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像窗台那盆月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落在土里,静悄悄的。有些心事,也这样悄悄落下,埋在寻常的底下。
她有时会望着窗外,风摇着树叶,沙沙的响。身边睡着几十年的人,呼吸平稳,却像隔着一条安静的河。她不曾想过去对岸,只是偶尔,觉得河面太静了,静得能听见时光流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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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熟悉的人,第一个,或许是旧日的同窗。同学会上,一声久违的称呼,能把人一下子拉回那个蝉鸣的午后。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她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子。不谈现在,只聊从前,聊那些泛黄的、毛了边的岁月。那一刻,他不是谁的丈夫,她也不是谁的妻,只是两个被生活磨旧了的人,在往事里,借一点年轻的微光,暖一暖手。
第二个,也许是常来往的亲戚,或是夫家的兄弟。因着一层亲缘,走动得便近。帮忙修个水管,换盏灯泡,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话不多,却实在。那份熟稔里,有一种不必言说的稳妥。在长久被看作“某某的太太”之后,这种被直接看见、被具体地关照,像一缕微风,吹动了心里那潭沉寂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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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可能是多年的老邻居。阳台对着阳台,晾晒的衣服在风里飘摇,像无声的旗语。下楼倒垃圾时碰见,买菜回来时遇上,点点头,聊几句天气,孩子,物价。漫长的日常里,这点滴的照面,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网里装的不是激情,是一种温吞的陪伴。知道他在那儿,就像知道楼道里那盏声控灯,跺跺脚,总会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第四个,或许是工作里朝夕相对的同事。大半天的光阴,都在同一片屋檐下度过。项目的焦灼,午休的闲谈,加班后一同走出的那段夜路。共同的疲惫与成就,酿出一种独特的情谊。许多话,不能带回家说,却能在茶水间,化作一声心照不宣的叹息。那是一个独立于家庭之外的天地,她在那里,有另一个名字,另一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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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最是无声,也最是汹涌——是那逝去的自己。她出轨的对象,是年轻时那个敢爱敢恨的姑娘,是镜子里渐渐模糊的容颜,是日记本里未曾实现的梦想。她在深夜抚摸这些熟悉的幻影,与过去的自己幽会。这是一种最深切的背叛,也是对生命最苍凉的忠诚。
这些“熟悉”,都不是惊涛骇浪。它们像梅雨季节的墙,慢慢洇出潮湿的印子,不声张,却无处不在。等到发觉,那痕迹早已渗进了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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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未必是身体的远行。更多时候,是心朝着某个熟悉的方向,轻轻地、轻轻地,偏移了一寸。在那寸许的空间里,她呼吸到一丝不同的空气,忆起自己原来也是个会悸动、会渴望、会孤独的活生生的人。
然后,钟摆敲响,厨房的水烧开了,孙儿的哭声从里屋传来。她收回目光,将那点潮湿的心事,和花瓣一起,轻轻埋进土里。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河面依旧平静。只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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