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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生下弟弟,把我扔到奶奶家,我在猪槽找吃的,如今又求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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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雪

十一月,北方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凶。

陈默站在学校图书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食指轻轻擦掉一小片,冷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的位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次,她都没有接。

“陈默,你电话响好久了。”旁边整理书籍的室友赵晴探过头来。

“嗯,知道。”陈默淡淡应道,视线始终没离开窗外的雪景。

四年了,她在这个北方城市读了四年大学,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冬天。那种寒冷是刺骨的,不像南方的湿冷,也不像乡下奶奶家的干冷。这座城市有暖气,但她总觉得那股暖意透不进骨髓。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短信:“默默,妈在你们学校门口,能出来见一面吗?妈给你带了厚衣服,怕你冷。”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二十三岁的脸,线条已经不像十九岁刚来时那么柔和,眼神也不似那时满是戒备和不安。四年的大学生活教会她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如何在冷漠中保持自我。

她最终没有回复,而是转身继续整理手边的文献资料。毕业在即,她的保研资格已经基本确定,导师希望她继续留在本校读研,甚至暗示有名额可以直博。一切都在朝她计划的方向发展——远离家乡,远离那个生下她却又抛弃她的人。

“你真的不去看看?你妈妈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赵晴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她知道陈默的家庭情况,但不知道全部细节。只知道陈默很少提起家人,每次寒暑假都留校打工,四年只回过一次所谓的“家”。

“她不是我妈妈。”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花,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赵晴不再说话,她知道这时候的陈默最好别去打扰。

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已是晚上九点。陈默收拾好东西,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和赵晴一起走出图书馆。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校园里昏黄的路灯照得雪花晶莹剔透。两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向宿舍区。

就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薄棉袄,头发被雪打湿黏在脸颊两侧,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看到陈默,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默默……”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显得脆弱。

陈默停下脚步,对赵晴说:“你先回去。”

赵晴看了看那个站在雪中的女人,又看了看陈默毫无表情的脸,点点头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路灯下只剩她们两人,雪花在灯光中旋转飘落,像一场无声电影的慢镜头。

“你来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王秀英——陈默的母亲——向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四年没见,女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眉眼间的疏离和冷漠,比四年前更甚。

“天冷了,妈……我给你带了几件厚衣服,还有……”她笨拙地打开包裹,里面露出几件手工编织的毛衣,“都是我自己织的,你小时候最喜欢……”

“我小时候连毛衣都穿不起,哪来的喜欢?”陈默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王秀英的手僵在半空中,包裹差点掉进雪里。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毛衣,眼眶渐渐红了。

“默默,妈知道对不起你,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走近一步,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二十三年前你生下我,四岁那年你扔下我,现在我考上大学快要毕业了,你想起还有个女儿了?”

“不是这样的,默默,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弟弟一出生,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解释为什么你可以带着弟弟在城里住楼房,却把我扔到乡下连饭都吃不饱?”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直直刺向王秀英的心脏。

王秀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手想拉陈默的手,却被陈默躲开了。

“默默,当年……当年妈也是没办法,家里条件差,你爸又……而且奶奶需要人照顾,妈想着你在乡下跟着奶奶……”

“跟着奶奶?”陈默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奶奶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之后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我在猪槽里找过吃的,和狗抢过食,冬天没有厚衣服穿,冻得手脚长满冻疮。那时候你在哪儿?带着弟弟在城里过好日子的时候,你想过你还有个女儿在乡下快饿死了吗?”

王秀英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奶奶她……她没说……”

“她说了你会管吗?”陈默逼近一步,看着母亲慌乱的眼睛,“你会放弃城里的生活,回来管一个你不想要的女儿吗?”

路灯下,母女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中间隔着四年的时光,隔着十九年的忽视和伤害,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默默,妈错了,真的错了……”王秀英终于崩溃了,她蹲在地上,抱着那个包裹痛哭起来,“妈只是想补偿你,想对你好……”

陈默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这个生下她的人。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母亲后悔了,来找她了,乞求她的原谅。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补偿?”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品味着其中的讽刺,“好啊,那你把城里的房子过户给我,算是对我的补偿。”

王秀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女儿:“什……什么?”

“我说,把房子过户给我。”陈默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清晰而冰冷,“你、爸爸、还有你宝贝儿子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这就是我要的补偿。”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王秀英震惊的脸上,落在陈默冷漠的眼中。路灯昏黄的光把这场对峙照得如同戏剧场景,只是演员的心都是真的在痛。

“那……那是你爸单位分的房子,而且你弟弟以后结婚还要用……”王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默笑了,那笑容在雪夜中绽开,美得惊人,也冷得刺骨。

“你看,这就是你的补偿。”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没有妈妈,二十三年前就没有了。”

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蹲在雪地里哭泣的女人。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像眼泪,但不是她的。

王秀英看着女儿消失在宿舍楼门后的身影,抱着那包精心编织的毛衣,在雪地里蹲了很久很久。直到宿舍管理员出来,看着她可怜,递给她一杯热水,劝她离开。

“姑娘看着心硬,但能感觉到,她心里苦啊。”管理员阿姨叹着气说。

王秀英只是摇头,抱着包裹,一步一步走进风雪中。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第二章 猪槽里的馒头

陈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寝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睡不着。

母亲的脸,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有那双哀求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恨自己为什么还要被这些影响,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和那个家庭彻底割裂。

闭上眼睛,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四岁那年的夏天,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陈默还记得那天妈妈给她穿上了最好看的小裙子,那是姑姑家表姐穿剩的,但对陈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漂亮衣服了。

“默默,我们去奶奶家玩,好吗?”王秀英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她。

小陈默高兴地点头,她喜欢奶奶,虽然奶奶家很穷,但奶奶会抱着她,给她讲故事。而且妈妈很少对她这么温柔,这让她受宠若惊。

爸爸抱着刚满月的弟弟,一家人坐上了去乡下的长途汽车。车上,妈妈一直抱着弟弟,轻声哼着歌,爸爸则望着窗外,很少说话。小陈默靠在妈妈身边,闻着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满满的幸福。

到了奶奶家,奶奶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走路都有些蹒跚。她接过陈默,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我的乖孙女,长这么大了。”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吃饭。小陈默开心地啃着鸡腿,那是她很少能吃到的美味。

饭后,爸爸妈妈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让陈默先和奶奶玩。小陈默不疑有他,乖乖地跟着奶奶去院子里看星星。

“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默默乖,先跟奶奶睡觉。”

那一晚,陈默在奶奶怀里睡着了,梦里都是妈妈温柔的笑容和爸爸坚实的臂膀。

第二天醒来,爸爸妈妈不见了。奶奶说他们有事先回城里了,过几天就来接她。小陈默信了,安静地等着。

三天,五天,十天……爸爸妈妈始终没有来。奶奶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忧愁,但她还是尽力照顾着小孙女。

一个月后,奶奶终于告诉了她真相:“默默,你爸妈……他们带着弟弟在城里生活,以后你就跟奶奶住了。”

四岁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抛弃”这个词的含义,但她知道,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奶奶已经很老了,身体也不好,靠着一点微薄的养老金和邻居的接济勉强生活。陈默很快学会了帮忙做家务,扫地、洗碗、捡柴火,小手被磨出了茧子。

最深刻的记忆是饿。

奶奶经常生病,一病就是好几天起不来床。家里的米缸很快见底,小陈默饿得肚子咕咕叫。她跑到邻居家,但邻居家也不富裕,偶尔给点吃的,但不能天天接济。

那天下午,饿得头晕眼花的陈默在院子里晃悠,看到了猪槽。里面有些残渣剩饭,是奶奶喂猪的。小陈默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抓起一块发硬的馒头碎屑,塞进嘴里。

又苦又馊的味道让她差点吐出来,但饥饿战胜了恶心,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从那以后,猪槽、狗槽成了她经常光顾的地方。她学会了辨别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学会了在猪狗回来之前快速找到食物,然后躲到角落里狼吞虎咽。

有一次被邻居刘婶看见了,那个善良的女人当场哭了出来。她拉起陈默脏兮兮的小手,带回家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做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刘婶一边给陈默夹菜,一边抹眼泪,“王秀英那个没良心的,这么好的闺女不要,真是瞎了眼!”

陈默埋头吃饭,不敢抬头,怕眼泪掉进碗里。

刘婶开始经常接济她,给她送吃的,教她认字。奶奶知道了,拉着陈默的手说:“默默,记住刘婶的好,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报答她。”

陈默用力点头,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七岁那年冬天,奶奶走了。临走前,她枯瘦的手紧紧握着陈默的小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默默……奶奶对不起你……没把你照顾好……”

“奶奶别走,奶奶……”陈默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童年时代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哭泣。



奶奶的葬礼很简单,几个邻居帮忙操办的。爸爸妈妈终于出现了,带着五岁的弟弟。弟弟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小脸白白净净,和又黑又瘦的陈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秀英看着女儿的瞬间,眼睛红了,她想抱抱陈默,却被陈默躲开了。

“默默,跟妈妈回家吧。”王秀英小声说。

陈默摇头,指着奶奶的棺材:“我要陪奶奶。”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开口,“你奶奶已经死了,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陈默抬起头,看着这个她应该叫爸爸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奶奶没死的时候,你们也没来接我。”

男人噎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后他们扔下一些钱给邻居,拜托帮忙照看陈默一段时间,就带着弟弟回城了。

这一次,陈默没有哭。她看着那辆载着父母和弟弟的车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邻居们商议后,决定轮流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刘婶主动提出让陈默住到她家,和她女儿一起睡。

“这孩子聪明,不能耽误了,得让她上学。”刘婶对丈夫说。

于是,七岁的陈默背上了书包,开始了她的求学之路。她知道这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比任何人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五里山路去学校,放学后帮刘婶做家务,晚上在煤油灯下写作业。

她的成绩永远是第一名,奖状贴满了刘婶家的一面墙。每次拿到奖状,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说:奶奶,我又考了第一;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但她知道,他们看不到,也不在乎。

十二岁那年,陈默考上了县城的重点初中,需要住校。学费和生活费成了问题。刘婶家也不富裕,供自己女儿上学已经吃力。

就在陈默准备放弃时,王秀英出现了。她给了刘婶一笔钱,说是陈默的学费和生活费。

“别告诉她是我给的,”王秀英对刘婶说,“就说是政府资助的。”

刘婶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女人,叹了口气:“秀英啊,你这是何必呢?既然关心孩子,为什么不亲自见她?”

王秀英低下头:“我没脸见她……而且,她爸和她弟弟……算了,麻烦您了,刘婶。”

陈默后来确实以为是政府资助,更加努力学习,她要用好每一分钱,不辜负这份“恩情”。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陈默像一根顽强的野草,在石头缝里生长,向着阳光拼命伸展。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学习。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默考了全县理科第三名。消息传来,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刘婶抱着她哭:“好孩子,好孩子,你奶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填报志愿时,陈默选择了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离家越远越好。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天,王秀英和丈夫再次来到村里,这一次,他们想带陈默回家。

“默默,跟爸妈回家吧,妈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弟弟也很想你。”王秀英小心翼翼地说。

陈默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父母,十九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家?我哪里有家?我的家是刘婶家,是奶奶留下的那间破屋子,但从来不是你们的家!”

“默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父亲陈建国呵斥道,“我们是你的父母!”

“父母?”陈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在我饿得和猪抢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冬天冻得手脚流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被同学嘲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时,你们在哪里?”

王秀英哭得说不出话,陈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陈默拿着录取通知书和微薄的行李,独自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刘婶和村民们凑钱给她买了车票和一些生活用品,在村口送她。

“默默,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刘婶打电话。”刘婶抹着眼泪。

陈默抱了抱这个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女人,轻声说:“刘婶,等我工作了,一定接您去享福。”

列车开动了,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这里留给她的,只有饥饿、寒冷和被抛弃的伤痛。

大学四年,她靠着奖学金、助学金和打工,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王秀英偶尔会打电话,她很少接;寄来的钱,她原封不动地退回。她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她也能活得很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陈默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脸上湿了一片。她悄悄擦掉眼泪,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新短信:“默默,妈在招待所住下了,明天还来,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第三章 弟弟的到访

第二天,雪停了,但天阴沉得厉害。

陈默一早起来就去实验室了。她的毕业设计做的是纳米材料在污水处理中的应用,导师非常重视,希望她能发表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对她来说,沉浸在科研中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中午时分,赵晴打来电话:“默默,你弟弟来了,在宿舍楼下等你。”

陈默手中的移液器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你弟弟,说是从老家来的,找你。”赵晴的声音有些犹豫,“看着挺着急的,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陈默沉默了。弟弟陈浩,那个夺走她一切宠爱的孩子,那个在她饿肚子时吃着奶粉和鸡蛋羹的男孩,今年应该十九岁了,在上大学了吗?她竟然不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陈默挂断电话,脱掉实验服,走出了实验室。

宿舍楼下,一个瘦高的男孩在寒风中踱步。他穿着时髦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和当年那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婴儿已经判若两人。

看到陈默,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姐!”

陈默停住脚步,打量着他。十九岁的陈浩长得更像父亲,浓眉大眼,但眼神里有种陈默不熟悉的天真和稚气,那是被保护得太好的人才有的神情。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

陈浩显然被这种冷淡吓到了,他局促地搓着手:“姐,妈昨天回家后一直哭,爸和她吵了一架。我听说了……所以我想来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陈默转身要走。

“姐!”陈浩急忙拦住她,“我知道爸妈对不起你,尤其是妈妈……但是你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她真的很后悔……”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个几乎陌生的弟弟:“后悔?后悔什么?后悔生下我?后悔没早点扔掉我?”

“不是的!”陈浩急了,“姐,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情有隐情……”

“什么隐情?重男轻女?养不起两个孩子?还是根本就不想要女儿?”陈默的语气越来越尖锐,“陈浩,你知道吗,你喝奶粉吃鸡蛋的时候,我在和猪抢食;你穿着新衣服去幼儿园的时候,我穿着补丁衣服走五里山路去上学;你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在奶奶冰冷的尸体旁哭了一夜。”

陈浩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幸运的那个,”陈默继续说,“你得到了所有的爱和关注。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幸运,就要求被伤害的人原谅伤害她的人。这不公平。”

“我……我不知道……”陈浩喃喃道,“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说你在乡下跟着奶奶……”

“她当然不会说,”陈默冷笑,“说了怎么维持她好母亲的形象?怎么在你面前扮演慈母?”

陈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苦……”

这句道歉让陈默的心颤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了那种情绪。同情有什么用?道歉能弥补十九年的伤害吗?

“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陈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错的是他们。你回去吧,告诉你妈妈,不要再来了。房子的事情,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需要他们的补偿,只需要他们离我远点。”

“姐,其实……”陈浩欲言又止,“其实妈妈身体不太好,她有高血压,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昨天回去后她就头晕,吃了药才缓过来。”

陈默的心又揪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所以呢?用健康来威胁我?让我因为同情而原谅她?”

“不是威胁,我只是……”陈浩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我只是希望你能去看看她,哪怕一次。她真的很想你……”

“她想我?”陈默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如果真想我,过去十九年里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来看我。但她没有。现在我要毕业了,要开始新生活了,她突然想起有个女儿了?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陈浩无言以对。他知道姐姐说得对,父母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心寒。但他记忆中,妈妈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发呆,看着窗外,喃喃地说“不知道默默怎么样了”。爸爸则会不耐烦地打断她:“别提那个不孝女!”

“姐,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陈浩最终说,“但能和你一起吃顿饭吗?就当……就当是陌生人之间的一顿饭。我明天就回去了。”

陈默看着这个同父同母却形同陌路的弟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恨父母,但对这个弟弟,更多的是陌生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

“就一顿饭。”她最终说。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姐弟俩相对而坐。陈浩点了几个菜,都是肉菜,他记得母亲说过姐姐小时候很少吃肉。

“你上大学了吗?”陈默打破沉默。

“嗯,在本省的一所二本学校,学计算机。”陈浩回答,“成绩没你好,只能考上二本。”

“你爸妈……他们对你很好吧?”陈默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

陈浩点点头:“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从小给我最好的,上各种补习班,学钢琴学英语……压力其实挺大的。”

“那是甜蜜的负担。”陈默淡淡地说,夹了一筷子菜。

“姐,你……”陈浩犹豫了一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妈妈说你可能要读研?”

“可能吧,还没决定。”陈默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血缘上是最亲近的人,实际上却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姐,其实……”陈浩突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其实当年的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偷听过爸妈吵架,”陈浩压低声音,“好像是爸爸不想要女儿,奶奶又一直想要个孙子。妈妈生你的时候,奶奶很不高兴。后来妈妈怀了我,奶奶就说,如果还是女儿就送人……”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

“妈妈舍不得,坚持生下了我。但奶奶说家里养不起两个,让爸爸妈妈选一个。爸爸选了留下儿子……妈妈哭了好几天,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你送到奶奶那里。”

陈浩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些都是我偷听到的,可能不全,但大概是这样。妈妈其实一直很愧疚,但她不敢反抗爸爸和奶奶……”

陈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纯的被抛弃,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选择和交易。被选择放弃的,永远是她。

“所以我就该被放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是女孩?因为奶奶重男轻女?因为你父亲不想要女儿?”

“不是的,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浩慌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妈妈也有她的无奈……”

“无奈?”陈默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她有无奈,所以我就该承受十九年的苦难?她有无奈,所以我就该被扔在乡下自生自灭?陈浩,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无奈能合理化这种抛弃?”

餐馆里的人都看向他们,陈浩的脸红了,他拉着陈默坐下:“姐,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陈默重新坐下,却再也没胃口吃饭。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再听了。无论有什么理由,结果就是我被抛弃了十九年。理由不能改变结果。”

陈浩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他默默吃完饭,付了账,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妈妈让我给你的,”他把信封推过来,“她说不是施舍,只是……只是想帮你减轻一点负担。”

陈默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知道里面是钱。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拿回去,”她把信封推回去,“告诉她,我不需要。十九年没需要过,现在更不需要。”

陈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决绝的眼神,最终收回了信封。

“姐,那我走了。”他站起来,“你……保重。”

陈默点点头,没有看他离开的背影。她独自坐在餐馆里,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菜,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猪槽里找食的小女孩。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她,十九年后,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弟弟会坐在她面前,告诉她当年的“隐情”,她会相信吗?她会理解吗?

不,不会。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只会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被抛弃的是我?

现在的她,依然想问这个问题。

第四章 尘封的日记

陈浩回去后的第三天,陈默收到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写的是“王秀英”。她本想直接退回,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个老旧的铁盒子,上面有斑驳的锈迹,盒盖上印着“友谊雪花膏”的字样,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盒子里是一本日记本,封面是粉色的小花,已经褪色发黄。

还有一封信。

陈默先打开了信,是王秀英的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

“默默,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的信,但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这本日记是我年轻时写的,记录了你出生后到把你送走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一直想给你看,但没勇气。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了解当年的全部真相。看完后,你可以把它扔掉,也可以留着,随你。

“盒子最下面有一张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我这些年悄悄存的,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对不起,默默。妈妈对不起你。”

陈默的手在颤抖。她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到一边,拿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1986年3月15日,今天检查出来怀孕了,我和建国都很高兴。我们希望是个男孩,因为建国家三代单传,婆婆特别想要孙子。”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在她还未出生时,就已经被寄予了性别期待。

她继续往下翻:

“1987年1月20日,女儿出生了。婆婆一看是女孩,脸立刻就沉下来了。建国也不高兴,说怎么是个女儿。只有我看着怀里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我叫她默默,希望她文静乖巧。”

“1987年5月3日,默默四个月了,很爱笑。但婆婆总是不愿意抱她,说孙女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建国也很少抱女儿,他想要儿子。我心里难受,但不敢说。”

“1988年9月10日,我怀孕了,婆婆特别高兴,天天烧香拜佛求孙子。建国也很期待。只有我,看着默默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如果这次是男孩,默默会怎么样?”

“1989年6月5日,儿子出生了,全家欢天喜地。婆婆抱着不撒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我也高兴,但看着默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心里像针扎一样。”

“1989年7月20日,婆婆今天正式提出来了:家里条件不好,养不起两个孩子,必须送走一个。她说,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养了也是白养。建国同意了。我哭着反对,但没有人听我的。”

“1989年7月25日,今天和建国大吵一架。我说两个都要留,他说养不起。我说那就都苦一点,他说凭什么让儿子吃苦。我问他:那女儿呢?女儿就不苦吗?他不说话。”

“1989年8月3日,我妥协了。婆婆说把默默送到乡下她那里,等她老了,也有个人照顾。我知道这只是借口,但这是我唯一能为默默争取的。至少跟着奶奶,比被送到陌生人家好。”

“1989年8月10日,今天送默默去乡下了。她穿着最好看的小裙子,开心地说要去奶奶家玩。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但我不敢哭。默默,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1989年9月1日,想默默。不知道她适不适应。建国不让我去看她,说看了只会更难受。婆婆也打电话来说孩子很好,让我放心。”

“1990年2月14日,过年了,想默默。偷偷给她织了件毛衣,但不知道怎么寄给她。建国说不要寄,免得她以为我们还要她。”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往后翻,是几年后的记录:

“1994年5月6日,听说婆婆病了,默默一个人照顾她。我想去接默默回来,但建国不同意,说家里住不下。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我要是敢接默默回来,就离婚。我不敢。”

“1996年12月20日,婆婆去世了。去参加葬礼,看到默默,又黑又瘦,看得我心都碎了。我想带她回家,但她不愿意。我知道她恨我,她应该恨我。”

“2001年6月10日,默默考上县重点初中了,我偷偷给了刘婶钱,让她说是政府资助的。建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会生气。他说默默和我们没关系了。”

“2004年9月1日,默默上高中了,成绩很好。刘婶说她很努力,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我又给了钱,这次建国发现了,我们大吵一架。他说我眼里只有那个不孝女,没有儿子。”

“2007年6月25日,默默考上了重点大学,全县第三名。我高兴得哭了,但建国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要嫁人。我没理他,想去见默默,但她不愿意见我。”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默默,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如果有来生,妈妈一定好好爱你,再也不放手。”

陈默合上日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淌。

原来母亲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她,原来母亲也曾为她抗争过,只是失败了。原来那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母亲偷偷给的。

但知道这些,就能原谅吗?

那个在猪槽里找食的小女孩,那个冬天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那个被同学嘲笑是野孩子的小女孩,她受的苦是真实的。母亲的无力和妥协,并不能抹去那些伤害。

陈默打开盒子最下面,果然有一张存折,上面有六万块钱。六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她也知道,这可能是母亲省吃俭用很多年才存下来的。

她盯着存折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日记一起放回盒子里,放进了衣柜最深处。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四岁那年,母亲蹲下来给她穿鞋子,温柔地说:“默默,妈妈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小陈默开心地点头,牵着妈妈的手。但走着走着,妈妈的手突然松开了,她回头一看,妈妈抱着弟弟越走越远,无论她怎么哭喊,妈妈都没有回头。

“妈妈!妈妈!”她在梦中哭喊。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陈默坐起来,看着窗外微亮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第五章 病危通知

陈默决定回家,是在接到刘婶电话的那个下午。

“默默,你妈妈住院了,情况不太好,你能回来一趟吗?”刘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焦急。

陈默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高血压引起脑出血,医生说要做手术,风险很大。你爸和你弟弟都在医院,但你妈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陈默握紧了电话,手指关节发白。她应该拒绝的,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在哪家医院?”

刘婶说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然后小声补充:“默默,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这次……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了。你妈妈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偷偷关心你,每次我打电话告诉她你的情况,她都会哭……”

“我知道了,刘婶,我马上订票。”陈默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明明恨了这么多年,明明决定老死不相往来。但当听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害怕失去。

即使那个人抛弃了她,但也是那个人给了她生命。

陈默向导师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回家,回那个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

飞机落地时是晚上八点,陈默打了车直奔医院。北方的家乡,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陈建国和陈浩坐在长椅上,两人都一脸疲惫。看到陈默,陈浩眼睛一亮,站起来:“姐,你来了!”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怎么样了?”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陈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如果今晚能醒过来,就还有希望……”

陈默走到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个曾经年轻漂亮的女子,如今已经苍老憔悴,头发白了大半。

这就是她的母亲,生了她又抛弃她的人,偷偷关心她又不敢见她的矛盾体。

陈默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无声滑落。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这个人流泪,但此刻,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妈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陈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她说对不起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他和记忆中一样严肃冷漠,但此刻眼中也有藏不住的担忧和疲惫。

“她一直想补偿你,但不知道怎么做。”陈建国继续说,“那套房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过户给你。你弟弟也同意了。”

陈浩点点头:“姐,我真的不要,给妈妈治病要紧,而且我也能自己挣钱。”

陈默摇头:“我不要房子,我只要她活着。”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在生死面前,那些怨恨和计较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可以恨一个活着的母亲,却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即使这个母亲从未真正属于她。

那一晚,陈默没有离开医院。她和陈浩、陈建国一起守在监护室外,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果。

凌晨三点,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探望。陈建国让陈默进去:“她想见的是你。”

陈默穿上无菌服,走进监护室。病床上的王秀英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女儿,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默默……”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默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干枯而冰凉。她用力握住,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妈……”她叫出了这个十九年没叫过的称呼。

王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尽力气回握女儿的手:“对不起……默默……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好好休息。”陈默的声音哽咽。

“不……我要说……我怕没机会了……”王秀英喘了口气,“妈妈爱你……一直爱你……只是……太懦弱……没能保护你……”

“我知道,我看过日记了。”陈默的眼泪滴在母亲的手上。

“日记……”王秀英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看了……真好……默默,你能……原谅妈妈吗?”

陈默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睛,十九年的委屈和怨恨在心头翻滚。但最终,她点了点头:“我原谅你,妈。”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原谅了,但此刻,她愿意说出这句话,给母亲一点安慰。

王秀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表情是安详的。“谢谢……我的好女儿……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最骄傲的人……也是你……”

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起,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陈默被请出病房,她站在门外,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心如刀绞。

陈浩走过来抱住她:“姐,别怕,妈妈会没事的。”

这是姐弟俩第一次拥抱,陈默在弟弟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原来血缘的纽带,即使被岁月和伤害磨损,依然存在。

经过紧急抢救,王秀英的情况再次稳定下来。医生说这是好现象,病人有强烈的求生意志。

第二天,陈默去了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家”。一套老式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陈浩还是个婴儿,被父母抱在中间,没有她的身影。

陈建国给她看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朝北的小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干净整洁。

“你妈一直给你留着这个房间,每年都打扫,换新的被褥。”陈建国说,“她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陈默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如果当年没有被送走,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她会在这里写作业,在这里睡觉,在这里度过少女时代。

但人生没有如果。

陈建国拿出一本相册,里面是陈默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是从刘婶那里要来的。有她上小学时戴着红领巾的样子,有初中毕业时清瘦的模样,有高中时埋头苦读的侧影。

“你妈经常看着这些照片哭。”陈建国叹口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默默。当年是我坚持要送走你,是我重男轻女。你妈抗争过,但那个年代,女人说话不管用。”

陈默看着这个苍老的男人,她的父亲。她恨过他,但现在,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愧疚的眼神,恨意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

“都过去了。”她说,虽然知道不可能真的过去,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说的话。

王秀英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七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她的恢复情况良好,医生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默每天去医院照顾她,喂她吃饭,帮她擦身,陪她说话。母女俩的关系在病床前慢慢修复,虽然过去的伤害无法抹去,但至少可以重新开始。

一天下午,王秀英精神好多了,她拉着陈默的手说:“默默,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房子……妈想把它过户给你。”王秀英认真地说,“这是妈欠你的。”

陈默摇头:“我不要,那是你和爸的财产,留给弟弟吧。”

“你弟弟也同意了,”王秀英坚持,“而且,妈还有另外一套小房子,是你外婆留下的,一直没告诉你。那套房子可以给你弟弟。”

陈默很惊讶:“外婆的房子?”

“嗯,你外婆去世前留给我的,我一直没动,租出去了。”王秀英说,“本来想等你结婚时给你当嫁妆,但现在……妈想提前给你。”

陈默还是摇头:“我真的不要,妈。我现在能自己挣钱,不需要房子。”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王秀英的眼睛又红了,“这是妈的心意。默默,让妈为你做点什么,好吗?否则妈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神,陈默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等我毕业工作后再说。”

她知道,接受这份馈赠,意味着真正的和解。而她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第六章 和解与新生

寒假结束前,陈默要回学校了。王秀英已经出院回家休养,恢复得不错。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一家四口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有些尴尬,但至少大家都在努力。

陈建国给陈默夹了块鱼:“多吃点,学校的饭没家里好吃。”

陈浩则不停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王秀英看着姐弟俩,眼里满是欣慰。

饭后,陈默帮母亲收拾厨房。王秀英突然说:“默默,妈想跟你去一趟乡下,看看你奶奶的坟。”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第二天,母女俩坐上了去乡下的车。这是二十三年来,她们第一次一起回那个地方。

乡村变化很大,很多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老房子也翻新了。但陈默还是能找到记忆中的痕迹:那棵她常爬的老槐树,那个她和刘婶女儿一起玩耍的小河沟,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上学路。

刘婶家也翻新了,但刘婶还在。看到陈默和王秀英一起来,她既惊讶又高兴。

“秀英,默默,你们来了!快进来坐!”刘婶热情地招呼她们。

王秀英握着刘婶的手,眼泪又出来了:“刘婶,谢谢您,谢谢您这么多年照顾默默……”

“说这些干什么,默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一样。”刘婶拍拍她的手,“你们能和解,我比什么都高兴。”

三人聊了很久,王秀英知道了陈默小时候的许多事情,每一件都让她心痛不已。但这一次,她没有逃避,而是认真地听着,记着。

下午,她们去了奶奶的坟前。坟头已经长满了荒草,王秀英仔细地清理着,一边清理一边说:“妈,我带默默来看您了。对不起,我没做好母亲,也没做好儿媳……”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她恨了多年的女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被传统观念束缚,被家庭压力逼迫,最终选择了妥协。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只是让她能够放下仇恨,向前看。

清理完坟头,王秀英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陈默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考上大学了,以后会有出息的。”她轻声说,“您放心吧。”

离开时,王秀英说:“默默,妈以后每年都来给奶奶扫墓,带着你一起。”

陈默点点头,握住了母亲的手。那只手依然干瘦,但此刻有了温度。

回城的车上,王秀英睡着了,头靠在陈默肩上。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忘记过去的伤害,那些伤痕会永远留在心上。但她可以选择不被它们定义,可以选择放下仇恨,选择原谅。

不是因为她母亲值得原谅,而是因为她值得拥有平静的内心。

回到学校后,陈默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她继续做实验,写论文,准备毕业答辩。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的眉头不再总是紧锁,她的笑容多了,她开始主动和同学交流。

赵晴注意到了这种变化,问她:“默默,你这次回家,好像变了一个人。”

陈默笑了笑:“也许吧,放下了一些包袱。”

春天来了,校园里的樱花开了。陈默走在花雨中,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默默,妈想问你,五一放假回来吗?妈给你做好吃的。”王秀英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好啊,我回去。”陈默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满树的樱花,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明发亮。二十三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也许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家,即使它不完美,即使它来得很迟。

毕业答辩那天,陈默的父母和弟弟都来了。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紧张地看着她。陈默站在讲台上,自信地展示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回答着评委的问题。

当她听到“通过”两个字时,第一反应是看向家人。王秀英正在抹眼泪,陈建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陈浩则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刻,陈默知道,她已经跨越了那道鸿沟。不是通过忘记伤害,而是通过接纳不完美的过去,拥抱可能更好的未来。

答辩结束后,一家人在学校附近吃了顿饭。王秀英一直给陈默夹菜,陈建国则问起了她未来的计划。

“我决定读研了,导师说可以直博。”陈默说,“我想继续做研究。”

“好,好,有出息。”陈建国连连点头,“需要钱就跟家里说。”

陈浩也说:“姐,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向你学习。”

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陈默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条路还很漫长,和解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至少,他们都在努力。

饭后,陈默送家人去车站。临别时,王秀英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默默,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妈。”陈默回抱了母亲,这是二十三年来,她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火车开动了,陈默站在月台上,看着家人消失在视线中。她没有哭,而是微笑着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个铁盒子,重新翻开母亲的日记。这一次,她不是带着怨恨,而是带着理解。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她拿起笔,写下了一句话:“我原谅你,也原谅那个无法保护你的自己。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

合上日记,陈默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是一片绚烂的晚霞。她知道,明天会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它。

那个在猪槽里找食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终于学会了原谅,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曲折,但最终,它通向光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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