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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云峰是世间奇石之祖,此石高两丈余,通体皱痩漏透,百孔千窍,古拙巍峨,气势磅礴,高耸入云。然而底部犬牙交错,无法独立站立,恰有丈宽石盘与之相配,嵌合处严丝合缝,得以将巨石立起。
相传这石身石盘本是吴门徐家一对姐妹,姐姐徐瑞美貌,端庄沉稳,妹妹徐云聪慧,任性顽皮,一静一动,相互补益,自幼形影不离,姐妹情深。然而天意弄人,姐妹二人相继早逝,竟化为灵石回到家中,日夜相守,于是以“瑞云峰”闻名。
北宋末年,徽宗痴迷奇石,奸臣朱勔大肆搜刮“花石纲”,看中了瑞云峰,动用上千人力,耗费数月,从徐家起出,打算用船运往开封。
石身为姐姐所化,虽不愿离家,却知反抗无益,只能黯然受制;石盘为妹妹所化,实在不愿姐姐被送入京城充当帝王玩物,且深知大宋将乱,与其颠沛流离不如留在江南做个闲石。于是等船行至太湖中央,妹妹趁机滚入湖中。
押送吏大惊失色,连忙打捞,但石盘迅速沉入水底,踪迹全无。太湖深不可测,无从寻觅。朱勔见巨石失了底座,日后无法再立起,只能作罢,命人辗转将石身送还徐家,敲诈了一笔才走。孤石从此横倒多年,姐妹分离。
三百年后,已是明朝,徐家宅屋几经转手,被陈氏买下,陈氏发现了瑞云峰,惊喜万分,珍藏许久,只可惜孤石无法立起,于是卖给乌程董氏。董氏是嘉靖二十年进士,时任礼部尚书,非常喜爱瑞云峰,特意包了一艘大船,经太湖运回老家。
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太湖上,船直接沉没了,原来是姐姐故地重游,万分思念妹妹,掀起巨浪弄翻大船,完个坠入水中,寻找妹妹去了。姐妹俩终于在湖底相会。
董氏并不富裕,但实在爱惜这块奇石,于是斥巨资雇佣善水性者数十人潜水打捞,一连十几日不停歇。妹妹在水下见状,认为董氏有诚意,于是说:“我先上去替姐姐一探究竟。”
当天,董氏众人果然打捞上一个巨大的石盘,水草泥沙包裹其表。董氏非常诧异,不知为何物,收船上岸打听,乃得知几百年前的故事,不禁感叹道:“必定是石头有灵。”于是借友人的宅邸,沐浴焚香,清洗石盘,供奉在坛上。妹妹既知董氏诚意,放下心来。
不多日,董氏又倾其财,雇人在捞起石盘处附近下水寻觅,果真看见巨石沉在湖底!众人正准备套绳捆绑时,奇怪的事发生了,手轻轻一抬,巨石便自己悠悠浮上水面。
董氏得到完整的瑞云峰,再次用船运送,平安抵达乌程,安置家中。后来董氏迁任吏部尚书,瑞云峰一直没有再卖,董氏八十五岁过世,把灵石传给了女儿,女儿后又传给自己的儿子。
异史氏曰:沉浮三百岁,灵犀两处情。避权奸之浊手,酬君子之痴心。
(本文灵感来自张岱《陶庵梦忆》“花石纲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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