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街上的乡音
吴广寨
当年,我们部队搬到黑河(现称那曲)时,分不清是春天还是冬天,只记得狂风呼啸,冰寒彻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心中一阵阵凄凉。好在不用去工地抬管子、喘着粗气干活,还能偷偷溜到空旷的街上转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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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炊事班长打过招呼,便与通讯员小心翼翼地往街上走。街道寂寥,更觉离家遥远,总担心离营地太远,万一遇到麻烦便会陷入无援之地。这是违反纪律的——连里明确规定不能随便上街,在西藏,“丢了人”找都没处找。正忐忑犹豫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啥时候来这里当兵的?”一位比我略年长的大姐惊讶地朝我们发问。我定睛细看,才认出了她。
最初让我认出她的,并非五官或身形,而是那浓浓的乡音。乡音像一面放大镜,将她的来历映照得清清楚楚。看清她的面容后,我反问:“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爹从部队转业到道班工作。前几年怕我不适应,等我长大了才接来,我的户口就落在这里。”后来才知道,她父亲是慕生忠将军的兵。青藏公路修通后,慕将军将一部分战士安排在兵站,另一部分分配到道班工作,既因他们熟悉环境,也因他们对党的忠诚。她在老家出生后,父母将她托给奶奶照顾,便返回了西藏。这些情况我们原先并不知晓,经她说明才渐渐明白。
在这儿也有老乡,心里便不觉寂寞了。这片土地似乎不再那么荒凉,飘散起故乡的味道。在这里,除了部队这个大家庭,还有老乡如亲人般的温暖。一想到远方有熟识的人,仿佛故乡也更近了些,对黑河也生出一份亲切。
她们家住在道班的四合院里。不知其他人是上路干活去了还是怎样,我们也没敢多问。我心里最怕她提起当年在老家时,那群骂她“野孩子”的人里有没有我——即便没做亏心事,也怕被当面问起啊。在她家中坐了一会儿,心里始终惦记着从营房出来的时间,不敢久留。匆匆告别后,我们便往回走。其实,她家就在我姥姥家隔壁,而我家住在离她们家六十多里的山上。小时候偶尔去姥姥家才会遇见她,没想到她却一直记得我。
不知疲倦的风依旧呼呼地刮着,公路两旁的草根瑟瑟地露在外面,清晰可见一缕缕尘土,一会儿卷上公路,一会儿又滚落下去,落在新的地方。这些尘土不知疲倦,不嫌麻烦,也不畏寒风的撕扯,风让它们去哪儿,它们就去哪儿,仿佛也在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这景象,多像1951年修建青藏公路的队伍——虽然那时我尚未出生,这只是我触景生情的联想。也像极了眼下正在修输油管线的我们,只不过我们面对的是真真切切的现在。
黑河,是真真实实的荒凉。举目四望,不见一棵树,没有成群的羊,也没有成片的牦牛。藏民们不知去哪儿了,只有风摇晃着营房的帐篷,帐篷的绳索紧紧抓着地面,“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是在守护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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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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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广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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