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 王秀梅张素芬《捍妇》

不多时，一碗面放在我面前，还加了两个煎蛋。
婆婆饿极了，坐在小板凳上狼吞虎咽的吃着。
我想开口问，公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对她，儿子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无视她的委屈？
可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我又不忍心开口。
婆婆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我也亲眼看见了，又何必再去追问？
一旦开口，就重新揭开了婆婆的伤疤，我不愿意，也不能跟他们一样欺负她。
想到这些，我飞快吃碗面，一起跟着婆婆做家务。
那俩父子吃饱喝足就结伴去了村里的麻将馆，餐桌上放着空盘子，客厅地上全是瓜子皮和中午洒落的五子棋。
婆婆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一言不发的开始麻利收拾卫生。
“秀梅，你也累一天了，你快去洗澡睡觉吧。”婆婆拖地的时候对我开口。
我点点头，反正卫生也一起打扫的差不多了。
洗完澡后已经晚上12点，那俩父子还没回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我起身去到婆婆的房间门口。
那哭声带着悲伤和压抑，眼泪的主人似乎还用手捂住嘴掩盖了些哭声，不想让这哭声惊扰别人。
回想到婆婆满是皱纹的脸跟瘦弱的身材，我心里也跟着泛起悲伤。
我总觉得老人一旦开始哭泣，就是她们身上所有的疤痕，沟壑同时在开口哭泣，她们的人生到如今已经漫长而缓和，像山间宁静的河流，我该如何，去安慰一条河流的哭泣？
本想敲门安慰婆婆，那哭声却忽然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悲伤和哭泣都在空气中消失，我的婆婆大抵不是第一次躲着哭泣。
她在这个家里受到压迫和欺负，受到霸凌与羞辱。
可留给她悲伤的资格和时间，都是有限的。
她只能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偷的释放委屈，然后又归于平静，第二天，她又开始忙碌。
今天是大年三十，屋外的洗洗刷刷把我从梦中吵醒。
看了一眼手机不过也才早上六点，从窗外看去，婆婆正在院子里喂鸡鸭，在厨房忙出忙进。
林家栋一身酒气的呼呼大睡。
我穿好衣服，下楼跟着婆婆一起干活，她三番五次让我回去睡觉。
我只是沉默着干活，贴对联，炸丸子，包饺子。
婆婆见劝不动我，默默的进厨房煮了早饭给我吃。
林家栋父子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婆婆立马为他俩端上午饭。
我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不想破坏这样大好的日子。
忙活到晚上，小叔子林家梁才带着弟媳和四岁的儿子耀耀姗姗来迟。
“嫂子，我们来晚了，实在是忙没能提前走，你辛苦了。”弟媳笑眯眯的对着我说。
他们也住在城里，开车回来不过一个半小时路程，为了不干活，故意掐着点来。
但我没表现出来，只是礼貌的笑笑。
婆婆跑出跑进接过他们带回来的年货，等到吃晚饭时，我和婆婆将18道菜一一端上。
全家人都围坐在一起，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整个屋子喜气洋洋。
婆婆是最后一个上桌的，她依旧给公公倒满酒，看他没别的需求了，才坐下来。
公公端起酒杯：“作为一家之主，我提两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仿佛一声无声的口令。
下一秒，所有人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举着自己的杯子倾斜向公公的杯子，而公公，始终坐着不动，但所有杯口都低于他的杯口。
他垂眸扫过这一片俯首的杯盏，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家之主，是父权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看着那些杯子，就仿佛是一群臣民在跪拜自己的国王。
我坐着不动，林家栋却来扯我的袖子，所有人都盯着我，婆婆也轻轻戳了戳我。
不想搞的太难看，我站起了身。

公公满意的笑了。
“今年，咱们家迎来了新成员，大家要和平相处，秀梅应该不知道林家家训，林家的女人要相夫教子听老公的话，咱家都是男人当家作主，你以后，性格不要那么强势，我是你公公，你也得尊重我，不要跟我对着干。”
闻言，我看向林家栋，又看了一眼公公：“可家栋是我家的赘婿，我们家就该是我说了算。”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下来，林家栋更是觉得面子受损，不高兴的看向我。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真的很好奇，在家里的时候你很听话啊，怎么回村里就变了？难不成你踩上这片土地，你就自动变成皇帝了？”我紧紧盯着他。
气氛剑拔弩张，婆婆连忙道：“好了好了，家训的事晚点说吧，咱们先吃饭，大过年的，大家不要说这些。”
“耀耀，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她将一个红包递给耀耀。
公公也哼了一声，从自己包里掏出红包递过去，耀耀看他给的红包更大，率先拆开，里面是500块钱。
而婆婆给的红包虽然鼓，但拆开后全是零钱，看起来应该不超过300块。
弟媳原本还笑着，看到零钱后立马变了脸色。
耀耀更是愤怒的将红包丢在婆婆脸上：“奶奶坏，给我小钱。”
红包锐角划破了婆婆的脸颊，苍老的脸上立马多出一道血痕。
婆婆捏着衣角：“我，所有钱都在你爷爷那里，奶奶没那么多钱。”
公公忽然抬手，一耳光甩在婆婆脸上，他的手掌有婆婆半张脸那么大。
婆婆被打的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往后倒去。
我眼疾眼快一把扶着婆婆，顺势将椅子拉到自己身后。
“妈你没事吧。”我连忙查看婆婆的伤势，婆婆捂着脸，眼里满是泪水。
我愤怒回头，林家栋两兄弟自顾自的大快朵颐，吃的兴起还拿起酒杯碰杯。
弟媳则是在剥虾喂她那个傻逼儿子。
看着这一幕，两天积压的怒气瞬间在我胸腔里爆发出来，我恶狠狠的瞪着公公。
公公看我敢瞪他，立马抬手，我一拳头迎向他甩过来的巴掌。
我是杀猪佬，在城里有个小型猪场，个子大力气大。
公公被我这一拳头打的措手不及，惨叫一声猛然收回手去。
林家栋两兄弟立马站起身指着我怒道：“你敢打老爸？”
我冷哼一声，双手扣住餐桌猛然掀起：“一家子畜生，都他妈的别吃了。”
彼时电视机里的主持人们正在一起欢呼新年快乐，屋外烟花炸开，绚丽夺目。
而圆木餐桌被我整个掀翻，美味佳肴噼里啪啦摔在地上，溅起的汤汁弄脏了他们崭新的衣服。
弟媳拉着孩子躲在角落，一地狼藉，跟外界喜迎新年的声音形成对比，多么讽刺。
公公气的发抖，指着我大叫：“给我打，目无尊长，还敢对老子动手，给我狠狠的打。”
“打到她服，打到她乖乖听话为止。”
林家栋知道我的实力，不敢贸然动手，但林家梁却立马朝我冲来。
我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的摔倒在地上，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家栋失望的看着我：“大过年的，你非要这样吗？好好的年夜饭都被你毁了。”
“娶妻不贤，娶个祸害回来，搞的家里鸡飞狗跳。”公公在旁边帮腔。
我冷漠的看着他们：“我打你爹你心疼，你妈被打你们看不见？”
“爸妈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的，他们这样过了30年，妈早就习惯了，你一个儿媳，有什么资格去多管闲事？”林家栋大言不惭，说出来的话让我震惊。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是你妈，你们做儿子的，无视她的痛苦，无视她的付出，无视她这些年的委屈，现在说她早就习惯了？”
“她不习惯会离婚，没离婚就证明她受得了老爸的性格。”林家栋理直气壮的道。
我刚想继续反驳，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猛然扭头看去，竟然是公公想用啤酒瓶偷袭我，却被婆婆义无反顾的挡下来。
酒瓶在婆婆的脑袋上炸开，她的身子软绵绵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