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医看来，它属于败血浊物，一旦滞留体内，就会阻碍气血运行

这则医案出自明代医家金九渊，记录的是一位项仲展孺人的产后经历。从表面看，这并不算一个特别凶险的生产。属于半产的情况，孩子虽未足月，但生产过程尚算顺利。生产之后，精神状态平稳，没有明显的大出血，也没有剧烈疼痛，吃喝起居都还正常，看上去像是已经安全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正因为如此，这类情况在当时乃至现在，都很容易被忽视，甚至连家属都会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不需要再特别留意。

但中医看产后，从来不是只看生产当下，而是要看“产后余事”是否处理干净。

金九渊在医案中特别强调，产后最怕两件事，一是瘀血未清，二是胞衣不净。尤其是半产、小产、早产这一类情况，更容易留下隐患。因为胎儿未足月，胞衣排出不一定完整，如果当时没有经验丰富的稳婆仔细处理，很容易留下残留物埋在子宫之中，短时间内未必发作，但一旦气血运行发生变化，问题就会突然显现。

果然，到了产后八九天的时候，问题一下子爆发了。腰腹之间突然出现剧烈疼痛，而且这种痛非常有特点，不是隐隐作痛，也不是冷痛热痛，而是阵发性发作，一阵一阵往下坠，感觉就像又要生产一样。这种“如欲产状”的描述，在古代医案中并不少见，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凡是产后出现这种疼痛，都不能简单当作受寒、劳累或血虚来看，否则极容易误判。

金九渊一听症状，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按时间推算，原本怀妊只有三个月左右，又没有经过稳婆仔细清理，极有可能是胞衣未下干净。胞衣在中医看来，属于败血浊物，一旦滞留体内，就会阻碍气血运行。时间短的时候只是疼痛，时间一长，就可能引发大出血、发热、腹内感染，甚至直接危及性命。所以古人常说，胞衣不下，最能害人，而且往往来得又急又猛。

于是金九渊当机立断，选用了佛手散来处理。佛手散本是古代常用的产后方，由当归、川芎两味药组成，主要作用就是活血行血、缓解产后腹痛。这个方子看似简单，却非常讲究分寸，既能推动瘀血，又不至于大伤正气，非常适合产后体虚又有瘀阻的情况。但金九渊并没有照方原用，而是在辨证之后加以变化，使药力更精准地对准病根。

在原方基础上，加用了桃仁、红花，加强破瘀下行的力量；益母草专门走血分，对产后瘀滞尤其合适；乌药行气止痛，让气机先动起来，气一动，血自然就跟着走。最关键的一味，是石菖蒲。石菖蒲辛香走窜，善于开闭通滞，能把药力引到被堵住的地方。金九渊认为，胞衣之所以迟迟不下，往往不是单纯的血瘀，而是气机被“卡住”了，石菖蒲正是用来打开这个关口的。这一味药，是他的独到见解，也是这张方子里最巧妙的地方。

药服下去之后，很快见效，胞衣顺利排出，腰腹疼痛随之消失，整个人也慢慢恢复平稳。如果不是当时判断准确、处理及时，继续拖延下去，后果很难设想。金九渊在医案中也特别感慨，这类情况若是没有经验，很容易被当作普通产后腹痛，随便止痛、补虚，反而会把败血留在体内，真正害人性命。这里体现出的，不只是用药技巧，更是对产后病机的深刻理解。

医案后面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用药经验，就是抱龙丸。很多人只知道抱龙丸用来治小儿惊风、痰盛、受惊，却不知道在特定情况下，它也可以用来处理胎死腹中或需要促使胎物排出的情况。金九渊在临床中多次使用，效果都非常明显。不过他也特别提醒，这种用法绝不能轻易模仿，对时机、体质、证候的判断要求极高，用得好是救命，用错了反而会伤人正气。所以才有“非其人，难以语此”的说法，说的不是神秘，而是分寸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