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亲戚是志愿兵转业。当年他家里穷得是叮当响

村里有个亲戚是志愿兵转业。当年他家里穷得是叮当响，听说他选了自谋职业后，父母亲气得不行，又是哭又是闹，还骂他是个“不孝子”。

在村里，谁家孩子当兵转业能分到公家饭，那都是敲锣打鼓的喜事，更何况他家三代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爹娘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他能端上铁饭碗，让家里彻底翻个身。村里和他同期当兵的，要么安置到县城的粮站、供销社，要么进了乡镇的农机站，个个都是村里人羡慕的对象，唯有他，放着现成的安置名额不要，偏要选自谋职业，领那笔转业费自己闯，这在爹娘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糊涂。

那天他从乡里办完事回村，刚走到家门口，就被爹娘堵在了院里。老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拍着大腿喊着：“咱这辈子穷怕了，送你去当兵就是为了谋个安稳，你倒好，放着铁饭碗扔了，要自己瞎折腾，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老爹蹲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敲着青石板咔咔响，半天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村里人都看着呢，你这么做，不光打自己的脸，还让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真是白养你了！”

邻里街坊也都围过来看热闹，有劝他回头的，说农村娃能有个公家工作不容易，别一时糊涂；也有背后嘀咕的，说他年轻气盛，不知道生活的难处，早晚得后悔。他站在院里，脸涨得通红，想说自己的想法，却被爹娘的哭声和街坊的议论堵在喉咙里，只能攥着拳头，一言不发。他不是不懂爹娘的心思，只是在部队干了十二年，他学了一身手艺，总觉得不能一辈子守着一眼望到头的工作，想趁着年轻拼一把，可这份心思，在眼前的现实里，却显得格外无力。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爹娘不跟他说话，吃饭时把他的碗筷单独摆一边，他早起想帮着下地干活，老娘也会把锄头抢过去，不让他碰。他夜里躺在炕上，摸着枕头下的转业费存折，心里又闷又涩，一边是爹娘的期盼和村里的眼光，一边是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可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没回头。他拿着转业费，在县城的路边盘了个小门面，靠着在部队学的手艺做起了营生。一开始生意冷清，他就守在店里，不管活多活少，都做得认认真真，价钱也收得实在。每天早出晚归，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脸被风吹得黝黑，回到村里，也依旧低着头，不跟街坊搭话。

爹娘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却总会在他回村时，悄悄往他的包里塞几个煮鸡蛋、一兜烙饼，也会让邻居偷偷去县城看看他的生意。日子一天天过，他的小店慢慢有了起色，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手里也渐渐有了积蓄。那年过年，他开着刚买的小货车回村，车斗里拉着给爹娘买的新衣服、新家电，还有给村里老人准备的年货。

老娘嘴上数落他乱花钱，手上却不住地摸着新衣服，眼角偷偷泛红；老爹走到货车旁，敲了敲车帮，没说话，却悄悄把烟杆收了起来。街坊们也围过来，笑着夸他有本事，再也没人提当初的事。他站在院里，看着爹娘的模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忽然就懂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路是自己走的，不管是铁饭碗，还是自己闯，只要踏踏实实做事，好好过日子，总能让爹娘放心，也总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如今再提起当年的事，爹娘也只是笑着说一句“那时候年轻，犟得很”，眼里却满是欣慰。而他也始终记得，当年那个攥着拳头站在院里的自己，和那份在质疑里，依旧没放弃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