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楚昭野拿着披风冲进来,看见空荡荡的窗边和楼下的水花,脸色瞬间煞白:“青漪!”
他冲到窗边,看见薛青漪在湖里扑腾,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时候太急,手肘重重撞在崔之裳身上。
崔之裳被撞得往后一倒,腰磕在桌角,痛得眼前发黑,还没站稳,整个人就从窗户跌了出去!
“扑通!”
她也落水了。
湖水冰冷刺骨,崔之裳不会水,拼命挣扎。
她看见楚昭野正朝薛青漪游去,一只手揽住薛青漪的腰,另一只手划水往岸边游。
她就在他旁边,喊着救命,可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崔之裳的鼻腔、口腔都灌进了水,窒息感淹没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掉进荷花池,楚昭野疯了一样跳下去救她,上岸后抱着她哭:“阿裳你别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可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女子。
等楚昭野把薛青漪拖上岸,才想起崔之裳,回头一看,湖面只剩零星水花了。
他脸色一变,又跳回湖里,把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崔之裳捞上来。
“咳咳……咳!”崔之裳趴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
还没等她缓过气,楚昭野开口了:“青漪,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薛青漪红了眼眶,看向崔之裳,欲言又止。
“说。”楚昭野沉声。
“是……是崔姐姐。”薛青漪声音哽咽,“她说有话单独跟我说,把我叫到窗边,然后……然后就把我推下去了。”
崔之裳猛地抬眼。
楚昭野脸色瞬间沉下来,看向崔之裳:“阿裳,她说的是真的?”
崔之裳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我说不是,你信吗?”
“自然不信!青漪心地善良,怎会撒谎!”楚昭野声音带着怒气,“崔之裳,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这五年来她待你毕恭毕敬,甚至你这条命都是她救的!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置她于死地?”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崔之裳撑着站起来,水顺着裙摆往下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她自己跳下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楚昭野眼神里全是失望,“崔之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薛青漪拉住楚昭野的袖子,眼泪掉下来:“昭野哥哥,别怪崔姐姐了……是我不好,我今天就不该出现……我该让着她的……”
“让什么让?!”楚昭野更气了,“崔之裳,你今天必须给青漪道歉!”
崔之裳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极了。
那个会因为她磕破一点皮就心疼半天的楚昭野,那个会因为她不喜欢就把所有接近他的女子都赶走的楚昭野,那个说“这辈子只爱阿裳一个人”的楚昭野……
原来早就死了,死在了薛青漪出现的第一天。
“我不道歉。”崔之裳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做错。”
楚昭野正要发作,薛青漪突然身子一软:“昭野哥哥……我好冷……”
楚昭野立刻抱起她,对崔之裳丢下一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抱着薛青漪大步离开。
崔之裳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风吹过,冷得刺骨,她看着楚昭野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她一个人,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本就湿透的衣裳更重了,崔之裳冷得发抖,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驾车的车夫似乎没看见她,马匹直直冲过来,崔之裳想躲,腿却发软,整个人被撞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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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车夫勒马,惊慌地回头:“公子,撞……撞到人了!”
马车帘子被掀开,楚昭野探出头,看见倒在地上的崔之裳,脸色一变就要下车。
“昭野哥哥……”马车里传来薛青漪虚弱的声音,“我好冷……头好晕……”
楚昭野动作顿住了。
他看看崔之裳,又看看马车里脸色苍白的薛青漪,想起刚才在湖边的推人事件,眼神冷了下来。
“她应该没事。”楚昭野对车夫说,“走吧,先送青漪回去。”
车夫犹豫:“可是崔小姐……”
“我说走!”
马车重新启动,从崔之裳身边碾过,溅起的泥水泼了她一身。
崔之裳趴在地上,看着马车消失在雨幕里,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贪玩爬树摔下来,楚昭野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她一路狂奔去找大夫,边跑边哭:“阿裳你别睡,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现在,他撞了她,却看都没多看一眼就走了。
真可笑啊。
崔之裳笑着笑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闺房里。
贴身丫鬟碧桃正红着眼给她换药,见她醒了,眼泪立刻掉下来:“小姐!您终于醒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撞了您又丢在那儿不管?要不是管家去接您发现您倒在路边,您……您就……”
碧桃说不下去了,抽噎道:“等小侯爷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那人的!”
崔之裳张了张嘴,想说“就是楚昭野撞的”,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算了。
说了又如何?碧桃不会信,全京城都不会信,那个为了崔之裳可以不要命的楚小侯爷,会撞了她然后丢下不管?
她自己都不信,可偏偏是真的。
“我饿了。”崔之裳哑声道。
碧桃连忙擦眼泪:“奴婢这就去厨房拿吃的!”
碧桃刚走没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崔之裳以为是碧桃回来了,抬眼却看见楚昭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薛青漪。
楚昭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探崔之裳的额头:“怎么样?还难受吗?”
崔之裳偏头躲开。
楚昭野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还在生我的气?昨天我也是气过了头,再加上青漪又难受,才没顾上你。我冷静了一晚上,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特地来求和了吗?”
他放柔声音:“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薛青漪也走上前,眼眶微红:“崔姐姐,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昭野哥哥也不会和你生气。我过意不去,特地拿了一套针来,想给你针灸,让你好得快些。”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针尖在光下闪着寒光。
崔之裳冷冷道:“不用,你拿走。”
薛青漪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崔姐姐,我只是想帮你……”
“行了。”楚昭野皱眉,“阿裳,本来就是你把青漪推进湖里,青漪不计前嫌还来给你治病,你就别耍大小姐脾气了。”
他站起身:“青漪,你慢慢针灸,我出去等。”
“楚昭野!”崔之裳叫住他,“我说了不用!”
楚昭野头也没回:“听话。”
门关上了。
薛青漪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她拿起一根针,针身比寻常针灸用的粗上三倍:“崔姐姐,这针是我特制的,效果特别好。”
话音刚落,针就扎进了崔之裳的手臂。
“啊——”崔之裳痛得浑身一颤。
薛青漪却笑了,又拿起一根,扎进她另一侧手臂:“崔姐姐,忍着点,这都是为你好。”
一根,一根,又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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