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球FDI结束连续两年低迷，投资分布不均加剧

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最新发布的《全球投资趋势监测报告》（下称“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增长14%，达到1.6万亿美元，结束连续两年低迷状态。

在全球投资流动复苏之际，有超1400亿美元的增幅源自全球金融中心的资金流动。若剔除来自英国、卢森堡、瑞士、爱尔兰等金融中转中心的资金，去年实际外国直接投资增幅仅约5%，这表明基础投资的复苏态势依旧疲软。

同时，报告指出投资分布不均的问题进一步加剧。这种分化不仅体现在地域层面，行业差异也越发明显——半导体与数据中心成为外资流入的热门领域，而传统制造业的投资则持续缩减。更值得警惕的是，地缘政治冲突导致全球供应链重构加速，部分国家推行的政策正在重塑跨国企业在海外市场的投资决策逻辑。

分布失衡

报告分析称，FDI在全球的流动热潮主要得益于跨国企业通过金融中心进行内部资金调拨、税务结构安排、并购资金过账等，并不对应实体投资。上述资金在流动的同时，项目并没有落地，增长更多的是资金路径的变化，不是新增工厂、基础设施或项目投资。

截至去年第三季度的数据显示，构成FDI的主要投资类型——绿地投资（主要是工业）、项目融资以及跨境并购（M&A）——大多处于负增长状态。其中，基础设施领域的国际项目融资已连续四年呈下滑态势，且下降幅度最大，达16%，交易量下降12%。跨境并购交易额下降10%。新增已公告的绿地项目交易额接近2024年创下的高水平，主要得益于发达国家的大型项目，但项目数量下降了16%。

除了金融活动超越实体投资外，去年FDI投资在全球南北的分布也差异显著。流入发达经济体的FDI总额达7280亿美元，增幅为43%。其中，欧洲及金融中心为主导，欧盟地区增长56%，受跨境并购及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国经济复苏推动。

以德国为例，德国经济研究所（IW）1月26日最新报告显示，去年德国吸引到的外资已达960亿欧元，较2024年（430亿欧元）实现翻倍增长。这也是自2003年以来，外资流入德国的总量首次超过德国企业在海外的投资额（860亿欧元）。

与此同时，去年流入发展中经济体的FDI总额下滑2%，缩减至8770亿美元。低收入经济体减少5%，有约四分之三的最不发达经济体出现停滞或下降。

就行业而言，由于人工智能技术竞争日益激烈，专有基础设施变得越来越重要，全球FDI流动越来越集中于数据中心和半导体领域。与数据中心相关且已公告的绿地投资项目增加了1250亿美元，与传统电信行业依赖的国际项目融资增加300亿美元的规模形成鲜明对此。当前，数据中心的绿地投资总额超过2700亿美元，占所有投资项目的五分之一以上，成为核心驱动力，半导体新项目投资额超过35%。这些投资的主要来源为法国、美国和韩国。巴西、泰国、印度和马来西亚等新兴市场也跻身数据中心项目的十大承载国之列。

其他行业领域，尤其是传统制造和可再生能源领域，FDI的流入明显降温。受关税和供应链不确定性影响，全球产业链密集型行业，尤其是纺织、电子、机械领域绿地投资项目数下降25%，可再生能源投资项目和融资规模继续下降，拖累全球新增基础设施项目数减少10%。

哪些变量重塑投资格局

对于2026年，报告认为，主要市场的通胀和借贷成本预测显示，融资条件可能会有所宽松。因此，FDI流动性增加将是大概率事件，但依旧面临高度不确定性。对于近年来一直处于低位的国际项目融资，报告认为，高度活跃的并购市场可能带来更多的跨境交易，但实际项目活动可能仍将保持低迷。

如同2025年，战略性行业中的大型项目，特别是数据中心和半导体领域的项目，或将支撑总资本支出的持续攀升。不过，这些项目可能在地理和领域分布上更为集中。评级机构穆迪近日发布的《2026年全球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展望》预计，未来五年内全球数据中心将至少吸引3万亿美元的投资，继续保持两位数的增幅。

目前，联合国贸发会议的最新预测表明，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相较于2025年将有所减缓，降至2.6%。包括美欧在内的发达经济体，因内部需求放缓且财政状况趋紧，是导致这一群体经济增速放缓的主要原因。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全球经济增速的减缓将对基础设施和工业化投资形成限制。因此，该组织认为，更活跃的区域贸易和多元化发展，对于主要经济体增强自身韧性至关重要。

关税，无疑是主导2025年全球投资的关键变量。去年，全球关税水平在政策驱动下上升显著，尤其在制造业领域，平均水平从2024年的1.9%上升至去年的4.7%。进入2026年，联合国贸发会议认为，关税的影响仍将持续存在，具体表现为：关税领域频繁的政策变化增加了贸易的不确定性，抑制投资并扰乱供应链；那些规模较小且多样化程度较低的经济体最容易受到成本上升和贸易波动的影响。就行业来看，农业相较于制造业、自然资源行业，目前加权后的关税水平最高，达6.7%。

报告还指出，在监管方面，自2020年以来全球新增约1.8万项歧视性贸易措施，2025年新增歧视性贸易措施3351项，而同期推出的自由贸易措施仅为1280项。技术性法规已影响全球约三分之二的贸易，推高合规成本，中小出口商首当其冲。

在上述稍显悲观的变量之外，联合国贸发会议认为，全球范围内服务业的出口以及南南贸易的领先态势，将是今年影响全球投资的积极因素。

当前，服务出口已占全球贸易的27%，2025年增速约为9%，明显高于货物出口。服务贸易在全球（不直接用于最终消费的）中间投入品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对制造业和初级产业形成支撑。与此同时，南南贸易持续扩大。南南商品出口额已从1995年的约0.5万亿美元增至2025年的6.8万亿美元，目前发展中国家57%的出口流向其他发展中经济体，亚洲区域价值链发挥引领作用。

联合国贸发会议预计，今年全球范围内将有更多国家加强技术性贸易措施的制定与实施，以保护本国产业和市场。这些措施不仅涉及产品质量、安全标准，还涵盖环保、劳工权益等多个方面，将进一步增加企业出口的复杂性和成本。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能否有效应对这些技术性贸易壁垒，将成为拓展国际市场、重塑投资格局的关键挑战。（实习生钱瀛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