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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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秦晁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一支口红。
是他高中暗恋的白月光、现任委托人女儿叶薇常用的颜色。
他慌忙解释：“她不小心掉的，明天就还。”
我笑着放回去：“没事，我当然信你。”
歇斯底里太多次，我累了。
这一次，我不吵不闹，只静静看他如何把家变成别人的避风港。
5
秦晁捏着离婚协议书，手指有些发抖。
客厅没开灯，玄关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映出了他脸上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张。
他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
但都是未接通。
秦晁给我发了几条信息:
“宋忆，你在哪？”
“我知道你还在闹小脾气，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要用离婚这种手段”
“快点回来”
“我已经把叶薇送走了”
“她妈妈的案子我也处理好了，我和她以后不会有来往。”
“你回来，我们好好过。”
秦晁还是不敢相信那个爱了他七年的人就这么走了。
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要看手机。
看我有没有回信息。
秦晁的状态越来越差。
后面直接申请了年假。
叶薇找过他。
那个时候秦晁在家里醉的不省人事。
叶薇看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得痛心。
“秦哥！宋忆她走了，你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刚好她提了离婚”
“我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我，对不对”
“我们在一起，秦哥，我能比宋忆更好的照顾你。”
她有些激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早就知道秦晁以前喜欢自己。
只不过那个时候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么个书呆子。
后来长大妈妈的案子被他接了。
才发现秦晁这么有魅力。
秦晁脑意识有些模糊，耳朵边嗡嗡的，一身酒气。
和曾经那个总是衣冠楚楚的秦晁不一样。
现在的他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
他看着眼前的叶薇。
“不，宋忆没有离开我。”
“她只是在闹脾气”
“她会回来的。”
叶薇有些生气。
她又向秦晁靠近了一点。
手放上他的肩膀。
轻声说:
“秦哥，是我呀，叶薇，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秦晁喃喃自语:
“叶薇？小忆讨厌她，我不能和她接触。”
说完就把林薇推开了。
叶薇没站稳，摔了一下。
“秦晁！你装什么深情？”
“现在知道挽回了有什么用？宋忆早就被你气走了。”
“只有我还爱你，你知道吗？”
秦晁把她赶了出去，又关上房门，坐在沙发上喝酒。
宋忆，真的走了吗？
他的手指摩挲着婚戒。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很重视。
随手挑的。
宋忆一个人戴了五年。
已经有些斑驳。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
宋忆真的走了。
不爱他了。
秦晁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闷。
后来他辞职了。
把房子也卖掉了，他又去公司里问同事，宋忆去了哪个国家。
他们说，在伦敦。
秦晁那时候想，伦敦多风雨，宋忆不是喜欢有太阳的地方吗？
为什么会去那里呢？
秦晁后来才意识到
因为那里没有秦晁。
有一次秦晁整理卧室的时候，发现了我的日记。
“秦晁说要和我结婚！好开心，就算是演戏也没关系。他一定会爱上我的！”
“今天是我们结婚之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我给做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希望他喜欢。”
“秦晁不爱吃蛋糕，没关系！那下次准备别的好了。”
“秦晁说他有洁癖，不想要我进他办公室，我理解的。”
“叶薇是谁？”
“为什么叶薇可以把眼泪抹在他衣服上，他不是有洁癖吗？”
“秦晁不爱吃蛋糕，叶薇送了也没用！”
“秦晁今天推我了，他护着叶薇，不听我解释，难过。”
“原来叶薇是他的白月光啊。是我痴心妄想了吗？”
“秦晁，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感到幸福吗？为什么我好痛苦。”
“秦晁，我不要爱你了。”
“叶薇今天住进来了，不过我也不在乎了。”
“秦晁，哄完叶薇还睡在我旁边，不恶心吗？”
“秦晁，再见。”
秦晁的视线逐渐模糊。
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日记本上。
发黄的纸张上面，黑色印迹被晕染。
那是他的眼泪。
秦晁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什么堵满了。
很酸。
很苦。
他突然想起以前。
每天早上准备好的早餐。
宋忆小心翼翼的爱。
叶薇出现后自己对宋忆恶劣的态度。
秦晁想着，自己真不是人啊。
他承认，后来第一次看到叶薇的时候。
心里是有些期待。
也藏了些隐秘的心思。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已经结婚。
那就各自安好。
但是叶薇太弱小了。
没人能帮她。
自己只能多关照一下她了。
所以他开始忽视自己的合法妻子。
站在外人那边审判宋忆。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对宋忆说的话。
他说宋忆小气，说她不大度。
说她恶毒，针对叶薇。
现在仔细想想，是他亲手推开了爱了自己七年的人。
对，叶薇。
都怪叶薇。
如果不是她宋忆就不会和自己离婚。
他把送给叶薇的礼物全部收了回来，然后扔进垃圾桶。
叶薇哭着喊着求他不要这么对自己。
秦晁看着眼前的女人，很冷漠。
“叶薇，这是我们欠宋忆的。”
他把叶薇送去了乡下。
不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
后来叶薇的妈妈来找到秦晁。
几乎是跪着求他:
“小秦啊，阿姨知道阿姨对不起你。”
“但是阿姨求求你，宋忆走了，就多照顾照顾我家薇薇吧”
“薇薇对你也是一片情深。”
“薇薇她爸又家暴”
“阿姨也岁数这么大了，只想有个人能照顾好薇薇。”
秦晁冷漠看着眼前叶薇的妈妈。
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求他的。
现在他才意识到。
一切都是叶薇的计划。
让自己的妈妈卖惨来求他。
接近他。
然后逼宋忆离开。
秦晁终于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彻底。
他没有理会叶薇妈妈。
只是说了一句:
“阿姨，仁至义尽。”
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开始每天都折磨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翻开那本日记。
每个月都做一次蛋糕，假装那是宋忆做给他的，然后吃掉。
仿佛宋忆还没有离开自己。
他每天都用酒精麻痹自己。
最后甚至出现了幻觉。
当助理找上门来时。
他刚好看到秦晁正在对着一团空气，举起婚戒:
“小忆，我再娶你一次，原谅我吧。”
助理用力摇着秦晁
“秦哥！你清醒一点，宋忆姐已经走了，她早就出国了。”
秦晁听到这句话身体顿了一下。
然后把助理推开，掀翻了桌子
“你胡说！小忆最爱我了，她怎么可能会离开我？她就在这里，她还等我娶她！”
然后又牵起旁边的空气，亲了一下。
痴米的说:
“小忆，你永远都爱我的。”
后来秦晁被强制送去治疗。
躺在病床上，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治疗。
他开始漠视一切。
只是想起宋忆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会忍不住颤抖一下。
6
我在伦敦待了三年。
这边的工作也快处理完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正在和同事抱怨这一如既往的天气。
我总归是不喜欢雨天的。
“宋忆”
我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转身，是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秦晁。
我对他点了点头，让同事先回去。
“好久不见。”
说实话现在看到秦晁我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情绪。
我看着眼前的人和伦敦的雨。
莫名想起一句诗。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秦晁变得憔悴了不少。
我微笑着朝他问好。
秦晁许久不说话。
“你过得还好吗？”
如他所见，我过得很好。
没有被情爱捆绑，我的人生是自由的。
秦晁的声音有些嘶哑:
“宋忆，可以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这屋子是公司分配的。
不大，但一个人生活也够了。
我给秦晁端了一杯咖啡。
我以为我们的重逢会有些撕心裂肺。
但好像并没有。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早就释怀了。
秦晁一直看着我，他突然开口: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许久才反应过来。
“早就忘了。好聚好散，挺好的，我也祝你幸福。”
秦晁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盯着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应该很苦，我不习惯放糖。
秦晁感受那丝苦涩蔓延在嘴里。
但是都没有那句，早就忘了，更苦。
他又抬头看着我:
“我和叶薇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篡着杯子的手越来越紧。
“你走了之后我还学会了下厨。”
“我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我后来辞职了，你之前说想去威海。”
“我去了一趟，挺好看的。”
“你同事说你来了伦敦，你不是喜欢晴天吗”
“伦敦会不会不适应？”
我安静的听着他喋喋不休。
也许他意识到了曾经的行为有多过分。
但我不在乎了。
人不能停留在过去。
总是要往前看的。
我轻声说:
“秦晁”
“你不用说这么多，我早就不在乎了，伦敦的天气是多变”但总好比人心。
“不过我适应的挺好的，这里的同事也很合得来。”
“伦敦很美，你有空可以仔细看看。”
“我就不留你了，过会我还有个聚会。”
我起身准备送送他。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里有一丝水汽:
“宋忆，我快要死了，胃癌。”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秦晁变得异常消瘦。
我挣开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惊讶。
“那就开心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吧。”
秦晁盯了我很久，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7
聚会是为了庆祝公司拿下的那个大项目。
我们玩的很开心。
后面有些不尽兴，几个同事一起约着去了酒吧。
我坐在吧台边上，看着眼前的酒陷入沉思。
我的酒量并不好，但是它看起来很漂亮。
正当我死死挣扎的时候，旁边突然坐了一位客人。
“你好，小姐姐，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看着眼前的男孩，很标准的华裔长相。
这些年其实找我搭讪的人不少。
朋友也调侃我桃花运旺。
但我一直没有那个心思。
我委婉的拒绝了他。
看着这位小男生离开的背影。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秦晁。
他朝我走了过来。
对调酒师说:
A glass of absinthe, cheers.
是苦艾酒，他不是胃癌了么，还喝这么高浓度的？
秦晁突然转过来对我说:
“宋忆，你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
我没回复他，迟来五年的喜欢，早就过了保质期。
“我对你总是后知后觉。”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这杯苦艾酒我想送给你。”
“苦涩没有结果的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看到他这幅样子我有些恼火
“秦晁，你这样显得自己很深情。”
“七年的感情付诸东流，我已经放下了。”
“你和叶薇之间有怎样的故事我也不在乎。”
“是你亲手把我往外推，任由叶薇把我逼走。”
“你说的苦涩是我一个人的七年。”
“秦晁，你对我的喜欢不是后知后觉。”
“你是习惯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习惯了有人记着你生日，习惯了我闹脾气时还不肯走。我走了，你空得慌，这不是喜欢，是不习惯。”
秦晁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发白，眼睛红的厉害
“不是的宋忆，我……”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指尖轻点桌面。
“你护着叶薇说我恶毒时，怎么没后知后觉？我额头磕出血，你抱着她哄时，怎么没后知后觉？纪念日我等你到深夜，你说叶薇哭了要去陪时，怎么没后知后觉？”
酒吧的音乐声很吵，我们之间倒静的很。
我将那杯苦艾酒递了回去。
“现在我不需要这份苦等的爱了。”
“A Tequila Sunrise, please.”我转头问调酒师要了一杯日出龙舌兰。
“秦晁，我的日出里没有你。”
然后我就转身离开了。
“啊！快来人啊，这位男士吐血了！”
秦晁晕了过去，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他胃癌晚期，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男人，有些感慨。
佩服当初的自己一腔热血。
正准备离开，秦晁虚弱的声音响起:
“宋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立了一份遗赠协议书。”
“之前存款都留给你了。”
“没有我，你确实过的更好了。”
“谢谢你还愿意看我一眼。”
我没说话，离开了。
后来秦晁就被送回国了
我听说他没有接受治疗。
而是回到了那座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
再后来我也回国了。
他的助理说秦晁已经去世了。
走的时候挺安静的，手里还一直抓着婚戒。
我把他留给我的钱都捐了出去。
他不欠我什么。
我也不想继续追究了。
助理和我说我走了之后他就得了抑郁症。
到了后面病情加重还出现了幻觉。
总是幻想我还没有离开。
去医院接受治疗，每天的电击让他丢失了很多记忆。
唯独听见我的名字会有些许反应。
最后查出胃癌的时候幻觉莫名的就消失了。
他把自己收拾好，然后一个人来到了伦敦。
秦晁看着我每天上下班。
不敢来打扰我生活。
直到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和我道个别。
我又想起了那杯苦艾酒。
只是苦爱久的人，从宋忆变成了秦晁。
我觉得有些可笑。
拥有的时候都不懂得珍惜。
失去了才明白那份真心的珍贵。
我又一次离开了这座城市，辞去了工作。
去了北方。
我在这里开了一家甜品店。
做着小蛋糕。
今天开门的时候，有一片雪花落在我肩膀上。
我终于在这里看到了渴望已久的白雪。
用手接住雪花。
冰冰凉凉的，又被风吹散。
最好的结局不是回头。
是往前走。
不记。
不恨。
也不念。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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