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康平历史暨辽金文化研究(2025年)》;
作者胡荣繁,系康平县博物馆馆长。
[参考文献]
1。《祺州踏察记》:金殿士先生在1982年发表于《社会科学辑刊》上的文章,首次对康平县郝官屯镇小塔子城址进行了全面介绍。
2。《辽海文物学刊》:裴耀军发表的张家窑辽墓清理报告,该文章刊登在1996年1期。
3。《博物馆研究》:俊岩先生关于张家窑辽墓清理的报告,发表于1997年1期。这些文献提供了关于康平辽金城址的详细考古发现和研究成果,对于深入了解该地区的辽金历史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4。《沈阳地区辽代文化遗存概说》:王德朋2018年发表于《兰台世界》。
5。《康平辽金城址的建筑布局与功能考辨》(《北方文物》2023年第1期).
6。《辽宁康平辽金城址2021年度考古发掘简报》发表于《考古》2022年第3期,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团队撰写。
7。《辽金时期康平地区民族迁徙与城址兴衰》载于《中国历史地理论丛刊》2021年第4期。
![]()
[摘要]三家子辽金城址坐落于康平县方家屯镇李影匠村三家子西北5华里
处,东南距三家子村亦5华里,地理格局清晰可辨。其选址印证了古代先民对地理环境的精准利用,也为后世研究辽金时期的居住文化,民族习俗提供了鲜活的实物样本。三家子辽金城址最核心的历史价值,在于其明确的辽代属性头下军州。如今的三家子城址,已不复当年的完整风貌,现代文明的发展在此留下了深刻痕迹。三家子城址的确认与保护,无疑具有稀缺价值:它不仅是研究辽代"头下军州"制度的鲜活案例,更为解读东北古代城市建设,手工业发展,民族融合(契丹贵族与汉族奴隶的共处)提供了具象窗口。
[关键词]康平方家三家子;辽金城址;契丹;研究;保护在康平的黑土地上,沉睡着一座承载千年记忆的辽金古城三家子辽金城址。它如同一颗被时光尘封的遗珠,虽历经风雨侵蚀与时代变迁,却仍以残垣与遗物为笔,默默书写着辽金时期的风云激荡与市井烟火,成为解码东北古代
文明的重要密钥。
一,城址选址:契丹习俗与地理智慧的交融
三家子辽金城址坐落于方家屯镇李影匠村三家子西北5华里处,东南距三家子村亦5华里,地理格局清晰可辨,东侧是广袤平坦的原野,整体地势西高东低,城址恰好立于东半坡之上。这般选址绝非偶然,而是深深烙印着契丹族的居住传统向阳是契丹人定居的首要准则。充足的光照与温暖的环境,既利于农耕生产,也契合北方民族抵御严寒的需求,这一传统延续至今,仍是人们择居的重要参考。
放眼辽金时期的城址遗存,类似三家子的"斜坡向阳"选址并不少见。它们共同印证了古代先民对地理环境的精准利用,也为后世研究辽金时期的居住文化,民族习俗提供了鲜活的实物样本。
二,城址现状:时光与现代文明的双重印记
如今的三家子城址,已不复当年的完整风貌,现代文明的发展在此留下了深刻痕迹。2008年,北京至四平高速公路的修筑,在城址处挖出一条东西向深沟,打破了古城沉睡千年的宁静;横穿城区的乡间土路,也在近年被水泥路取代沿水泥路前行时,仍能清晰看到城墙被冲开的三角形剖面,这条乡道如同一把尖犁,从城址西北角切入,以略显生硬的方式展现着现代对古代的"冲击"。
但这份"冲击"也带来了意外的研究价值,城墙剖面让古城结构更直观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如今,城址原有的百米级城墙已多数湮灭,仅西墙残存约50米,北墙留存约10米,其余墙段或因自然风化,或因长期耕种而消失无踪。万幸的是,西墙外的护城河道遗迹仍清晰可辨,驻足河道旁,仿佛能想见当年河水荡漾,波光粼粼的景象那时的护城河既是抵御外敌的军事屏障,也是滋养城内居民的生命水源。而如今,河道已沦为长满荒草的洼地,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
城内环境亦几经变迁:曾经的苞米地已化作乡路边的杨树林,林地草丛间却散落着珍贵的"历史碎片"辽金时期的白瓷器底与口沿,泥质灰陶的残壁,黑釉缸胎残片,布纹瓦块......每一片遗物都是千年前生活的缩影。白瓷见证了当时的手工业水平,灰陶承载着日常饮食的烟火气,布纹瓦则映射着城池建设的工艺,它们如同一群沉默的"历史证人",等待着后人解读辽金百姓的生活方式与审美取向,为康平的地域文化增添了厚重的记忆底色。
三,城址规模:土筑方城的形制与价值
三家子城址现为农作物耕地,整体呈方形,南北长300米,东西宽300米,分布面积达90000平方米,属于典型的辽金土筑方城-这种以夯土堆砌城墙的建筑方式,在当时的东北边疆地区极为常见。虽无砖石结构的坚固,却能在有限的技术条件下,有效起到防御外敌,界定城区范围的作用。
如今,城址仅西南段城墙尚可辨认,东北部遗迹已模糊难寻,但西墙南部的护城河遗迹与散落的遗物,仍是研究的核心依据。1990年10月,康平县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12年12月又重新调整公布,两次认定既体现了地方政府对遗址的重视,更凸显了其在辽金历史研究中的独特价值。
四,历史属性:辽代"头下军州"的鲜活例证
三家子辽金城址最核心的历史价值,在于其明确的辽代属性头下军州。"头下"(亦作"投下")是契丹语的汉译,意为"首领",头下军州便是辽代契丹贵族的"私城",在当时的城址中占比极高。
据《辽史。地理志。头下军州》记载:"头下军州,皆诸王,外戚,大臣及诸部从征俘掠,或置生口,各团集建州县以居之......其节度使朝廷命之,刺史以下皆以本主部曲充焉。官位在九品之下,及井邑商贾之家,征税各归头下,唯酒税课纳上京盐铁司。"这段史料清晰勾勒出头下军州的本质:它始于辽初,由契丹王室,贵族将战争中俘获的人口(多为燕云十六州的汉族民众)作为私有财产,集中安置于聚落中,依规模分为州,县,城:城址直属贵族,税收(除酒税外)归领主所有,是辽代奴隶制与封建制交融的独特产物。
值得注意的是,康平境内已发现的6座辽金城址,均具备头下军州的属性它们自辽代兴起,至金代中后期仍被沿用,完整见证了辽金两朝的兴衰更替,而三家子城址便是其中保存相对完好,研究价值突出的代表。
五,辽金古城的共性特征与确认依据
三家子城址的形制,与辽金古城的整体特征高度契合。从选址逻辑看,辽金古城多分布于河流冲积平原,交通要冲或地势高敞之地;若位于丘陵区域,则多选择向东或向南的斜坡(如三家子),背依山陵作天然屏障,前临平原或河流以利生产与防御,尽显先民对地理环境的巧妙利用。
从防御布局看,辽金古城普遍强调军事功能,城墙多为土筑,外绕护城河,城门依地势设置,通常为两座,且配备瓮城(可形成"瓮中捉鳖"的防御效果)。部分城墙还筑有"马面"(向外突出的矩形墩台),便于守军从侧面攻击攻城敌人。三家子城址虽暂未发现完整的角台与瓮城,但现存的护城河,土筑城墙遗迹,已与这一体系相符。
![]()
而遗物特征则是确认城址年代的关键:辽金城址中,泥质灰陶残片(带细密篦齿纹,压印暗纹),布纹瓦最为常见,瓷器多为本地烧制的黄白釉碗碟残段,部分器底还留有叠烧时的垫渣痕迹三家子城址出土的白瓷,灰陶,黑釉陶残片,恰好符合这些时代标识,为其"辽金属性"提供了确凿物证。六,遗珠之重:研究意义与保护呼吁在辽北地区已发现的辽金城址中,能明确考证出城名的仅占10%左右,多数城址仍因史料匮乏而笼罩在历史迷雾中。三家子城址的确认与保护,无疑具有稀缺价值:它不仅是研究辽代"头下军州"制度的鲜活案例,更为解读东北古代城市建设,手工业发展,民族融合(契丹贵族与汉族奴隶的共处)提供了具象窗口。
如今,这座千年古城仍静立在康平的土地上,既见证过辽金的繁华与纷争,也承受过岁月的侵蚀与现代文明的冲击。它的残垣断壁虽不再喧嚣,却承载着不可替代的历史文化价值我们既需加强考古研究,深挖其背后的文明细节;更需划定保护范围,建立监测机制,在追求现代发展的同时,守护好这份"民族的根与魂".让三家子辽金城址这颗"历史遗珠",在新时代焕发光彩,成为康平地域文化的闪亮名片,也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纽带。
辽河记忆
看更多好文章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