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天空,永远四四方方,像一块上好的蓝田玉,却也像一口无底的琉璃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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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瑾,用他那不辨雌雄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念完封妃圣旨时,我家的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父亲,大周的镇北将军沈策,铁塔般的身躯微微颤抖。母亲早已用帕子捂住了嘴,泪水浸湿了江南最好的丝绸。
而我,沈晚月,立在中央,听着那句“册为莞妃,钦此”,却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意如初春薄冰,清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王瑾那双阅尽人间百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没人懂我的笑。
他们只知,圣旨将我送进那座天下最华丽的牢笼。
他们不知,这座牢笼,是我亲手为自己选择的战场。
更无人知晓,我入宫的日子,恰好定在他大婚的下月。那一日,整个京城都会为太子殿下李景渊迎娶太傅之女苏清莲而张灯结彩。而我,将乘着一顶小轿,从侧门入宫,无声无息,却像一根最精准的绣花针,要刺破那场盛世婚礼最虚伪的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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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上元节的雪,下得比今年更决绝。
那雪,是埋葬我沈晚月前半生的墓碑。
那时的我,还是镇北将军府里不知愁滋味的大小姐,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李景渊。他是当朝太子,是我的竹马,是那个会在演武场上,被我用一根柳条抽得满地乱跑,却还咧嘴傻笑的少年。他说,晚月,等我及冠,我就求父皇赐婚,让你做我唯一的太子妃。
我相信了。信得像个傻子。
上元节那晚,我们约好在玄武湖畔的白梅林相见。我揣着亲手做的八宝莲子羹,在风雪里等了他三个时辰。从天光熹微,等到夜色四合。汤羹冷了,我的心也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终于来了,却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未来的太子妃,太傅之女苏清莲。她穿着一件华贵的白狐大氅,依偎在他身旁,脸上带着胜利者才有的矜持微笑。
而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绯色斗篷,在风雪中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晚月。”李景渊开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疏离和冰冷,“以后,不要再等我了。”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我看着他,想从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苦衷。可是没有。他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坚硬,且映不出我的倒影。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残叶。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用自己的高大的身躯,将苏清莲挡得更严实了些,仿佛我是什么会伤人的东西。
是苏清莲开了口,她的声音柔得像蜜,却字字带毒:“沈姐姐,殿下心系天下,儿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我皆为臣女,当以殿下前程为重。”
“前程?”我笑了,笑声被风雪撕得粉碎,“所以,我沈晚月,就是你李景渊前程路上的绊脚石,是吗?”
李景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
一个“是”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进我的心口,又狠狠地搅了三圈。我所有的天真,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期盼,都在那个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拉着苏清莲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我一眼。那背影决绝得,仿佛我们过去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不过是一场他随时可以醒来的梦。
我一个人站在漫天风雪里,直到四肢冻得失去知觉。雪花落在我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冰,视线一片模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将军府的,只记得那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
梦里,全是那片白茫茫的雪,和那个决绝的背影。
醒来后,我没哭,也没闹。我只是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沈晚月,从今天起,你死了。”
“活下来的这个你,要错过与李景渊的所有相遇。”
“不,不是错过。”我轻轻抚摸着镜中人的脸,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是要让他,为今日的舍弃,付出代价。”
大雪那天,他扔下我。
他不知道,他扔掉的,是他未来唯一的退路。
大病一场后,我变了。
从前那个爱穿红衣,在演武场上张扬明媚的沈晚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日素衣,手捧书卷,沉默寡言的闺阁千金。
京城的贵女圈子里,渐渐有了传言。说镇北将军府的大小姐,因被太子殿下嫌弃,伤心过度,变得性情古怪,形同槁木。
我从不在意这些流言。
父亲沈策心疼我,几次三番想为我另觅良婿。那些京中有为的青年才俊,无论是文臣之后,还是武将之子,媒人都快踏破了我家的门槛。
可我一一拒了。
父亲在书房里叹气:“月儿,你这又是何苦?难道真要为那个薄情寡义之人,蹉跎一生?”
我正临摹着前朝大书法家的一副《忍冬图》,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爹,”我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女儿并非为他。只是觉得,这京中的男子,无论是谁,都配不上您沈策的女儿。”
父亲一怔,随即苦笑。他知道我心气高,却不知我的心,早已不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
这五年,我做的最多的事,便是读书。不是诗词歌赋,而是史书、兵法、权谋策论。我将父亲书房里所有的藏书都翻了个遍,尤其是关于本朝太祖皇帝开国以来的种种政令、战役、以及皇室内部的权力更迭。
我像一个最贪婪的猎人,在字里行间,寻找着权力的脉络和人性的弱点。
尤其是当今圣上,承宣帝。
这位皇帝,雄才大略,却也猜忌多疑。他亲手将李景渊扶上太子之位,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这个儿子。东宫的势力每壮大一分,皇帝的打压便会紧随其后。他就像一个精于平衡的棋手,绝不允许任何一枚棋子,拥有威胁到他棋盘的可能。
太子李景渊,便是那枚最强大,也最受他忌惮的棋子。
而迎娶太傅之女苏清莲,是李景渊巩固自身势力的关键一步。苏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官集团的领袖。这桩婚事,意味着东宫得到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支持。
这,也恰恰是承宣帝最不愿看到的。
我将笔搁下,看着那副即将完成的《忍冬图》。忍冬,凌寒而开,其性坚韧。
“爹,”我轻声说,“女儿自有打算。您只要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不会让将军府蒙羞。”
父亲看着我,从我过于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他陌生的坚定。他最终没有再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镇北将军府手握三十万兵权,世代镇守北疆。这份军功,是荣耀,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父亲一生忠君,从不结党,这也是将军府能历经三朝而不倒的原因。
他怕我,会为了私怨,将整个家族拖入夺嫡的漩涡。
我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父亲,您错了。我不是要将家族拖入漩涡。
我是要,亲手掀起那场漩涡。
机会,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太子大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整个东宫和太傅府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朝堂之上,附议太子、亲近太傅的官员也日益增多,隐隐形成了一股足以与皇权抗衡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紫禁城深处的那位帝王,该感到不安了。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太子与文官集团这团烈火上,浇上一盆冷水的契机。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盆水,亲手递到他的面前。
我开始频繁地出入京城最大的书斋“文渊阁”。那里不仅书多,更是文人墨客、朝中官员附庸风雅之地。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看书,不与任何人交谈。
但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一个被太子抛弃的、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女,如幽魂般重新出现在京城的社交圈里,这本身就充满了值得玩味的意味。
我等的人,很快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看一本《南疆异物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沈小姐也对这本杂记感兴趣?”
我抬头,看到一张儒雅含笑的脸。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张承。此人是皇帝的近臣,才华横溢,据说圣上时常召他入宫,名为讲学,实为咨询政事。
“张大人。”我起身,微微福了一礼,神色淡然,“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张承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书上,笑道:“此书记载,南疆有一种奇花,名‘见血封喉’,剧毒无比,却也能入药,以毒攻毒。世间万物,皆是如此,用之善则善,用之恶则恶,全在用者之心。”
他的话,意有所指。
我合上书,直视着他的眼睛:“张大人说的是。只可惜,世人多只看到其毒,却不知其用。若非有胆识、有魄力的医者,谁又敢用这味险药呢?”
我们的对话,像一场无声的机锋。
张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我听懂了。
“医者用药,讲究时机。”他缓缓道,“早一分,病人体虚不受。晚一分,病入膏肓难返。不知沈小姐以为,如今,是何时机?”
“雪满山时。”我只答了三个字。
雪满山,出自前朝一首诗,下一句是“火将熄”。
太子的势力如日中天,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已到盛极而衰的边缘。皇帝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大雪即将覆盖整座山,只待那火,自己熄灭,或被人为扑灭。
张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拱手道:“沈小姐博学,张某佩服。今日天色不早,告辞。”
他走了。
我知道,我的话,很快就会传到承宣帝的耳朵里。
我将那本《南疆异物志》放回书架。见血封喉,是剧毒,也是良药。我沈晚月,甘为陛下手中那味最毒的药。
只要,这药能精准地,毒哑那个我曾爱过的人。
张承走后的第三天,宫里来了赏赐。
不是给父亲的,也不是给母亲的,而是直接送到我院子里的。一套羊脂玉的头面,一匹云锦,还有几盒御制的点心。
送东西来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瑾身边的干儿子,小禄子。
他尖着嗓子,满脸堆笑:“陛下听闻沈小姐身体康健,时常出门走动,龙心甚悦。特命奴才送些小玩意儿来,给小姐解闷。”
母亲有些惶恐地接待着,我却很平静。
我走上前,从小禄子手里接过托盘,淡淡地说:“有劳公公,替我谢陛下隆恩。”
我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那是一瞬间的接触,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缝里,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
我面不改色地接过东西,对母亲说:“娘,您带禄公公去前厅喝茶吧,我有些乏了。”
母亲连忙应下,引着小禄子走了。
回到房中,我关上门,才缓缓摊开手心。那张纸条,被我的掌心沁出了一丝潮气。上面只有四个字,用一种极细的笔迹写着:
“所求为何?”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这是承宣帝在问我。
他通过张承,知道了我的“可用”。现在,他想知道我的“价码”。
我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青烟袅袅,映着我晦暗不明的脸。
我该求什么?荣华富贵?家族平安?
不,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李景渊永生永世的悔。
我要他眼睁睁看着我,从一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旧人,变成他必须仰望、必须恭敬行礼的父妃。
我要他每次见到我,都要想起那个大雪天。
我要那场雪,下在他的心里,永不消融。
我研了墨,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只写了八个字:
“愿为利刃,斩其羽翼。”
没有提任何对沈家的封赏,也没有提任何对自己的要求。我只告诉他,我愿意成为他手中的刀,去砍断太子日益丰满的翅膀。
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来说,一个没有私心、只有恨意的工具,才是最好用、最放心的工具。
我将纸条折好,藏于袖中。
第二天,我借口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在半路上,将这封“回信”,通过一个早已安排好的渠道,送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那位九五之尊,落子。
等待我的命运,和李景渊的命运,被他的一道圣旨,彻底改写。
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
但我面上,却愈发平静。每日抚琴,看书,绣花,仿佛真的已经认命,要做一个终老闺阁的女子。
连母亲都以为我真的放下了,时常拉着我的手垂泪:“月儿,想开些就好,想开些就好。”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期间,李景渊派人来过一次。
是他的贴身侍卫,林风。他没有进府,只是在门口递上了一个锦盒,说:“太子殿下听闻沈小姐清减了许多,心中挂念,特命属下送来一支千年雪参,为您调养身体。”
我让丫鬟把锦盒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告诉太子殿下,”我的声音隔着院墙,清晰地传到林风耳中,“将军府不缺名贵药材。殿下的大恩,沈晚月无福消受。他日大婚,我必会备上一份贺礼,只是人,就不去了。免得污了太子妃的眼。”
林风在门口站了许久,才默默地走了。
我能想象得到,李景渊听到这番话时,会是怎样的表情。是愤怒?是愧疚?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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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们的世界,从那个雪天开始,就已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终于,在我送出密信的第十天,那道决定我一生的圣旨,来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正在绣一幅并蒂莲,那是准备送给李景渊的“贺礼”。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是王公公!捧着圣旨!”
我手中的针,轻轻刺破了指尖。一滴血珠,渗了出来,正好落在其中一朵莲花的莲心上,像一滴鲜红的泪。
我看着那滴血,笑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吓得面无人色的丫鬟说:“走吧,去接旨。”
前院里,乌压压跪了一片人。父亲、母亲、哥哥、嫂嫂,还有府里所有的下人。
王瑾站在中央,手捧明黄的卷轴,神情肃穆。
看到我走出来,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晚月接旨——”
他拉长了的嗓音,在将军府的上空回荡。
我跪下,挺直了背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北将军沈策之女沈氏晚月,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着即册封为莞妃,择吉日入宫。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父亲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母亲的啜泣声,再也压抑不住。
唯有我,在叩首谢恩之后,缓缓抬起头,迎着王瑾探究的目光,露出了那个筹谋已久的微笑。
王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大概从未见过,一个被强行纳入后宫的女子,脸上会是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认命,不是绝望,更不是欣喜。
那是一种,棋手在落定胜负手之后,如释重负的、冰冷的笑意。
他不知道,这道圣旨,不是我命运的终结。
而是我复仇的开始。
我入宫的日子,恰好定在他大婚的下月。
李景渊,你的盛世婚礼,你的锦绣前程,我沈晚月,要亲手为你献上一份永生难忘的“贺礼”。
这份礼,名为“断念”。
父亲扶着几乎晕厥的母亲,待王瑾走后,他屏退左右,双目赤红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地问:“月儿,你告诉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静静地看着父亲熬红的眼睛,点了点头。他身形一晃,满脸的痛心疾首:“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爹?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这等于……等于将整个沈家都押了上去!”
“因为,”沈晚月抬起眼,眸中寒冰与烈火交织,“那封请陛下降旨的密折,是我亲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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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沈策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神巨震。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曾经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成长为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深沉的谋局者。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沙漠的风吹过,“密折?你给陛下写了密折?”
“是。”我平静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三个月前,我便开始筹划。从结识张承,到递出那张‘愿为利刃,斩其羽翼’的纸条,再到今日的圣旨,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将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布置,和盘托出。包括我如何研究帝王心术,如何揣摩承宣帝对太子日益坐大的忌惮,如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充满恨意、没有野心、却又能精准打击太子势力的完美工具。
“陛下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插在太子和文官集团之间的刀。这把刀,不能是朝中任何一个派系的,否则会引起新的不平衡。而我,镇北将军府的女儿,一个被太子‘抛弃’的女人,是最好的人选。”
我顿了顿,看着父亲惨白的脸,继续道:“我入宫为妃,看似是沈家卷入了储位之争,实则是向陛下递上了一份投名状。我向陛下承诺,沈家三十万大军,永远只忠于他一人。这等于将沈家的军权,从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手中,彻底剥离了出来,直接交到了当今圣上的手里。您说,面对这样一份大礼,陛下又怎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呢?”
父亲的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强迫,而是一场交易。一场由他最疼爱的女儿,用自己的一生作为筹码,与当今天子进行的、凶险无比的政治交易。
“你……你这是在玩火!”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帝心难测!你怎敢如此大胆,去揣测圣意?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沈家满门,都会因你而……”
“所以我没有走错。”我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如铁,“爹,女儿知道您忠君爱国,不愿参与党争。但您想过没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子与苏家联姻,势力已成。待他日后登基,您觉得,他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个手握重兵、却又不肯向他俯首称臣的沈家?他会如何对待我这个被他亲手抛弃、对他心怀怨怼的‘前任’?”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父亲心头。他不是不懂朝堂的凶险,只是习惯了用军人的方式,直来直去,忠诚为本。他从未想过,需要用如此迂回、阴诡的方式,去为家族谋一条后路。
“景渊他……他或许不会如此绝情……”父亲的声音弱了下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凄然一笑:“爹,五年前那个雪夜,他就已经告诉我,他会。为了他的‘前程’,他可以舍弃我。将来,为了他的皇位,他同样可以舍弃沈家。我们不能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的仁慈上。”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跳动着,将我们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父亲才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痛,有无奈,更有对我这份心计的陌生与畏惧。
“月儿,”他哑声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我想好了。”我跪下,向他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爹,女儿不孝。从前的沈晚月,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莞妃。女儿只求您一件事,无论将来宫中发生什么,请您和哥哥,务必守好北疆,保全沈家。只要沈家的兵权还在,女儿在宫里,就永远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父亲闭上眼,两行浊泪,终于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他的女儿,用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长大了。她不再需要他的庇护,而是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整个家族,砌起了一道最坚固,也最悲凉的防火墙。
东宫,翊坤殿。
上好的青花瓷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狼藉。
李景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他刚刚从宫外回来,封妃的圣旨就像一个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炸得粉碎。
“莞妃?父皇他……他怎么可以!”他一拳砸在身边的紫檀木桌上,手背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贴身太监福安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殿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息怒?”李景渊血红着眼睛,一把揪住福安的衣领,“你叫我怎么息怒!他把晚月……他把沈晚月封为了莞妃!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警告我!”
他当然明白这道圣旨背后的含义。父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就算你联合了苏家,得到了文官的支持,我依然有办法制衡你。镇北将军府的军权,你休想染指分毫。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晚月?
那个在他心中占据了整个少年时光的女孩,那个他曾发誓要娶为妻子的女孩。
五年前那个雪夜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那一天,他并非要去见苏清莲。而是他的母后,当朝皇后,将他紧急召入了坤宁宫。
宫殿里没有掌灯,显得格外阴沉。母后坐在凤位上,手中拿着一封信,脸色冷得像冰。
“渊儿,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如坠冰窟。那是一封模仿镇北将军沈策笔迹的信,信中内容,是与北狄王庭暗通款曲,意图谋反!
“母后,这……这是伪造的!沈将军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他惊骇道。
皇后冷笑一声:“是真是假,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封信现在在本宫手里。只要本宫将它交给你父皇,你觉得,以你父皇多疑的性子,他会信沈策,还是信这封‘证据确凿’的信?”
李景渊浑身冰冷。他知道,父皇对沈家军权,早已心存芥蒂。这封信,足以成为压垮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后,您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断了你和沈晚月的念想,立刻定下与苏家女儿的婚事。只要你娶了苏清莲,东宫与文官集团连为一体,势力稳固,沈家的军权对你而言,便不再是必需品。这封信,本宫自然会替你销毁。否则……”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就等着去乱葬岗,为沈家满门收尸吧。”
那一刻,李景渊才明白,自己所谓的爱情,在残酷的皇权斗争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没有选择。
为了保住沈晚月,为了保住沈家,他只能选择伤害她。
他匆匆赶去玄武湖,故意叫上了恰好在宫中拜见皇后的苏清莲。他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将那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女孩,狠狠地推开。
他看到她眼中破碎的光,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日后登基,大权在握,他有的是时间去弥补,去解释。他以为,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受一些误解又算得了什么?
他天真地以为,他是在保护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等待他的,不是她的原谅,而是一道将她推向自己父亲怀抱的圣旨。
“她为什么要答应……”李景渊喃喃自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明明那么恨我……她应该拒绝的……”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五年里,那个被他亲手伤害的女孩,已经从一朵娇艳的玫瑰,变成了一株带毒的忍冬。
她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尊严,和复仇的快感。
他的“不知”,他自以为是的“保护”,铸成了今日让他悔不当初的大错。
他扔在雪地里的那颗真心,被她亲手捡起,然后,磨成了一把刺向他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入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没有穿大红的嫁衣,只选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忍冬花。不事张扬,却也透着一股疏离的贵气。
母亲为我梳头,十指颤抖,泪水一滴滴落在我的发间。
“月儿,到了宫里,凡事忍让,保全自己要紧。不要……不要再去争什么了。”
我从镜中看着母亲苍老的容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娘,您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分寸?我的分寸,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晚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入宫的轿子,果然是从神武门侧的小门抬进去的。没有册封的典礼,没有百官的朝贺,一切都低调得近乎羞辱。
这是皇帝的意思。他要用我,但也不想过分刺激太子和苏家。他要的是平衡,不是战争。
我安然地坐在轿中,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为筹备太子大婚而奏响的礼乐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景渊,你听到了吗?这是为你奏响的凯歌,却也是为我谱写的新章。
我的居所,被安排在长春宫的偏殿,名为“晚晴轩”。地方清净,离皇帝的养心殿不远,也不近。是个适合冷眼旁观,也适合暗中积蓄力量的好地方。
入宫的当晚,承宣帝便召我侍寝。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需要向所有人,尤其是东宫,宣告我的身份,以及我的“受宠”。
养心殿里,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我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妾沈氏晚月,参见陛下。”
“起来吧。”一个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缓缓起身,这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位大周的君主。他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鬓边只有几缕银丝,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
他没有让我靠近龙床,只是坐在书案后,静静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沈策的女儿?”
“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我依言抬首,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承宣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欣赏。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或柔顺,或妩媚,或战战兢兢,却很少有像我这样,平静得近乎淡漠的。
“你,不怕朕?”他忽然问。
我微微一笑:“陛下是天子,臣妾敬畏陛下。但臣妾想,陛下召臣妾来,应该不是为了让臣妾害怕的。”
“哦?”承宣帝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朕召你来,是为什么?”
“陛下召臣妾来,是因为臣妾是那味能以毒攻毒的药。药,只需对症,无需害怕开药的医者。”我答得滴水不漏。
“好一个以毒攻毒!”承宣帝抚掌大笑,笑声中却不带半分温度,“你倒是坦诚。你可知,你这味药,若是用得不好,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自己。”
“臣妾知道。”我垂下眼帘,“但臣妾也信陛下的医术。更何况,臣妾早已无所畏惧。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恨太子?”
“恨?”我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讥诮,“不,臣妾不恨他。臣妾只是……看不起他。一个为了权势可以随意舍弃身边人的储君,不值得臣妾去恨。臣妾要做的,只是拿回我的尊严。”
承宣帝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
最终,他却只是摆了摆手:“你很聪明。比朕想象的还要聪明。今晚,你就在偏殿歇下吧。朕……有些乏了。”
他没有碰我。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轮试探。他要看的,不仅是我的智慧,还有我的定力。一个急于求宠的女人,和一个能沉住气的盟友,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我恭敬地行礼,退下。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晚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与君王博弈,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一局,我赌赢了。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红色的绸缎从东华门一直铺到了东宫门口,京城百姓夹道围观,争相一睹太子与太子妃的仪仗。
那一天,我称病,没有去参加宫宴。
我一个人坐在晚晴轩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天鼓乐,手里拿着的,是那幅我亲手绣的、染了一滴血的并蒂莲。
丫鬟锦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娘娘,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将那幅绣品,扔进了身旁的火盆。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很快便将那两朵本该并蒂而开的莲花,吞噬得一干二净。丝线在火中卷曲,挣扎,最后化为灰烬。
就像我与李景渊的过去。
“锦儿,”我轻声说,“传话给内务府,就说我身子不适,想吃些清淡的。让他们送一碗百合莲子羹来。”
锦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百合,百年好合。莲子,连生贵子。
在太子大婚之日,点这样一道甜品,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宫宴上,当那碗百合莲子羹被送到承宣帝的案头时,所有人都看见,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太子李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沈晚月在向他宣告。宣告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宣告她如今的身份,是他的庶母。
新婚的太子妃苏清莲,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皇帝脸上那抹高深莫িকের笑容。她秀眉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场盛大而华美的婚礼,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婚后的李景渊,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他与苏清莲相敬如宾,却无半点夫妻间的亲密。他时常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天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我,则在宫中过得不疾不徐。
承宣帝没有再召我侍寝,却时常召我去御书房,陪他下棋,或是品评前朝字画。我们谈论的,永远是历史,是艺术,却又字字句句,都暗藏着对时局的探讨。
他像一个严苛的老师,在不动声色地考察着我的心性与才学。
而我,也通过这些接触,更加深入地了解了这位帝王。他孤独,多疑,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权力,也承受着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我从不谄媚,也从不恃宠而骄。我只是安静地,做好一个解语花,一个聪明的棋友。
渐渐地,宫中人人都知,新来的莞妃娘娘,虽无侍寝之宠,却深得圣心。连皇后,都对我礼让三分。
我用我的智慧,为自己在后宫之中,赢得了一席之地。一个无人敢轻易撼动的、特殊的位置。
我在等。
等李景渊犯错。
等一个,可以让我彻底将他踩在脚下的机会。
机会,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太子大婚后半年,北疆急报,狄人再度来犯,边关告急。
朝堂之上,为派谁出征而争论不休。太子李景渊,主动请缨。
这本是储君建立军功,收拢人心的大好机会。苏太傅一派的文官,纷纷附议。
承宣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宣布退朝,独独将我召至御书房。
“莞妃,”他开门见山,“太子请战,你怎么看?”
我正在为他磨墨,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太子殿下心系江山,是社稷之福。”
“说真话。”承宣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放下墨锭,抬起头,直视着他:“陛下,您担心的,不是太子能不能打赢。您担心的,是他打赢了之后。”
承宣帝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
“说下去。”
“太子若胜,则军中威望大增。届时,他外有军功,内有文官集团支持,东宫之势,将再无人可以制衡。到那时,恐怕这龙椅坐着的是谁,对他而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的话,说得极为大胆,也极为诛心。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承宣帝才缓缓开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派他去。”我斩钉截铁地说,“但,不给他兵。”
“哦?”
“我父亲,镇北将军沈策,镇守北疆数十年,对狄人战法了如指掌。此战,主帅非他莫属。可让太子为监军,随军出征。如此一来,胜,是沈将军指挥得当,功劳大半在我沈家。败,是太子监军不力,陛下正好可以借此敲打东宫。”
我看着承宣帝,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让太子亲眼去看一看,北疆的三十万大军,究竟是听他这个储君的,还是听我父亲这个将军的。也让他明白,他当初为了‘前程’而舍弃的东西,究竟有多么重要。”
承宣帝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想到,一个深宫女子,竟能有如此狠辣的政治手腕。这一计,不仅解了眼前的困局,更是对太子最沉重、最诛心的一击。
让他去,却让他毫无实权。让他看,却让他求而不得。
这比任何形式的责罚,都要来得残忍。
“好……好一个莞妃!”他终于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就依你所言!”
圣旨很快下达。
命镇北将军沈策为征北大元帅,即刻领兵出征。太子李景渊为监军,协同作战。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李景渊在东宫,又一次,摔碎了他最爱的砚台。
他知道,这是沈晚月的报复。
是她,在用他父皇的手,一点一点,剥夺他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三个月后,北疆大捷。
父亲率领沈家军,将狄人打得落花流水,退回草原深处,十年不敢再犯。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庆。
而太子李景渊,也跟着凯旋的队伍,回到了京城。
他瘦了,也黑了,眉宇间再无从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落寞。
庆功宴上,他作为监军,接受百官的朝贺,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宴会中途,我借口更衣,走到了御花园的梅林。
我知道,他会来。
果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晚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一株盛开的红梅,淡淡地说:“太子殿下,如今你我身份有别,你该叫我莞妃娘娘。”
他的身子僵住了。
“在北疆,我看到了沈家军。”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军纪严明,骁勇善战。我终于明白,我当初……究竟放弃了什么。”
“现在明白,晚了吗?”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晚月,我知道错了。五年前的事,我是有苦衷的。是母后……是母后用你和沈家的性命逼我……”
他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原来如此。”我说,“多谢太子殿下,当年为了救我,用心良苦。”
我的平静,让他感到了恐慌。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晚月,既然你都知道了,你……你能原谅我吗?我们……”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原谅?”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子殿下,我为什么要原谅你?我该感谢你才对。若不是你当年的舍弃,我又怎会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最可靠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成为今日的莞妃?”
我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说出了我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李景渊,你听好。那个在雪地里等你,爱你如生命的沈晚月,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活着的,是承宣帝的莞妃。你所谓的苦衷,不过是你懦弱的借口。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和我,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此生,只能是错过。”
我提起裙摆,与他擦肩而过。
“对了,”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听说太子妃已有身孕,恭喜你了。希望你的孩子,将来不会像你一样,为了所谓的‘前程’,舍弃掉生命中,最不该舍弃的东西。”
说完,我再不停留,径直朝着灯火辉煌的宫殿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我知道,那是我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一份,名为“永不原谅”的、刻骨铭心的礼物。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个体的情感与命运往往被一笔带过,沦为皇权更迭、政治博弈的注脚。然而,正是这无数被忽略的爱恨情仇,构成了历史最真实的肌理。
沈晚月的故事,并非简单的宫闱复仇,它是一个女性在父权与皇权的夹缝中,以极端的方式寻求自我觉醒与掌控命运的悲歌。
她用自己的婚姻与未来作为赌注,撬动了帝国的权力天平,最终虽赢得了尊严与地位,却也永远失去了曾经的纯真与爱情。
她的选择,既是个人悲剧的极致体现,也是那个时代下,个体面对无法抗拒的命运洪流时,所能做出的最惨烈、也最无奈的反抗。
史没有如果,每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人抉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潮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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