪臣之女,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

“可你偏要冒头。”

“宴席上装病,让王爷难堪,让使臣不悦。”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

“李嬷嬷。”

“老奴在。”

“杖二十,关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李嬷嬷身体一僵:“侧妃,这……”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

“老奴不敢。”

我被拖到院子里。

长凳早已备好。

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我,另一个人举起刑杖。

第一杖落下来时,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其实没有碎。

只是太疼了,疼得产生了错觉。

第二杖,第三杖……

我咬住嘴唇,没出声。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二十杖打完,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两个婆子架着我,扔进后院的柴房。

门“哐当”一声关上。

锁链哗啦作响。

世界暗下来。

柴房很黑,很潮。

堆满了木柴、草料,还有各种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

我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针在扎。

不知道趴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半天。

柴房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光泻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门又关上。

光消失了。

“还活着么?”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勉强抬起头。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是谁?”

“救你的人。”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

“金疮药,敷上。”

我没接。

“为什么救我?”

他沉默片刻。

“因为你爹。”

“你认识我爹?”

“故交。”

他拉过我的手,把药瓶塞进掌心。

手指很凉,瘦得只剩骨头。

“你爹沈括,是我的恩人。”

“当年我落第流落京城,是他收留我,让我在府中做西席。”

“后来他出事,我侥幸逃脱,改名换姓,进了王府。”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你爹的案子。”

我握紧药瓶。

“查到什么?”

“很多。”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现在的处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时间不多了。”

他靠近些,我闻到他身上有药味。

很浓的药味。

“钱庸在找机会除掉你。”

“北境使臣的事虽然黄了,但他还有别的法子。”

“王府的水很深,比你想象得深。”

“萧璟看似仁慈,实则……”

他没说下去。

“记住三件事。”

“第一,离王氏和赵月薇远点。”

“第二,有机会就离开王府,永远别回来。”

“第三……”

他忽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叫谢衡的人,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他没回答。

咳嗽声停了。

柴房里安静得可怕。

“先生?”我小声唤。

没有回应。

我伸手去摸。

摸到他的衣袖,冰凉。

再往上,是手腕。

没有脉搏。

“先生!”

我爬起来,忍着背痛去推他。

他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死了。

就在刚才那阵咳嗽里,死了。

我僵在原地。

手还搭在他腕上。

那片皮肤已经凉透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我本能地缩回手,趴回原地。

眼睛紧闭,假装昏迷。

门开了。

有人举着灯笼进来。

光在我脸上晃了晃。

“死了?”

是钱庸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看样子是。”

“处理干净。”

“是。”

两个人抬起那具尸体,拖了出去。

门又关上。

锁链声再次响起。

世界重归黑暗。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在柴房关了三天。

每天有人从门缝塞进一个冷馒头,一碗凉水。

背上的伤开始结痂,一动就裂开,血渗出来,混着汗水,把衣服黏在伤口上。

第四天夜里,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淮。

他穿着侍卫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食盒。

看见我时,他眉头皱了皱。

“能起来么?”

我摇摇头。

他放下食盒,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背。

“伤口化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还有干净的布。

“忍着。”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我疼得抽气。

但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包扎好了。

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热粥,两个肉包子。

“吃。”

我接过粥碗,手在抖。

粥很烫,烫得我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帮我?”

周淮靠着柴堆坐下,手按在刀柄上。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里,棱角分明。

“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他们欺负一个孩子。”

我抬起头。

“我不是孩子了。”

十四岁,在王府,已经是可以被送出去当礼物的年纪。

周淮看了我一眼。

“在我眼里,你就是孩子。”

他顿了顿。

“那晚死的人,你认识?”

我心里一紧。

“不认识。”

“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周淮沉默片刻。

“他姓谢,是王爷的谋士。”

“三个月前开始咳血,大夫说是肺痨。”

“王爷让他静养,但他总往书房跑。”

“昨天夜里,病情突然加重,咳着咳着就……”

他停下。

我知道他在等我接话。

但我没接。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吃完休息。”周淮站起身,“明天会有人放你出去。”

“为什么?”

“王爷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锦瑟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那孩子”。

是“锦瑟姑娘”。

“王府不是善地。”

“能走的时候,尽早走。”

他推门出去。

光一闪而逝。

第二天,我真的被放出去了。

李嬷嬷来接我时,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王爷要见你。”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背上的伤还在疼,走路很慢。

李嬷嬷难得没有催我。

“谢先生死了。”她忽然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王爷书房在后院东侧,独立一个小院。

这是我第一次来。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李嬷嬷,点头放行。

书房里点着檀香。

萧璟坐在书案后,正在看折子。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常服,比宴席那天少了些威严,多了些书卷气。

但眼神还是冷的。

“王爷,锦瑟姑娘到了。”李嬷嬷跪下。

我没跪。

站着。

萧璟放下折子,抬眼。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伤好了?”

“没好。”

他挑眉。

“倒是实诚。”

“谢先生死前,见过你?”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

“见过。”

“说了什么?”

“让我离王氏和赵月薇远点。”

“还有呢?”

“有机会就离开王府。”

萧璟笑了。

笑意很淡,不及眼底。

“他倒是好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

“你知道谢先生怎么进王府的么?”

“不知。”

“他是你爹的门生。”

我心脏猛跳。

“当年你爹出事,他逃到南边,改名换姓考了进士。”

“后来主动请缨,来我府上做长史。”

“说是仰慕本王才学。”萧璟转过身,“你信么?”

我没说话。

“本王也不信。”

“但他有才,是真有才。户部账目、漕运调度、边关布防,无一不精。”

“这三年,帮了本王不少。”

“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他太急了。”

“急什么?”

“急着查你爹的案子,急着找真相。”

萧璟走回书案,拿起一份文书。

“这是他死前三天,交给本王的。”

“上面列出了当年参与构陷你爹的七个人。”

“如今这七个人,三个在朝为官,两个外放地方,还有两个……”

他看向我。

“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暴病。”

轻飘飘两个字。

我却听出了血腥味。

“你想报仇么?”萧璟忽然问。

我抬起头。

“想。”

“凭什么?”

“凭我还活着。”

萧璟盯着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笑意深了些。

“好。”

“从今天起,你去伺候表小姐赵月薇。”

我一愣。

“为什么?”

“王氏不是要罚你么?本王成全她。”

“但伺候表小姐,总比关柴房强。”

他坐回椅子,重新拿起折子。

“退下吧。”

李嬷嬷拉我出去。

走到门口时,萧璟忽然又说:

“锦瑟。”

我回头。

“活着,不一定能看见天亮。”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天亮。”

赵月薇住在西跨院的听雨轩。

院子比我的小院大三倍,种满名贵花草。

她听说我要来伺候,高兴得赏了全院子人。

“姑母心善,让我好好教教你规矩。”

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我。

“以后你就住下房,每日卯时起,亥时歇。”

“我的衣裳要手洗,不能沾熨斗。”

“我的吃食要试毒,每样你先尝一口。”

“我的首饰每日擦拭三遍,少一遍都不行。”

她说完,摆摆手。

“去吧,先把院子扫一遍。”

“记住,要一片叶子都没有。”

我拿起扫帚。

背上的伤还在疼,每挥一下都像撕裂。

但我不停。

从日头正午扫到夕阳西下。

汗湿透了衣裳,血渗出来,染红后背。

赵月薇坐在廊下吃果子,偶尔扔一块果皮过来。

“那里,没扫干净。”

我弯腰去捡。

她忽然把整盘果子掀翻。

“哎呀,手滑了。”

果子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捡起来,洗干净,还能吃。”

她笑。

笑得像春日里最艳的花。

我一颗颗捡起果子。

手在抖。

不是累。

是恨。

但我不能恨。

至少现在不能。

我端着果子去井边洗。

水很凉,凉得刺骨。

井里映出我的脸。

十四岁,苍白,瘦削,眼神空洞。

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捧起水,泼在脸上。

水混着汗和血,流进嘴里。

咸的。

“锦瑟姑娘。”

身后忽然有人唤。

是周淮。

他不知何时站在井边,手里提着一桶水。

“伤还没好,别碰凉水。”

他接过我手里的果子,就着桶里的水冲洗。

动作很快,很利落。

“周侍卫怎么在这里?”

“轮值。”

他洗好果子,递还给我。

“赵小姐的院子,每月初一十五,由我带队巡视。”

“今天十五。”

我接过果子。

“谢谢。”

“不必。”

他转身要走。

“周侍卫。”我叫住他。

“嗯?”

“谢先生……怎么死的?”

周淮背影一僵。

“肺痨。”

“真是肺痨?”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很深,像口古井。

“锦瑟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死的人,是我爹的门生。”

“也因为……”我握紧拳头,“我不想下一个死的人,是我。”

周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暮色四合。

“谢先生死前,在查王府的账。”

“什么账?”

“军械。”

我心脏一紧。

“王府有军械?”

“靖亲王掌京畿戍卫,名下有三座武库。”

“谢先生怀疑,有人私贩武库军械,牟取暴利。”

“他查了三个月,找到了线索。”

“然后……”

周淮没说完。

但意思我懂。

然后他就死了。

“线索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淮摇头,“谢先生很谨慎,谁也没告诉。”

“但有传言,说线索藏在他常用的砚台里。”

“砚台呢?”

“随葬了。”

我愣住。

“随葬?”

“王爷下令,谢先生生前所用之物,悉数随葬。”

“葬在哪?”

“西山坟场。”

周淮看着我。

“锦瑟姑娘,到此为止吧。”

“军械案水深,卷进去就是死。”

他说完,转身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我端着洗好的果子,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很冷。

但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谢先生的死。

翠儿的死。

父亲的死。

还有我背上这二十杖。

一桩桩,一件件。

都记着。

总有一天。

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伺候赵月薇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

她变着法子折腾我。

今天嫌茶烫,明天嫌水凉。

衣裳洗了三遍还说有污渍,首饰擦到半夜还说不够亮。

我几乎没时间睡觉。

背上的伤反反复复,一直没好利索。

李嬷嬷偶尔会偷偷送药来。

但她不敢多留,放下就走。

有天夜里,我实在累得不行,趴在井边打水时睡了过去。

梦见父亲。

他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但眼神温柔。

“昭儿,冷么?”

“冷。”

“那就站起来。”

“站不起来。”

“那就爬。”

“爬不动。”

“那就滚。”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记住,沈家的女儿,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我惊醒。

井水映着月光,晃晃悠悠。

像父亲的眼睛。

我捧起水,喝了一口。

很凉。

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转眼到了秋天。

赵月薇要参加京城的菊花诗会,忙着裁新衣、打首饰。

没空折腾我。

我得了半日闲,溜到王府后花园的假山后。

这里偏僻,少有人来。

我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偷偷藏起来的书。

是半本《孙子兵法》,书页残破,不知从哪个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脚步声。

很近。

我慌忙把书塞进怀里,缩进假山洞。

来的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声音我认得——钱庸。

女的声音很陌生,但娇滴滴的。

“钱长史,这事要是成了,王爷那边……”

“放心,王爷那边有我。”

“那批货什么时候出?”

“下月初三,走漕运。”

“可靠么?”

“漕运总督是咱们的人,万无一失。”

“可是谢先生那边……”

“死人不会说话。”

女人娇笑:“钱长史好手段。”

“彼此彼此。”

脚步声渐远。

我从假山洞里爬出来,手心全是汗。

军械。

漕运。

下月初三。

今天已经八月廿八。

还有五天。

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谢先生。

你的仇。

我帮你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西山坟场,找谢先生的砚台。

但怎么去?

王府守卫森严,我根本出不去。

就算出去了,西山坟场在城外,我一个十四岁的丫鬟,怎么去?

正发愁,机会来了。

九月初一,王妃要去西山寺上香。

为病重的老丞相祈福。

按例,要带四个丫鬟随行。

赵月薇为了讨好王妃,主动推荐了自己的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是我。

“锦瑟手脚麻利,带去伺候姑母正好。”

她笑盈盈地对王妃说。

眼神却像刀子,剜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的意思——让我离王妃远点,别攀高枝。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出王府。

只要能去西山。

九月初二,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王妃坐马车,丫鬟们步行。

我走在队伍最后,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周淮带队护卫。

他骑在马上,从我身边经过时,低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眼神很沉。

西山在京郊,车马走了两个时辰。

到寺庙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王妃去听方丈讲经,丫鬟们在禅房等候。

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肚子疼,去茅房。”

看守的婆子摆摆手:“快去快回。”

我绕到寺庙后山。

西山坟场就在后山脚下。

一片荒凉,坟冢累累。

秋风卷起纸钱,在空中打转。

我找到谢先生的坟。

很新,墓碑上刻着“谢公明远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生平。

只有名字。

坟前有祭品,香烛还燃着,应该有人来过。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谢先生,得罪了。”

我拿起准备好的树枝,开始挖坟。

土很松,应该是新埋不久。

挖到一尺深时,碰到了东西。

不是棺材。

是个木匣。

我打开木匣。

里面果然有一方砚台。

青石砚,很普通,边角有磕痕。

我拿起砚台,仔细看。

砚底刻着一行小字:

“甲字库,丙寅年,七月初三,三千具。”

我心里一震。

甲字库,是王府三座武库之一。

丙寅年,是两年前。

七月初三,是日期。

三千具……是军械数量?

我收起砚台,把土填回去。

刚填平,忽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慌忙躲到旁边的柏树后。

来的是个书生。

二十出头,青衫布履,手里提着一篮祭品。

他在谢先生坟前跪下,摆上祭品,点燃香烛。

然后低声说:

“爹,儿子来看您了。”

是谢衡。

谢先生的儿子。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忽然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我屏住呼吸。

但他已经走了过来。

拨开柏树枝,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

他愣住。

“你是……”

“锦瑟。”我走出来,“王府丫鬟。”

“你在我爹坟前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我没说话,拿出砚台。

谢衡眼睛猛地睁大。

“这砚台……”

“谢先生留下的。”我看着他,“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对不对?”

谢衡盯着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原来你就是沈云昭。”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爹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他坟前找砚台,那一定是沈尚书的女儿。”

他接过砚台,抚摸着那行小字。

“甲字库,丙寅年,七月初三,三千具。”

“这是我爹查到的,第一批私贩军械的记录。”

“买家是谁?”我问。

“北境狄戎。”

我倒吸一口冷气。

“王府……私贩军械给敌国?”

“不止。”谢衡收起砚台,“还有朝中几位重臣,都有份。”

“为什么?”

“钱。”他吐出一个字,“军械暴利,一套铠甲在狄戎能换十匹良马。”

“王爷知道么?”

“知道。”

谢衡看着我,眼神悲凉。

“但他默许了。”

“为什么?”

“因为王爷需要钱。”

“养兵要钱,养谋士要钱,养朝中关系要钱。”

“圣上多疑,削藩之心已久,王爷不得不早做打算。”

我浑身发冷。

“所以谢先生就白死了?”

“不白死。”谢衡握紧拳头,“我爹用他的死,换来了这份证据。”

“也换来了……你的命。”

“什么意思?”

“我爹死前见过王爷。”谢衡说,“他告诉王爷,如果自己‘暴病而亡’,就请王爷看在多年主仆情分上,保沈云昭一命。”

“王爷答应了。”

我愣在原地。

所以萧璟突然把我调去伺候赵月薇。

所以他说“活着本身,就是天亮”。

原来……

是谢先生用命换来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谢衡问。

我看着他手里的砚台。

“下月初三,还有一批货要出。”

“我知道。”

“你要拦?”

“我要查。”谢衡眼神坚定,“查出所有参与的人,一个不漏。”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交给该交的人。”

“谁?”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收起砚台,看着我。

“锦瑟姑娘,回王府吧。”

“今天的事,忘掉。”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现在的能力,卷进来就是死。”

“等我查清楚,会来找你。”

“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

他说完,转身离去。

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坟冢之间。

我站在原地,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脸上。

很疼。

但我心里那团火,烧得前所未有地旺。

谢先生。

你等着。

我会活着。

活到天亮的那天。

活到……

能为你报仇的那天。

回到寺庙时,王妃已经讲完经。

丫鬟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周淮看见我,走过来。

“去哪了?”

“迷路了。”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

“西山坟场在后山。”

“我知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

“祭拜故人。”

“谁?”

“一个……不该死的人。”

周淮沉默片刻。

“上车吧,该回了。”

我爬上马车。

车队启程回京。

马车颠簸,我靠在车厢壁上,背上的伤又开始疼。

但我不在乎。

怀里揣着那方砚台的拓印——刚才在坟场,我用随身带的炭笔和帕子,偷偷拓了一份。

字迹清晰:

“甲字库,丙寅年,七月初三,三千具。”

这是我的第一份证据。

虽然微弱。

但足够点燃那团火。

足够让我……

在黑暗里,看见第一缕光。

回到王府时,已是黄昏。

夕阳把青砖墙染成血色。

赵月薇在听雨轩等我,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跪下。”

我跪在院子里。

青石板很凉,硌得膝盖生疼。

“去哪了?”她问。

“迷路了。”

“迷路?”她冷笑,“西山寺就那么大,你能迷路两个时辰?”

“奴婢愚钝。”

“我看你不是愚钝,是心思野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手里拿着戒尺。

“伸手。”

我伸出双手。

戒尺落下来,啪的一声脆响。

手心瞬间红肿。

“这一下,是罚你不守规矩。”

第二下。

“这一下,是罚你让姑母久等。”

第三下。

“这一下……”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恶意。

“是罚你姓沈。”

戒尺狠狠抽下来。

我咬紧牙关,没吭声。

血从掌心渗出来,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

像极了父亲被押走那天的雪。

“滚去洗衣房。”赵月薇扔下戒尺,“今晚把所有衣裳洗完,洗不完不许睡。”

“是。”

我爬起来,走向洗衣房。

背疼,手疼,膝盖疼。

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洗衣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三间低矮的瓦房,里面堆满待洗的衣裳。

夏日汗渍,秋冬油腻,堆积如山。

我坐在井边,开始打水。

手心的伤口泡在冷水里,刺骨地疼。

但我不能停。

一停,就会被罚得更重。

夜色渐深。

洗衣房只剩下我一个人。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水盆里,晃晃悠悠。

我机械地搓着衣裳,脑子里却在复盘今天的事。

谢衡。

砚台。

军械案。

下月初三。

还有五天。

我能做什么?

一个十四岁的丫鬟,无权无势,连王府大门都出不去。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

不能让这批军械顺利运出去。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我警觉地抬头。

门开了。

周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吃。”

他把食盒放在我旁边的石台上。

里面是一碗热汤面,两个肉饼。

“周侍卫怎么来了?”

“巡夜。”

他在井台边坐下,手按在刀柄上。

月色落在他侧脸上,棱角分明。

“手怎么样了?”

“没事。”

“我看看。”

他拉过我的手。

手心已经肿得发亮,伤口外翻,渗着血水。

周淮眉头皱了皱,从怀里掏出药膏。

“忍着。”

药膏涂上去的瞬间,我疼得倒吸冷气。

但他动作很轻,包扎得很仔细。

“谢谢。”

“不必。”他收起药膏,“今天去西山坟场,见到人了?”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

“谢先生的儿子,谢衡。”

“你认识他?”

“三年前见过一面。”周淮顿了顿,“那时他刚中举人,来王府拜见他父亲。”

“后来呢?”

“后来谢先生让他回乡备考,再后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我懂。

再后来谢先生死了,谢衡回来奔丧。

“他在查军械案。”我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周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位置,落在水盆里,碎成一片。

“我是王府侍卫。”他声音很低,“我的职责,是保护王府。”

“哪怕王府在犯罪?”

他没回答。

但手按在刀柄上,握得很紧。

“周侍卫。”我看着他,“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从军几年了?”

“八年。”

“杀过人么?”

“杀过。”

“杀的是什么人?”

“敌人。”

“什么是敌人?”我追问,“侵犯国土的是敌人,残害百姓的是敌人。”

“那私贩军械给敌国的呢?”

周淮猛地抬头。

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下月初三,有一批军械要出库,走漕运,运往北境狄戎。”

“我还知道,这批军械的数量,不少于三千具。”

“我更知道,主持这件事的人,是钱庸。”

我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很轻,但很冷。

“周侍卫,你杀敌卫国八年。”

“现在敌人在你面前,你杀么?”

周淮盯着我。

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有挣扎,有痛苦,有犹豫。

最后,他闭上眼。

“我杀不了。”

“为什么?”

“因为……”

他睁开眼,眼里有血丝。

“因为我妹妹,在钱庸手里。”

我一震。

“你妹妹?”

“她叫周茵,十六岁,在城南绣庄做工。”

“三个月前,钱庸派人绑了她,关在城西一处私宅。”

“他让我听话,否则……”

他没说下去。

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明白了。

难怪周淮明明看不惯,却不得不忍。

难怪他知道谢先生死得蹊跷,却不敢深查。

原来……

他也有软肋。

“对不起。”我低声说。

“不必。”周淮站起身,“食盒明天我来取。”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锦瑟姑娘。”

“4嗯?”

“别查了。”

“你会死的。”

他说完,推门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井边,很久没动。

月光很冷。

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周茵。

十六岁。

和我一样的年纪。

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就为了要挟她的哥哥。

钱庸。

你真该死。

第二天,我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摸清王府的账目。

翠儿死后,后厨新来的丫鬟叫小荷,十三岁,胆子小但心眼实。

我用了半个月时间,慢慢接近她。

帮她洗衣,教她认字,偶尔省下半个馒头给她。

她渐渐把我当姐姐。

“锦瑟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也对我好。”

她脸红红地笑。

有天我假装无意地问:

“小荷,后厨采买的账本,是谁管啊?”

“刘管事。”

“我能看看么?”

【未完.下文在首页,链接在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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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沧市公安局临翔分局原副局长梅某为走私、赌场等提供庇护,入股色情场所参与分红,受贿174万元一审获刑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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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新闻网吕梁频道
2026-01-31 14:08:45
千里大堤溃于蚁穴,银行信用,溃于呼伦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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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中的呼喊
2026-01-31 15:43:54
刚刚,夜晚17家公司出现重大利好消息,有没有与你相关的个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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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皆大事
2026-01-31 20:46:18
特朗普:已向伊朗告知达成协议的最后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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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网资讯
2026-01-31 05:34:37
天雷滚滚!周末326家公司年报业绩暴雷!食品龙头利润暴跌42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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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皆大事
2026-01-31 16:35:54
1.4亿超巨缺战,哲凯赖什7战造6球,阿森纳4-0,静候曼城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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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护球最独特
2026-02-01 00:55:00
和领导的410次开房记录,写着她从临时工到副处长的每一步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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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侃闲侃
2026-01-29 08:36:50
佛山公司年会成 “tvb小台庆”,马德钟脸肿变娘,赵永洪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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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娱三分地
2026-01-31 18:14:23
这次军委的动作,真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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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态人间
2026-01-27 15:31:38
广州某规划院全面坍塌:月发不足3千,年终奖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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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泉
2026-01-31 22:21:35
1956年,江青赴苏联治病,向接诊的医生坦言:我和毛泽东同志是政治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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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史言志
2026-01-27 10:57:11
2026-02-01 04: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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