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杨过击败金轮国师后,发现他袖间掖着一封书信,竟是写给自己的,信中写道:郭靖的身世,另有内情
襄阳城破之日,并非终局。
高台之上,金轮国师五轮尽碎,呕血垂死。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已然浑浊,却死死锁住身前的独臂神雕侠。杨过玄铁重剑拄地,衣衫浴血,神情冷峻如冰。他以为将要听到的是一句怨毒的诅咒,或是一声不甘的嘶吼。然而,国师枯槁的手指却颤巍巍地从宽大的僧袖中,拈出一封蜡封密信。那信,竟是递向自己的。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在风中飘散:“杨过……此乃贫僧……赠你的……大礼。打开它,你毕生所信奉的一切,或将……轰然崩塌。”
![]()
01
风,呜咽着掠过襄阳残破的城头,卷起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杨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封轻飘飘的信上,却感到它重若千钧。国师的尸身尚有余温,那句临终之言却如魔咒,在他耳畔反复回响。
“轰然崩塌……”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世间还有何事,能比此刻襄阳的沦陷更让他心神崩塌?郭伯伯与郭伯母殉城,襄阳数十万军民生死未卜,他半生漂泊,好不容易寻得的归宿与信念,已然化作一片焦土。
可这封信……
为何是致予自己?金轮国师,一代枭雄,临死前的心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他深知这一点。这绝非善意,而是比任何武功都更歹毒的攻心之策。
他用仅存的左手,缓缓撕开蜡封。动作很慢,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信纸是上好的高丽贡纸,质地坚韧,上面却只有寥寥数行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开篇即是正文。
“杨过亲启:汝可知,郭靖之身世,另有内情。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若此‘侠’,其血脉本源,即是汝等誓死守护之宿敌?欲知真相,可往西域昆仑山下拉萨克寺,寻‘守经人’。切记,勿使黄蓉知晓,此女慧极,必阻汝求真之路。此非构陷,乃是赠你一个选择,是选择活在自欺欺人的高塔,还是拥抱残酷刺骨的真实。”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杨过的眼中,刺入他的心底。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郭靖的身世?宿敌的血脉?
这怎么可能!郭伯伯憨厚质朴,一生光明磊落,他的父亲是郭啸天,母亲是李萍,这是天下皆知之事。金轮国师,好歹毒的计策,竟想在郭伯伯身后,还要泼上这等污名!
杨过手掌猛然收紧,几乎要将信纸捏成粉末。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想将这派胡言乱语付之一炬。
然而,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勿使黄蓉知晓,此女慧极,必阻汝求真之路。”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的部分怒火,却也激起了更深的寒意。金轮国师对郭伯母的评价,竟是如此精准。若这全然是谎言,何须特意加上这一句?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郭伯母只会嗤之以鼻,又何谈“阻拦”?
除非……这谎言之中,掺杂了某种连郭伯母都忌惮的“真实”。
杨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郭靖那张方正的面庞,那双永远清澈见底的眸子。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桃花岛的寄人篱下,想起了郭靖对自己严厉却不失关怀的教导,想起了他镇守襄阳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毅背影。
这个人,是中原武林的擎天一柱,是大宋军民的精神图腾。
如果这个图腾的根基是假的……
杨过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襄阳的冬夜更甚。他环顾四周,城墙下,蒙古兵的旗帜如林,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他手中这封信,似乎预示着另一个,更为隐秘和巨大的崩塌,即将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这个秘密,暂时只能属于他一个人。他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
拉萨克寺,守经人。
这五个字,已在他心中生了根。
02
回到临时栖身的破庙,小龙女正在等他。她一袭白衣,在昏暗的庙宇中,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幽谷兰花。看到杨过回来,她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迎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玄铁剑。
“你身上,多了些东西。”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杨过心中一凛。他知道小龙女的感觉敏锐得异乎寻常,她说的不是血腥味,也不是风尘,而是一种更为内在的东西。是心事。
“国师死了。”他避开她的目光,沉声说道,“临死前,说了一些疯话。”
“疯话,也能让你乱了心神么?”小龙女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过儿,你很少这样。”
杨过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着她纯净无瑕的眼睛,几乎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秘密太恶毒,太沉重。他怎能让这世间最纯净的人,也来分担这份黑暗?
“我只是……在想郭伯伯和郭伯母。”他找了个理由,声音有些沙哑,“襄阳城破,他们……”
提到郭靖夫妇,小龙女的眼神也黯淡下来。她反握住杨过的大手,轻声道:“他们是英雄。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杨过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接下来的几日,杨过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对着残破的佛像发呆。他在挣扎,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极可能是敌人攻心的毒计,绝不可信。可那颗被他父亲杨康遗传下来的,天生多疑与叛逆的心,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低语:万一是真的呢?
世人皆赞郭靖,唯独他杨过,曾长久地活在郭靖的“正确”阴影之下。他敬佩郭靖,却也本能地抗拒那种近乎完美的道德楷模。若郭靖的完美本身就是一个谎言,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藤蔓般疯狂滋生,缠得他透不过气。
终于,他下了一个决心。他必须去见一个人。
黄蓉。
他需要从这位智计冠绝天下的郭伯母脸上,寻找到一丝破绽,来证实或者证伪心中那个疯狂的猜想。
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他找到了黄蓉和郭芙、郭襄等幸存者。黄蓉清瘦了许多,鬓边也添了华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如同秋水,仿佛能洞察人心。
“过儿,你来了。”黄蓉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
“郭伯母。”杨过躬身行礼,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脸。
他没有直接提及那封信,而是绕了一个圈子,状似无意地聊起了往事。“我时常想起小时候在蒙古的日子,郭伯伯教我摔跤,给我讲他年少时的故事。他说,他母亲李萍前辈,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将他抚养成人,当真不易。”
黄蓉的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缅怀的微笑:“是啊,你郭伯伯就是那样的性子,耿直,念旧。他娘亲吃了半辈子苦。”
“我记得郭伯伯说过,他出生那天,正好是铁木真和札木合大战之后,兵荒马乱。”杨过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细节,这是他从郭靖零散的叙述中拼凑出来的。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观察着黄蓉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黄蓉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那凝滞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能只是烛火的跳动造成的光影错觉。但杨过捕捉到了。
她的指尖,轻轻在桌沿上敲击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是啊,乱世之中,能活下来,都是侥幸。”黄蓉很快恢复了常态,语气温和地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杨过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丝凝滞,那个小动作,都像是在告诉他,在“郭靖出生”这个话题的深处,藏着某些她不愿触碰的东西。金轮国师的信,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黄蓉。这个聪慧了一生的女人,究竟背负着怎样一个秘密,守护了数十年?
他不敢再试探下去。他怕自己再多问一句,眼前这个坚强的女人就会像一尊精美的瓷器,当场碎裂。
“无事,只是来看看您和襄儿她们。”杨过收敛心神,挤出一个笑容。
然而,当他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了黄蓉幽幽的声音。
![]()
“过儿,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苦得多。靖哥哥他……就是靖哥哥,这就够了。”
杨过的脚步,猛地一顿。
03
黄蓉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过心中炸响。
“知道了,比不知道要苦得多。”
这句话,几乎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它承认了“有些事”的存在,承认了这背后有“苦”。
杨过的绝对困境,在这一刻,被彻底焊死。
他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金轮国师的毒计,希望黄蓉能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和证据,将这个荒谬的谎言彻底粉碎。然而,黄蓉没有。她用一种更高级的智慧,避开了问题的核心,却恰恰证实了核心的存在。
她,在守护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郭靖的秘密。
从山谷回来,杨过彻底失眠了。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两幅画面。一幅,是郭靖手持长剑,屹立襄阳城头,身后是万千军民信任的目光,他高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声震云霄。另一幅,是金轮国师那封信上的字迹,冰冷而残酷:“若此‘侠’,其血脉本源,即是汝等誓死守护之宿敌?”
如果郭靖是英雄,那么这个秘密就必须被永远埋葬。揭开它,等于亲手摧毁中原武林的脊梁,让无数人的牺牲变得可笑。襄阳之战的意义,将荡然无存。
但如果真相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呢?他杨过一生,嫉恶如仇,最恨的便是虚伪与欺骗。他父亲杨康,就是活在一个错位的身份认知中,最终走向悲剧。他自己,难道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大局”,去容忍一个可能存在的、天大的谎言吗?
这不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知与不知,言与不言的抉择。
这困境,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无力。武功盖世,又有何用?玄铁重剑,斩不断这心魔织成的网。
小龙女看出了他的煎熬。夜深人静时,她悄悄来到他身边,递上一杯清水。
“过儿,你若有事瞒我,那件事一定让你很痛苦。”她没有追问,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杨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涩却没有丝毫缓解。他看着小龙GIRL,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带她远走高飞,回到古墓,与世隔绝,再也不理会这凡尘俗世的真真假假。
可是,他做不到。那个秘密,像一根毒刺,已经扎进了他的魂魄里。不拔出来,他永无宁日。
他做出了决定。
“龙儿,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去寻一个答案。此行,或许会很久,也或许……会很危险。”
“我陪你。”小龙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杨过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痛惜与爱怜:“不。这次,只能我一个人去。你若在,我会分心,更会不忍。”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向你保证,无论我找到什么答案,我都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的承诺。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困境。这是属于他杨过的宿命。他要亲自去那拉萨克寺,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真相”。如果那是谎言,他会亲手将散播谎言的余孽斩尽杀绝。如果那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这致命的危机感,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内心。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足以颠覆自己整个世界的道路。而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救赎,还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0ESOME,我将继续写04和05章。
04
月色如水,杨过悄然离开了破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小龙女的枕边,留下了一朵他亲手采摘的龙女花。
前往西域的路途,遥远而孤寂。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商贾装束,将玄铁剑用厚布包裹,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个运送贵重货物的行脚商。神雕则被他遣至高空,远远地跟随,互为犄角。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更为偏僻荒凉的古丝绸之路。这里黄沙漫漫,人迹罕至,更能避开蒙古大军的耳目。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行至一处名为“鬼哭峡”的隘口时,前方的道路被几块巨石堵死。七八个穿着吐蕃服饰的彪形大汉,手持弯刀,从两侧的山壁上跳了下来,将他团团围住。
“留下货物,饶你不死!”为首的刀疤脸大汉狞笑着,目光贪婪地扫过杨过背后那个沉重的包裹。
杨过眉头微皱。这些只是寻常的马贼,打发他们不难。但他的心头,却升起一丝警惕。这荒无人烟之地,马贼为何会如此精准地在此地设伏?仿佛……早就知道他会经过。
他不想多生事端,沉声道:“各位好汉,在下只是个小本生意人,包裹里并非金银,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铁器。若要盘缠,这里有些碎银,不成敬意。”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几两银子,扔了过去。
刀疤脸接住银子,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更甚:“铁器?什么铁器需要用上等锦布包裹?打开!让我们验验货!”
杨过眼神一冷。看来,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他正欲开口,一个清瘦的身影,却从马贼身后,缓缓踱步而出。那是一个身穿陈旧僧袍的番僧,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枯槁,双目却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一出现,原本嚣张跋扈的马贼们,竟齐齐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神态恭敬至极。
“施主,不必惊慌。”番僧双手合十,声音平缓,“贫僧法号‘慧寂’,在此等候施主多时了。”
杨过的心,猛地一沉。
“等我?”他冷冷地问道,“我与大师素不相识,大师为何在此等我?”
慧寂和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禅意,又藏着几分莫测高深。“贫僧等的,并非施主本人,而是施主此行的‘目的’。有些东西,本该尘封于岁月,不应再被翻起。施主回头,还来得及。”
杨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知道他的目的!他知道金轮国师的信!
一瞬间,杨过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此人是谁?是金轮国师的同党,在此阻拦自己,怕他发现真相?还是……另有来路,是某个希望秘密被永远埋葬的势力的守护者?
“大师的话,我听不懂。”杨过面沉如水,左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背后的剑柄,“我只是一个过路的商人,要去昆仑山贩货。大师若无别的事,还请让开一条路。”
“昆仑山……拉萨克寺。”慧寂和尚轻轻吐出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进杨过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施主,你身上带着‘业’,那封信,就是‘业’的种子。贫僧劝你,莫让它发芽。否则,牵连甚广,非你一人所能承担。”
至此,再无伪装的必要。
杨过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锋利如刀。他缓缓抽出玄铁剑,沉重的剑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一股无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弥散开来。
“看来,大师是非要阻我不可了。”
慧寂和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贫僧并非想阻你,而是想渡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执意向前,前方只有万丈深渊。”
“深渊,我也要亲自去看个究竟!”杨过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慧寂。他要擒住此人,问出一切的来龙去脉!
然而,慧寂和尚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杨过雷霆万钧的一击,他既不闪躲,也不招架,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掌风,没有内力激荡的声势。
但杨过前冲的身形,却在距离他三尺之外,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杨过心中大骇。这是何等高明的内功修为!
05
无形的力场,如水银泻地,沉重而柔韧。杨过只觉得自己的剑势,仿佛刺入了一团巨大的棉花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他催动内力,玄铁剑发出嗡嗡的低鸣,却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慧寂和尚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口中诵念着杨过听不懂的经文。他身后的那些马贼,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施主,你的戾气太重。”慧寂缓缓开口,“带着这样的心,你是寻不到‘真’的,只会被‘相’所迷惑。”
杨过猛地撤剑后退,与慧寂拉开距离。他心神剧震,对方的武功路数,他前所未见,既非中原任何一派,也与金轮国师的刚猛截然不同。这种以柔克刚,借力化力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杨过沉声问道,心中已将对方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贫僧,只是一个‘守门人’。”慧寂答道,“守护着一道不该被打开的门。施主,你怀中的那封信,是钥匙,也是灾祸。丢掉它,离开这里。”
守门人?守护郭靖秘密的门?
杨过的心,愈发往下沉。对方越是阻拦,越是证明那封信的内容,并非子虚乌有。
“如果我不呢?”杨过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阁下武功虽高,但杨某想走,天下间能拦住我的人,不多。”他说的是实话,他若一心想逃,配合神雕,自信无人能阻。
慧寂和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贫僧拦不住施主的身,但可以给施主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递了过来。
杨过满心戒备,却没有从那木牌上感到任何威胁。他凝神望去,只见木牌由上好的沉香木制成,正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而背面,则只有一个字。
一个古朴的篆字——“黄”。
杨过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黄”字,他认得!这正是桃花岛嫡传信物的样式!虽然细节上略有不同,但那种独特的雕刻手法和神韵,绝不会错。这是黄药师一脉的信物!
这个神秘的番僧,竟与桃花岛有关?
“这……这是何物?你从何而来?”杨过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慧寂和尚收回木牌,双手合十,神情变得肃穆庄重:“贫僧说过,贫僧是守门人。有些门,是两个人一起关上的。一个人在门外守护,一个人在门内承受。施主冰雪聪明,应该明白贫僧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关上的门?
一个在门外守护……一个在门内承受?
杨过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想起了黄蓉那句“知道了,比不知道要苦得多”,想起了她那瞬间的失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难道……当年知晓这个秘密的,并非黄蓉一人?难道,黄药师也……
不,这不可能!黄药师何等人物,东邪之名,狂傲不羁,一生最恨繁文缛节,最重真性情。他若知道郭靖身世有异,以他的脾性,怎会容忍这个“伪君子”做自己的女婿?
除非……这其中还有更深,更复杂,甚至让他黄药师都不得不妥协的内情!
慧寂和尚看着杨过变幻不定的脸色,缓缓道:“拉萨克寺,并非终点,而是起点。那里没有施主想要的答案,只有更多的疑问,和更大的痛苦。贫僧言尽于此,施主,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群马贼,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峡谷的另一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峡谷中,只剩下杨过一人,和满地的黄沙。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慧寂的出现,不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反而让他的决心变得更加不可动摇。
这个秘密,已经牵扯出了桃花岛。
它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卷了进去。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的天空,是一片苍茫的血色。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拉萨克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他迈开脚步,越过那些挡路的巨石,身影坚定地走向了峡谷的深处。
数日后,他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昆仑山脚。远远望去,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寺庙,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静静地矗立在半山腰上,庄严而神秘。
寺庙的正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用藏文和汉文,同时写着三个大字——拉萨克寺。
杨过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寺庙的石阶。
每一级石阶,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走到寺门前,两名知客僧拦住了他。
“施主请留步,本寺今日闭门谢客。”
“在下杨过,求见‘守经人’。”杨过沉声说道,报出了那个关键的身份。
两名知客僧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其中一人道:“施主请稍候,容我入内通报。”
不多时,那知客僧返回,对他躬身道:“守经人有请。请随我来。”
杨过跟着他,穿过层层殿宇。寺内香火鼎盛,僧侣往来,却异常安静,只有诵经之声远远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最终,他被带到了一座独立的藏经阁前。那是一座七层高的木塔,造型古朴,岁月痕迹斑驳。
“守经人就在塔顶等候施主。”知客僧说完,便退下了。
杨过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塔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经卷和檀香混合的奇特气味。他沿着狭窄的木梯,盘旋而上。
越往上走,他的心跳得越快。
终于,他登上了第七层。
塔顶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四壁皆是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经卷。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临窗而立,眺望着远方的雪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仿佛两块枯木在摩擦。
杨过心中一凛,这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杨过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绝不该在这里看到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只眼睛上蒙着黑色的眼罩,仅剩的独眼,浑浊而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这张脸,杨过在无数个噩梦中见过,在无数次江湖传闻中听过。尽管苍老了二十年,尽管被岁月和苦修改变了轮廓,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在嘉兴烟雨楼中,被黄蓉用计废去武功,从此销声匿迹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不,如今应该称他为,慈恩大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是“守经人”?
慈恩大师看着杨过震惊的神情,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缓缓抬起手,指向房间中央那个被厚厚尘土覆盖的铁箱。
“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但是,杨过,老衲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打开它,你会后悔一生。”
杨过没有理会他的话,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铁箱吸引。他一步步走过去,呼吸变得粗重。真相,就在眼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拂去箱子上的尘土,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他运起内力,只听“咔”的一声,锁应声而断。
他掀开了箱盖。箱中,并非他想象中的密信或卷宗。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婴儿的襁褓,用的是蒙古牧民常用的粗布,上面用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靖”。
而在襁褓之下,压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杨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缓缓展开羊皮卷。开篇第一行字,是用汉文和蒙古文两种文字写就的,那字迹,他认得,正是郭靖的母亲,李萍的笔迹。
然而,当他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06
羊皮卷上的字迹,质朴而笨拙,一如李萍那不善文墨的为人。然而,就是这寥寥数十字,却构建出一个颠覆乾坤的真相。
“余子郭靖,生于风雪之夜,未及三日,夭于胡虏乱军之中。邻帐蒙女托孤,以其子换之,其子亦名‘靖’。吾为存郭氏血脉之名,瞒天过海,含悲养之。此子,实为蒙古克烈部贵胄之后,愿后世子孙知晓,然,莫为血脉所困。——李萍绝笔。”
短短几行字,杨过却反复看了数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郭靖……死了。
真正的郭靖,那个郭啸天与李萍的亲生儿子,在出生后第三天,就已经死在了蒙古的乱军之中。
而如今这个名满天下、义薄云天的郭靖,郭大侠,竟是一个蒙古人!一个出身高贵的蒙古婴儿!
杨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震落了满身的灰尘。他无法呼吸,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这比金轮国师信中所暗示的“宿敌血脉”,要荒谬、残酷一百倍!
金轮国师的信,只是毒药。而李萍的这份绝笔信,是凌迟。它将郭靖这个“汉人英雄”的身份,从根源上彻底剥离,让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率领汉人抵抗蒙古人入侵的蒙古人!
“呵呵……呵呵呵呵……”杨过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荒诞与悲凉。
慈恩大师,或者说裘千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只独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怜悯,一种经历过同样痛苦的过来人的怜悯。
“现在,你明白了?”裘千仞沙哑地开口,“明白了黄岛主为何要将老衲藏于此地,不杀,不放,只让老衲做一个守经人?因为当年,老衲追杀他们母子,曾亲眼见过……那蒙古女人临死托孤的一幕。”
杨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裘千仞:“你……亲眼所见?”
“不错。”裘千仞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痛苦的回忆,“那时老衲一心要为兄长报仇,追至大漠。在一个风雪夜,找到了李萍的帐篷。但当我闯入时,看到的却是李萍抱着两个婴儿,一个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在襁MOBI中啼哭。旁边,还躺着一个身穿华贵服饰、心口中箭的蒙古女人。那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孩子推到李萍怀里,口中念着‘靖’、‘靖’的发音……老衲当时只当是巧合,并未深思。直到后来,一灯大师点化,老衲皈依佛门,前尘往事反复在脑中纠缠,才渐渐品出其中不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衲将此事告知了黄蓉女娃。她听后,面无血色。但她没有杀我灭口,而是求黄岛主,将我带到了这里。她说,这个秘密,需要一个见证者,也需要一个守墓人。她说,只要靖哥哥自己不知道,他就是郭靖,他就是汉人。他为大宋流的血,是真的。他守护襄阳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杨过喃喃自语,像是问裘千仞,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这就够了。”裘千仞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的沧桑,“老衲在此青灯古佛二十年,日夜忏悔,也日夜思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血脉是真,但人心,更是真。郭靖那孩子,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一颗汉人之心。这就比什么都重要。金轮国师那厮,不知从何处探得了蛛丝马迹,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以为揭开此事,就能摧毁郭靖。但他错了。真正能摧毁郭靖的,不是他的血脉,而是让他自己,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
杨过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羊皮卷,和那件沾着血迹的婴儿襁褓。
他终于明白了。
金轮国师的计策,歹毒至极。他故意在信中语焉不详,只提“宿敌血脉”,就是为了引诱自己来查。他算准了杨过多疑的性格,算准了他与郭靖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他要借杨过的手,将这个真相,像一把刀子一样,捅进郭靖的心里。
他要的不是杀死郭靖的身体,而是诛灭郭靖的“神”。
而黄蓉,那个聪慧绝顶的女人,她守护的,也并非是郭靖的血脉秘密,而是郭靖那颗纯粹无瑕的“心”。她害怕的,不是杨过知道真相,而是害怕杨过将真相告诉郭靖。
“慧寂……那个番僧,是黄药师的人?”杨过抬起头,问道。
裘千仞点了点头:“他是黄岛主早年在西域收服的一个奇人,负责在外围阻拦一切可能接近真相的人。看来,他没能拦住你。”
杨过惨然一笑。是啊,没能拦住。因为自己的执念,太深了。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黄蓉那句“知道了,比不知道要苦得多”的全部重量。这份苦,不是欺骗的苦,而是抉择的苦。
他看着箱中的一切,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伸出手,拿起那卷羊皮卷,又拿起那件婴儿襁褓,缓缓走到窗边的烛台前。
裘千仞的独眼,猛地睁大:“你……你要做什么?”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将羊皮卷和襁褓,凑向了跳动的火焰。
07
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羊皮卷边缘,迅速将其点燃,发出“噼啪”的轻响。那用血写就的“靖”字,在火焰中扭曲、卷曲,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藏经阁昏暗的空气里。
杨过的手很稳,眼神异常平静。
他看着这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唯一物证,在自己手中化为灰烬,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也仿佛随之消解了。
“你……你竟然……”裘千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守护了二十年的东西,这个秘密的“根”,就这么被杨过付之一炬。
“不烧掉它,难道留着它,去向郭伯伯证明他不是他自己吗?”杨过淡淡地反问,将手中最后一点残灰吹散。
他转过身,面对裘千仞,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慈恩大师,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李萍绝笔,也再无克烈部贵胄。只有一个生于牛家村,长于大漠,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汉人英雄,郭靖。”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裘千仞怔怔地看着他,浑浊的独眼中,渐渐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阿弥陀佛……杨过,你长大了。”他双手合十,深深地向杨过鞠了一躬,“老衲守了二十年的心牢,今日,终于可以破了。你比老衲,看得更通透。”
杨过没有还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经的铁掌水上漂,杀人如麻的魔头,如今却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凡人。他忽然明白了黄蓉和黄药师的苦心。他们留下裘千仞,不仅仅是让他守护秘密,更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用后半生的孤寂,去守护一个他曾想摧毁的家庭的最后尊严。
“大师以后有何打算?”杨过问道。
“尘归尘,土归土。”裘千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秘密已了,心愿已偿。老衲该去见一灯大师,禀明一切,而后,静待轮回了。”
杨过点了点头。他知道,裘千仞的心结已解,尘缘将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埋葬了惊天秘密的藏经阁,转身向楼下走去。每一步,都比来时要沉稳,也比来时要轻松。
来时,他心中充满了疑惑、猜忌与叛逆,一心只想求一个“真”。
去时,他心中怀揣着一个沉重而温暖的“义”,决心要去守护一个“善”的谎言。
真相是什么?血脉是真相,人心也是真相。当两者冲突时,选择哪个,便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金轮国师以为自己抛出的是一把利刃,却没想到,这把利刃最终磨砺的,是杨过的心。他想用这个秘密摧毁中原武林的“神”,却阴差阳错地,缔造了一个更坚定的“守护神”。
走出拉萨克寺,外面阳光普照,白雪皑皑,刺得人睁不开眼。杨过眯起眼睛,仰望苍穹,一声长啸划破天际。高空中,传来神雕嘹亮的鸣叫,作为回应。
他不再迷茫。
他知道,金轮国师的阴谋,还没有结束。既然国师能查到蛛丝马迹,蒙古大汗忽必烈,那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未必就一无所知。烧掉物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彻底斩断这个秘密可能带来的任何后续风波。
他必须回去。回到中原,回到那片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那个游离于世外的神雕侠。他将主动入局,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去守护那个他曾经想要颠覆的“偶像”。
他翻身上了雕背,神雕振翅高飞,向着东方的天空,疾驰而去。
他的眼神,比昆仑的雪更冷,比玄铁的剑更利。
忽必烈,金轮国师,你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8
重返中原,已是初春。
杨过来到了襄阳城外,那座黄蓉等人栖身的山谷。与离开时相比,这里多了几分生气,也多了几分肃杀。一些忠义的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以黄蓉为首,组建了抗元的义军,虽然力量微薄,却如寒冬里的星火,不曾熄灭。
杨过的归来,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郭襄,一见他就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他去了哪里。
杨过只是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不远处的黄蓉。
黄蓉站在一棵桃树下,树上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花苞。她看着杨过,眼神一如既往地清亮,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探寻,几分紧张。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但一个眼神,已胜过千言万语。
杨过看懂了她的担忧。黄蓉看懂了他的决断。
当晚,夜深人静,黄蓉在自己的茅屋中,等到了一位访客。
“郭伯母。”杨过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他亲手熬制的汤药,“您清瘦了许多,这是安神汤。”
黄蓉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烛光下,她鬓角的银丝,格外醒目。
“你去了拉萨克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直接。
“去了。”杨过在她对面坐下,坦然承认。
“你见到了慈恩大师?”
“见到了。”
“那你……也看到了?”黄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颤抖。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杨过看着她,看着这个支撑了郭家,支撑了襄阳,甚至支撑了整个武林信念的女人,此刻露出的脆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郭伯母,我此去西域,只为追查金轮国师余党。在拉萨克寺,我找到了一些他们伪造的,意图污蔑郭伯伯清誉的所谓‘证据’。”
黄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杨过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那些东西,粗制滥造,漏洞百出。我已将它们尽数销毁,以免流传于世,混淆视听。至于慈恩大师,他年事已高,神志不清,早已分不清前尘旧事了。”
他将“真相”,定义为了“伪造的证据”。
他将“见证者”,定义为了“神志不清”。
这是一个新的谎言,一个用来覆盖旧秘密的,保护性的谎言。
黄蓉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只深邃如夜的独眼。她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杨过话中的真意。
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但他选择了,亲手将真相埋葬,并为这个秘密,筑起了一道新的,更坚固的墙。
黄蓉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数十年的坚强,数十年的伪装,数十年的孤独守护,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分担的肩膀。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流下来,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也仿佛暖了她那颗冰冷已久的心。
“过儿……”她放下碗,声音已然哽咽,“苦了你了。”
这一句“苦了你了”,是对他奔波万里的慰藉,更是对他做出如此艰难抉择的理解与心疼。
“郭伯伯是我此生最敬重之人。守护他的名誉,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杨过站起身,向黄蓉深深一揖,“郭伯母,金轮国师虽死,但蒙古朝廷未必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手中,或许还有后手。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黄蓉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个智计百出的“女诸葛”本色。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说得对。他们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轻易收手。你有什么想法?”
杨过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用‘谣言’杀人,那我们就用‘真相’破局。他们不是说郭伯伯的身世有问题吗?那我们就把郭伯伯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
黄蓉闻言,大惊失色:“什么?!”
09
“公之于众?”黄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过儿,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
“郭伯母,您先别急。”杨过示意她稍安勿躁,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以往很少展露的,属于布局者的深沉。“我们当然不是公布那个‘真相’。我们要公布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也无法辩驳的‘真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将郭伯伯的生平事迹,从牛家村郭啸天之子,到大漠成长,拜师江南七怪,再到镇守襄阳,为国为民,详详细细地整理成册,写成评书话本,传遍天下!”
黄蓉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杨过的意图。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是想……抢先一步,用我们自己的‘叙事’,去覆盖他们可能散播的‘谣言’?”
“正是!”杨过斩钉截铁地说道,“舆论之战,先入为主最为关键。等到忽必烈的人开始散播那些捕风捉影的毒药时,天下百姓心中,早已根植下了一个完整、光辉、不容置疑的郭靖。到那时,蒙古人的任何诋毁,都只会显得像跳梁小丑的污蔑,非但无人相信,反而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
与其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不如主动出击,将战场设定在自己最有利的地方。用一个坚不可摧的“事实”,去对抗一个阴险恶毒的“可能”。
“好计策!”黄蓉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过儿,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此事,必须立刻去办!我这就召集丐帮弟子中能言善辩之辈,还有那些说书先生,将靖哥哥的故事传扬出去。”
“不仅如此。”杨过补充道,“我们还要在故事中,加入一些‘细节’。比如,可以着重描写李萍前辈在大漠的艰辛,强调郭伯伯是如何在蒙古人的环伺下,依旧心向故国,不忘自己是汉人子孙。甚至可以编造一些情节,就说蒙古大汗曾多次以高官厚禄企图招揽郭伯伯,都被他严词拒绝。我们要把他塑造成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范。”
黄蓉的目光愈发明亮,她举一反三:“对!我们甚至可以主动提及,有奸人妄图用‘血脉’来污蔑郭大侠,但郭大侠用一生的行动证明了,英雄所为,无关出身,只看本心!这样一来,就等于提前给所有可能的谣言,打上了‘奸人污蔑’的烙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将整个计划完善。一个以舆论为武器,以人心为战场的宏大布局,在小小的茅屋中,悄然成形。
杨过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这比单纯的仗剑江湖,更让他感到热血沸腾。这是一种智力的博弈,是更高层次的“侠”。
然而,就在他们计划得如火如荼之时,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慧寂和尚,那个神秘的“守门人”,竟找上了门。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而是神色仓皇,身上还带着伤。
“杨居士,黄帮主,大事不好!”他一见到两人,便急切地说道,“忽必烈座下第一高手,‘百损道人’,带着蒙古大军中的一个秘密组织‘影卫’,正赶来此地。他们……他们手中,有另一份证据!”
杨过和黄蓉心中同时一沉。
“什么证据?”杨过厉声问道。
“不是书信,也不是物证。”慧寂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证据。他们找到了当年那个将孩子托付给李萍的蒙古女人的……贴身侍女!那个侍女,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杨过和黄蓉的心上。
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在“活人见证”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一个活生生的,能讲述当年全部细节的见证者,其杀伤力,比任何羊皮卷都要大上千百倍!
百损道人,武功深不可测。影卫,更是蒙古精锐中的精锐,擅长暗杀与突袭。他们此来,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在杨过和黄蓉的舆论战发动之前,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郭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山谷之外,已隐隐传来马蹄的轰鸣声。
一场真正的,无可回避的血战,即将来临。
10
山谷入口,杀气弥漫。
月光下,一个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枯瘦,双眼深陷如鬼火的老道,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就是百损道人,玄冥神掌的创始者,一个早已被江湖遗忘的魔头,如今竟成了忽必烈的座上宾。
在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武士,如幽灵般散开,将整个山谷的出口封锁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就是“影卫”。
而在影卫的包围圈中,一个年迈的蒙古老妇,瑟缩地跪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她,就是那个活着的证据。
杨过与黄蓉并肩而立,身后是郭芙、郭襄以及一众江湖义士。双方遥遥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杨过,黄蓉。”百损道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尖利,如同夜枭啼哭,“你们不必白费心机了。你们编造的故事,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把郭靖交出来,让他亲自向天下人承认他的身份,大汗或可饶你们不死。”
黄蓉冷笑一声:“百损道人,你这等藏头露尾之辈,也配提‘事实’二字?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老妇,几句疯言疯语,就想污蔑我夫君一生清誉,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不是痴人说梦,让她自己说,你们不就知道了?”百损道人阴恻恻地一笑,对那老妇道,“把你当年亲眼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对面的黄帮主。”
那老妇吓得浑身发抖,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她所说的,与李萍绝笔信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从她的主人克烈部公主如何被追杀,到风雪夜产子,再到临终托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黄蓉一方的义士们,开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动摇之色。人证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黄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今日之局,已是死局。唯有血战,以死明志。
然而,就在这时,杨过却忽然向前一步,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精彩的故事!百损道人,你们蒙古人,为了打击我大宋军心,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等荒诞不经的话本都编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杨过迎着百损道人阴冷的目光,走到那老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怜悯。
“老人家,你说的故事很动人。但你似乎忘了一个最关键的细节。”
老妇茫然地抬起头:“什么……细节?”
杨过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你口中的那位克烈部公主,临死前,托付的并非一个孩子,而是两个。是一对双生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不仅百损道人愣住了,连黄蓉和慧寂都愣住了。他们在说什么?这和真相完全不符!
那老妇更是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不……不是的!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男孩!”
“只有一个?”杨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确定吗?你再好好想想,那位公主,是不是用尽最后力气,对李萍前辈说了,要她‘好好照顾我的孩子们’?”
“没有!公主只说……只说让孩子活下去……”老妇已经彻底慌了神。
“是吗?”杨过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我怎么听说,那对双生子中,男孩被李萍前辈收养,取名郭靖。而另一个女孩,则被一位云游至此的世外高人带走抚养了呢?”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百损道人的脸上。
“而那个女孩,长大之后,名动江湖。她的名字,叫做——小龙女!”
轰!
这句话,比任何武功都更具威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匪夷所思的“真相”给震慑住了。郭靖和小龙女,是亲兄妹?这……这怎么可能!
百损道人脸色剧变,他终于明白了杨过的意图。
杨过,用一个更荒诞,更离奇,但却在逻辑上能够自洽的“谎言”,去解构他的“真相”!
如果郭靖和小龙女是兄妹,那他们之间的爱情,岂非乱伦?这在注重纲常礼教的汉人社会,是比“蒙古血脉”更不可饶恕的罪孽!杨过,竟然用自污的方式,来证明对方的指控是何等荒谬!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看,敌人为了污蔑郭靖,连这种我和龙儿是亲兄妹的鬼话都编得出来,那么,他们说郭靖是蒙古人,又有什么可信度呢?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同归于尽式的阳谋!
“你……你胡说八道!”百损道人又惊又怒。
“我胡说?”杨过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壮与决绝,“我与龙儿,自幼在古墓相伴,情定终身。天下人皆知我二人是师徒,是夫妻!你们为了污蔑郭伯伯,竟不惜给我们扣上‘兄妹乱伦’的罪名!百损道人,你们的手段,真是比蛇蝎还要歹毒!”
他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身后,郭襄早已听得义愤填膺,大骂蒙古人无耻。而那些原本动摇的江湖义士,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怒火中烧。
是啊,神雕侠侣的故事,天下谁人不知?蒙古人为了泼脏水,竟然编造出如此丧尽天良的谎言,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个蒙古老妇,已经彻底傻了。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小龙女,什么双生子,在杨过强大的气场和逻辑闭环下,她的“真相”显得那么单薄可笑。
百损道人的攻心之计,在杨过这招“七伤拳”面前,土崩瓦解。
“杀!”百损道人恼羞成怒,知道言语已无用,唯有血洗此地,才能掩盖自己的失败。
一场血战,就此爆发。
杨过手持玄铁重剑,与百损道人战在一处。黄蓉指挥义士,结阵对抗影卫。
这一战,昏天黑地。
最终,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山谷时,百损道人被杨过重创,仓皇逃遁。影卫死伤殆尽。那个作为“人证”的老妇,则在混战中,被不知是谁的剑,了结了性命。
所有的“证据”,无论是物证,还是人证,至此,全部烟消云散。
杨过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拄着剑,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他赢了。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他用自己的名誉,为郭靖筑起了一道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屏障。从今往后,或许江湖上会流传他和龙儿的“兄妹”闲话,但再也不会有人,去质疑郭靖的出身。
黄蓉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疲惫而坚毅的侧脸,轻声说道:“过儿,谢谢你。”
杨过摇了摇头,望向襄阳的方向,那里,仿佛依旧能看到那个高大、憨厚的背影。
“郭伯伯为国为民,守了一辈子。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他。”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战场,和自己的道。
血脉的真实,已不再重要。
人心的信念,才是永恒。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