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嘲笑范进疯了。接下来,我将分析中国一千三百年的科举与人才选拔博弈。今天我们讲科举,在讲科举之前,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觉得范进可悲可笑,真的是因为他考到54岁才中举吗?错。如果论考试次数,现代人从幼儿园考到博士,战线拉得更长。如果论心理压力,今天考研考公的“内卷”惨烈程度丝毫不逊色。可为什么范进成了笑柄?因为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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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今天的尺子,去量古人的命。范进中举的震撼,根本不在于他考得老,而在于他完成了一次今天任何考试都无法复制的、彻底的人生核裂变。他登上的不是一个学位台阶,而是穿越了一道坚固如铁的阶级结界。咱们今天要聊的,就是这场比任何职场晋升都惊心动魄的“身份跃迁”。接下来,咱们要回到范进中举前的那片精神荒漠。只有先梳理清古代社会的流动性结构和科举那令人窒息的难度,才能对他后来的癫狂有个更透彻的悲悯。
很多人以为古代的读书人是风雅的,其实他们是绝望的。这种绝望来自于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固态。大家试想一下,在科举制相对成熟的明清,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是“士农工商”的钢板分层。那时候普通人脑子里根本没有“奋斗逆袭”这个概念,虽然人都长一个样子,但衣服料子不同,见官跪不跪不同,交不交税不同,连被打板子的力度都不一样。这种分层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是法律和人格上的,是皇权社会最稳定的统治形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认命多好,子承父业,代代相传,至少饿不死,这这就叫天下太平。这对于范进这样的老童生来说,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折磨。科举,是那块钢板上唯一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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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作为一项设计精密的顶级社会筛选系统,科举看到了人性的全部弱点。它太清楚了,靠推荐、靠出身维持的精英集团终究会腐败板结。必须开一道口子,但这道口子必须窄得让人绝望,难得以命相搏,才能保证爬上来的人既是人杰,又对系统感恩戴德。如果这道口子开得太大,功名泛滥,统治的权威性就会瓦解。科举的残酷,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不要选拔单纯的书呆子,它要筛选出心理和生理双重意义上的“幸存者”。它对抗的不是考生的智商,而是时间的磨损、家庭的拖累和无数次失败后的自我怀疑。但这谈何容易,这等于是一场对灵魂的极限压力测试。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科举化身成了历史上最漫长的“生存游戏”,开始了一场制度层面的极限筛选。
这就得提到大家在历史书上都看过的那些名字: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现在的教科书对这些名词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可细想一下,这背后是何等的煎熬与淘汰。先说童试,这不仅仅是入门考那么简单,这是在获取“参赛资格”。在明清,一个男性,你想证明自己是“读书人”而不是“泥腿子”,你得先过三关:县试、府试、院试。你得找五个邻居担保你身家清白,你得在省城学政面前被搜身防作弊。考过了,你才是“秀才”。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一个考了二十年还是“童
生”的白发老者,见到县官依然要跪,服徭役时依然要肩挑手扛。很多人骂科举摧残人性,是禁锢思想。咱们在这儿跑一下题,我要说,科举的初级关卡,态度很明确:我不要你多有思想,我要的是最高效的服从性测试和基础淘汰。只要你能熬过这漫长的、毫无收益的“资格赛”,证明你有最基本的文化素养和强大的抗压能力,你才能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这就是后来无数家庭愿意砸锅卖铁供一个读书人的根本原因——这是唯一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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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乡试,这可不是省里的期末考,这是全省精英的“大逃杀”。三年一次,在农历八月,叫“秋闱”。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考场是号舍,0.8平米的格子间,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八月酷暑,有人中暑、有人病死、有人精神崩溃就死在考场。考中了,就是“举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从被统治者,一跃成为了统治集团的后备军(可以直接当知县了);意味着你和你的全家,从此免交赋税;意味着社会身份的本质蜕变。它强行把无数个在文化上合格、但在心理和体力上不合格的人,挡在了统治阶层的门外。这种生理层面的极限筛选虽然让当时的考生痛苦不堪,甚至恨得牙痒痒,但它彻底保证了爬上来的“举人老爷”,至少是个意志力的超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穷书生范进,只有一个名字:范老爷。
但这还不够,身份上的跃迁只是表象,真正的挑战在于这套游戏规则如何保证其绝对的权威性和吸引力。这就引出了古今考试那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大对比,那是理解考试本质的十字路口。今天的我们,代表着“选择过多”的现代性困惑,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说,古代科举太残酷了,录取率不到1%,几年才考一次,这不是折磨人吗?这话听着多有道理,多顺耳啊。连许多学者都纷纷点头称是。是啊,教育不就是为了让人全面发展吗?这时候,历史的真相冷冷地站了出来,说了一句
惊世骇俗的话:古代科举,赌的是“翻身”;现代考试,争的是“不掉队”。 什么意思?范进中举,是从平民直接空降为统治阶级,是彻底的阶层穿越,是0和1的质变。今天一个学生考上985、读了博士,他更多是避免了从中产滑落,或者在底层通道里艰难地向上挤了几厘米。竞争的范围从“一县十几万人争那十几个秀才名额”,扩大到了全国同龄人的排位赛。秦始皇听完,拍案而起: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 我们套用一下:学子共苦,内卷不休,以有“阶级”与“稀缺”。 古代的痛苦,在于机会的窗口窄如刀锋;现代的痛苦,在于窗口看似很多,但每扇窗前都挤满了武装到牙齿的竞争者。于是,考试做出了一个违背“教育初心”的决定:它从一场改变命运的“突围战”,变成了贯穿一生的“阵地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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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咱们得聊聊结局了。范进最终疯于捷报传来之时,享年54岁。他终究还是没能以正常人的心智享受他的胜利果实。而今天,一个35岁的博士深夜改论文,望着城市灯火,他也会感到一种相似的、战战兢兢的孤独。项羽是旧时代的代表,他烧了阿房宫想回到分封制,结果四年败亡。而今天嘲笑范进的人,身体却很诚实,依然在考研考公的赛道上拼命狂奔,这就是著名的“今
承古制”。哪怕是教育模式最先进的国度,也没有完全废除考试,所有普通家庭孩子的终极梦想不再是随意生长,而是我要考上去,站稳了。为什么呀?因为“通过标准化知识考核来分配社会资源”这个底层逻辑,已经被科举永久的刻在了东亚文明的基因里。科举用它的残酷、它的不公、它的唯一性,强行把这个“读书-考试-晋升”的路径依赖植入到了我们文化的深处。它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严厉游戏,强行把几代人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告诉他们:这是最主流的上升通道,它的名字叫“考试”。
所以,当我们回望一千多年的那个身影,当范进看到报帖时,他看到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前半生所有屈辱、贫困、冷眼的一次性清算与补偿。他疯了,因为他脆弱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命运反差。但我们不该笑,因为我们知道,他参与的不仅是一场考试,而是一个文明用来维持流动与稳定的核心机制。只要这个机制对命运的放大效应还在,“范进式”的癫狂与执着就会以新的形式永远存在。这才是我们理解科举,进而理解今天所有“考试”的真正起点。它不仅分配了古代的官位,更重要的是,哎,更重要的是它发明了“知识改变命运”这个令人深信不疑,又爱又恨的集体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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