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巡山时,炊事班下套逮着一只傻狍子,林场主任拿着烧刀子来换。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初,林场里规矩没现在严,巡山护林之余,炊事班总爱在林子里下几个套,盼着能逮点野物给大伙改善伙食。傻狍子是清晨被发现的,套在松树林的陷阱里,毛茸茸的身子蜷着,黑亮的眼睛透着懵,见人靠近也不挣扎,只是一个劲哆嗦。
炊事班长乐坏了,把狍子拴在伙房柱子上,盘算着中午炖一锅肉,让憋在山里大半个月的兄弟们解解馋。消息刚传开,林场主任就揣着个酒葫芦来了,葫芦上还沾着松针,一进门就笑:“老陈,匀我呗,这酒给你们打牙祭。”
炊事班长脸一沉,手里的菜刀顿在案板上:“主任,这可是大家伙,兄弟们盼了好久了。”主任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揭开塞子,浓烈的酒气瞬间散开:“我知道,可这狍子不能吃。”他指了指狍子圆滚滚的肚子,“你看它奶子胀得,指定是有崽了,杀了多造孽。”
我们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嘀咕:“山里野物多的是,少这一只咋了?”主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狍子的背,它居然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以前这林子,狍子、野猪到处跑,这几年乱砍乱伐,再加上大伙总下套,野物越来越少了。”他叹了口气,“咱们守着林子,不是为了逮野物吃,是为了让它们好好活着,不然以后子孙后代,连狍子长啥样都不知道了。”
炊事班长没说话,盯着狍子看了半天。他想起去年冬天,巡山时遇到过一只受伤的小狍子,还是主任带人给它包扎伤口,喂了半个月的草料才放归山林。那时候主任就说:“林子是咱们的根,野物是林子的魂,护着它们,就是护着咱们自己。”
“行吧,换了。”炊事班长终于松口,“但你得保证,把它放远点儿,别再让人逮着了。”主任立马笑了,抱起狍子就往外走:“放心,我亲自送它到后山保护区去。”临走时,他回头说:“晚上来我屋,酒管够,再让食堂炒俩素菜,咱也过过清淡日子。”
那天中午,我们没吃上狍子肉,炊事班炖了一锅土豆炖白菜,可没人抱怨。晚上去主任屋喝酒,他给我们讲起老一辈护林人的事,说以前林场里有规定,不准随便猎杀野物,那时候的林子,春天能听见百鸟叫,冬天能看见成群的狍子跑。
后来,国家出台了野生动物保护法,林场里的套子全被清理了,再也没人敢随便逮野物。有次巡山,我远远看见一只母狍子带着两只小狍子,在林子里悠闲地吃草,模样跟当年那只一模一样。
现在想想,主任当年那瓶烧刀子,换回来的不只是一只傻狍子,还有一份对自然的敬畏。山里人靠山吃山,但不能断了山的生路。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记得,那些年护林护兽的日子,记得人与自然该有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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