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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女友回家,她爸是市长,见到我扫地的爹却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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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拉着我的手,掌心湿热,和我的差不多。

“周屿,要不……我们再逛逛?”

她已经是第三次这么说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正把最后一点橘红色的边角收进云层里,晚霞烧得像一锅沸腾的番茄汤。

“再逛,天就黑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天黑了……也可以逛啊。”她小声嘟囔,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我。

我知道她在紧张,在害怕。

其实我比她更紧张,更害怕。

手心里的汗把我们俩的皮肤黏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吧,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半开玩笑地拽了她一下。

“你才是丑媳妇!”她立刻反驳,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可她还是挪动了脚步,跟着我拐进了那条熟悉又狭窄的巷子。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缝隙里漏出几颗黯淡的星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炒菜的油烟味、劣质洗衣粉的香味,还有公共厕所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我闻了二十多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但今天,我却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让我感到一丝羞耻。

林溪显然也闻到了,她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还朝我笑了笑,好像在说“没关系”。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堵。

我们已经恋爱两年了。

在大学里,她是那种走在路上,方圆十米男生的目光都会被她吸走的女孩。漂亮,明媚,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樱花。

而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着了的普通男生。

没人能想明白,我们俩怎么会走到一起。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只记得,大二那年冬天,我在图书馆通宵改一个结构设计的模型,又冷又饿。她端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放到我面前,说:“同学,看你很辛苦,喝杯热的吧。”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林溪。

我只知道,那杯奶茶,比我喝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她会陪我啃三十块钱一只的酱骨架,吃得满嘴是油。

我也会攒两个月的生活费,在她生日的时候,带她去吃一顿人均五百的法餐。

她从来没问过我的家庭。

我只含糊地说过,我爸妈是普通工人,家里条件一般。

“工人”这个词,多么宽泛,多么有弹性。

她也没追问,只是笑着说:“我也是普通家庭呀,我爸爸就是个小公务员。”

当时我信了。

直到三个月前,我过生日,她带我去见她的朋友。

那是在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私人会所里,她那些朋友,男的穿着定制西装,女的拎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包。

他们管她叫“林大小姐”。

有个喝多了的哥们,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可以啊,把我们市长家的千金都追到手了。”

市长。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我看着身边笑语盈盈的林溪,突然觉得她变得好陌生。

原来她口中的“小公务员”,是这个城市的市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看着宿舍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第一次对我们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道鸿沟,真的能跨过去吗?

林溪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周屿,你是不是……因为我爸爸的身份,所以不开心?”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她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你,和别人无关。”

她说得那么真诚,我几乎又要信了。

可现实不是童话。

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是假的。

这次带她回家,是我妈下了最后通牒。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喜悦:“小屿啊,你和那姑娘处了两年了,也该带回家给妈看看了吧?”

我躲不掉了。

“吱呀——”

我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推开。

我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回来啦?”她脸上堆着笑,看到我身后的林溪时,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

“阿姨好。”林溪却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一大堆礼品放在了我们家那张破旧的饭桌上。

“哎,哎,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我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紧张地走了过来。

我看到她偷偷打量着林溪。

从头到脚。

林溪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

但她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质,是这间昏暗、拥挤的屋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她就像一颗不小心掉进沙砾里的珍珠,光芒四射。

“快坐,快坐。”我妈拉着林溪,让她坐在那张吱吱作响的旧沙发上。

沙发的一角,海绵已经露了出来,我用一个抱枕挡住了。

我看到林溪坐下的时候,身体有微不可查的僵硬。

“喝水,喝水。”我妈又端来一杯水,用的还是那种印着“奖”字的搪瓷杯。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前年社区拔河比赛发的奖品。

林溪却丝毫没有介意,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我妈看着她,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姑娘真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阿姨您过奖了。”

“在哪儿工作呀?”

“在一家设计院实习。”

“哦哦,那和小屿是同行啊,有共同语言。”

她们一问一答,气氛竟然还算和谐。

我稍微松了口气。

“你爸呢?”我妈突然问我。

“不知道,估计还在外面吧。”我含糊地说。

我爸,李卫国,一名光荣的环卫工人。

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一把扫帚,一辆三轮车,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从小就在同学们的嘲笑声中长大。

“你爸是扫大街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很多年。

我曾经怨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份“丢人”的工作。

他只是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

后来,我考上大学,成了我们这条巷子里唯一的大学生。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扫大街的儿子”的标签了。

可现在,我又要亲手把这个标签贴回到自己身上。

还是在我最喜欢的女孩面前。

“我爸……他是环卫工人。”我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不敢看林溪的眼睛。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林溪才“啊”了一声,然后说:“环卫工人很辛苦的,叔叔真了不起。”

她的语气很真诚,听不出一点勉强。

但我知道,她肯定很意外。

一个市长的女儿,和一个环卫工人的儿子。

这组合,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晚饭我妈准备得很丰盛,炖了鸡,烧了鱼,还炒了好几个菜,把那张小小的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小林啊,快吃,尝尝阿姨的手艺,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妈不停地给林溪夹菜。

“谢谢阿姨,太好吃了。”林溪很给面子,每样菜都吃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我爸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橙色的环卫工作服,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汗渍,看起来又黑又瘦。

他手里还拎着那把用了好几年的大扫帚。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感到一阵窒息。

“爸。”我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爸“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溪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我女朋友,林溪。”我硬着头皮介绍。

“叔叔好。”林溪站了起来,朝我爸鞠了一躬。

我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扫帚藏到身后。

“哎,你好,你好。”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快去洗手,换身衣服,准备吃饭了。”我妈赶紧打圆场。

“好,好。”我爸点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进了卫生间。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我爸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埋头吃饭,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

那是他自己泡的药酒,味道很冲。

我看到林溪好几次想开口跟他说话,但都找不到机会。

吃完饭,我爸又默默地坐回了他的“专属座位”——阳台上的一个小马扎,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背影,孤独又苍老。

林溪主动提出要帮我妈洗碗。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动手。”我妈拼命把她往外推。

“阿姨,没事的,我在家也经常洗碗。”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林溪占了上风,和我妈一起挤在狭小的厨房里。

水声,碗碟碰撞声,还有她们俩的低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你女朋友,挺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爸站到了我身后,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嗯。”

“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

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阳台了。

送林溪回家的时候,我们俩一路无言。

快到她家楼下时,她才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我。

“周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让你失望?”

“没有。”我立刻否认。

“你有。”她眼神很亮,像要把我看穿,“你觉得我应该像那些看不起你父亲的人一样,对吗?”

我沉默了。

“周屿,我再跟你说一遍。”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家庭,你的父母,是你的一部分,我爱屋及乌。我尊重你的父亲,他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了你,让你读了大学,他非常伟大。”

“你不用安慰我。”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安慰你!”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是真的这么觉得!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路灯下,她眼圈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心里一痛,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在我的怀里闷声说,“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你太自卑了。”

一针见血。

是的,我自卑。

在这份悬殊的爱情里,我一直都在自卑。

“我会努力的。”我抱着她,轻声说。

努力配得上你。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林溪……她没说什么吧?”

“没说啥,那姑娘挺好的,就是……就是咱家这条件,有点委屈人家了。”我妈叹了口气。

“人家爸是市长。”我还是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良久,她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儿啊,是爸妈没本事,拖累你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第二天,林溪告诉我,她妈妈想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丈母娘看女婿,多半是没安好心。

更何况,这位丈母娘,还是市长夫人。

我特意去商场买了一身新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西裤,一双锃亮的皮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像个要去面试的房产中介。

林溪来接我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周屿,你这是要去参加商务谈判吗?”

“见你妈,比商务谈判还紧张。”我实话实说。

林溪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去要刷卡。

一栋栋漂亮的洋房,掩映在绿树丛中。

她家是其中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打理得很精致。

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正在给花浇水。

“妈,我们回来了。”林溪叫了一声。

那女人回过头来,目光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这就是林溪的妈妈,市长夫人,陈雅。

她看起来很年轻,保养得很好,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阿姨好。”我赶紧鞠躬。

“嗯,进来吧。”她放下水壶,淡淡地说。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墙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画。

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给我们端来了茶。

陈雅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小周是吧?”

“是的,阿姨。”

“听小溪说,你在设计院工作?”

“是的,还在实习。”

“家里是哪儿的?”

“就是本市的。”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我妈在巷子口开了个小面馆,我爸……是环卫工人。”

我说完,偷偷觑了一眼她的表情。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放下了茶杯。

“环卫工人啊……挺辛苦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我能感觉到,客厅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林溪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周啊,你和小溪的事,我听她说了。”陈雅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不看重门第。但是,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溪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我不是嫌弃你家庭的意思,你别误会。”

她嘴上说着“别误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自尊心上。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可能不太合适。”

“妈!”林溪终于忍不住了。

“你闭嘴!”陈雅厉声喝道。

我从没见过林溪被这么凶过,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阿姨,”我站了起来,“我承认,我的家庭条件跟林溪没法比。但是,我会努力工作,我会对林溪好。我……”

“努力?”陈雅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小周,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吗?努力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你生下来没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

“你觉得,你能给小溪什么样的生活?是带她去挤你家那个五十平米的老破小,还是让她每天闻着油烟味和下水道的味道?”

“我……”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这些话,太伤人了。

但也太真实了。

“阿姨,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人真心相爱,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心相爱?”陈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真心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小周,你太天真了。”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就站起身,上楼了。

留下我和林溪,在空旷的客厅里,相对无言。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周屿,你别听我妈的,她就是那样的人。”林溪拉着我的手,急切地解释。

我能说什么呢?

说“你妈说得对”?

还是说“我们分手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我先回去了。”我抽回我的手。

“周屿!”她在我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公交车的玻璃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就像我的心情。

我突然想起我爸。

刮风下雨,他都得在外面扫地。

他的工作服,能挡雨吗?

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妈不在,估计还在面馆忙活。

我爸也不在。

这么大的雨,他还没回来吗?

我心里一紧,赶紧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是我爸沙哑的声音,背景音是哗哗的雨声。

“爸,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躲雨呢,雨太大了。”

“在哪儿躲雨?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这有地方,你别出来了。”

他匆匆挂了电话。

我怎么可能不出去。

我抓起一把伞,就冲进了雨里。

我沿着他平时扫的那几条街,一路找过去。

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我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终于,在一个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橙色身影。

他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把大扫帚,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身上那件薄薄的工作服,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愣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跑出来了?”他第一反应是责备。

我鼻子一酸,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爸。”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他。

他身体一僵,随即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啥呢。”

那天晚上,我跟爸聊了很多。

我把我跟林溪的事,把今天去她家的事,都跟他说了。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爸,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你是我儿子,怎么会没用。”他终于开口了。

“可是……我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啥叫好的生活?”他反问我,“有车有房,就是好的生活?”

我没说话。

“我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爸,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他掐灭了烟头,“我只知道,做人,得有骨气。咱家是穷,但咱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

“别人看不起咱,那是别人的事。咱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

他的话,很朴实,没什么大道理。

但却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为什么要因自己的出身而自卑?

我爸是环卫工人,没错。

但他靠着这份工作,把我养大,供我读完大学。

他不比任何人差。

我也不比任何人差。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豁然开朗。

第二天,我主动给林溪发了条信息。

“我想见你。”

我们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见了面。

她看起来很憔ăpadă,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起。”我先开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说,“我妈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清楚了。你妈说得对,我现在确实给不了你她想要的生活。但是,我不会放弃。”

“我会努力工作,努力挣钱。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妈面前,告诉她,我能给你幸福。”

“林溪,你愿意等我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她扑进我怀里,用力地点着头。

“我愿意,我愿意。”

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一个人。

我工作更卖力了。

白天在设计院,我跟着前辈跑工地,画图纸,学经验。

晚上回到家,我还接一些私活,帮人做效果图,做模型。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很累。

但心里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

林溪也很支持我。

她不再拉着我去逛街,看电影。

而是经常来我的出租屋,给我送饭,帮我整理资料。

有时候我画图画到深夜,一抬头,就能看到她趴在桌子边睡着了的样子。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美,很安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妈的面馆,生意也越来越好。

她做的炸酱面,味道一绝。

很多回头客,甚至还有人专门开车从别的区过来吃。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

我爸还是老样子。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只是他脸上的皱纹,好像又多了几条。

我和林溪的感情,在这些平淡又真实的日子里,越来越好。

我们不再去讨论那些关于“门当户对”的烦人问题。

我们只知道,我们爱着彼此,这就够了。

转眼,半年过去了。

我凭着一股拼劲,提前转了正。

工资翻了一倍。

虽然离买房的目标还很远,但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我拿着第一笔正式工资,给林溪买了一条她看了很久的项链。

不贵,一千多块。

但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周屿,你真好。”她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当时就想,为了这个吻,再苦再累都值了。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

那天是市里创办文明城市检查的日子。

市领导要亲自带队,到各个区视察。

我们公司也接到了通知,要求所有员工都去自己负责的片区,做好准备工作。

我负责的,正好是我家附近的那一片。

前一天晚上,我就跟我爸说了。

“爸,明天市长要来检查,你……要不请个假?”

我知道,他负责的区域,就在领导视察的路线上。

我不想让林溪的爸爸,看到我爸扫地的样子。

虽然我已经不再自卑。

但我还是怕,怕他会因此对我有看法,给我爸穿小鞋。

“请什么假?”我爸眼一瞪,“越是领导来检查,我越得在岗。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摆了摆手,“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别管我。”

我没办法,只能由他去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到了现场。

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挂上了欢迎领导视察的横幅。

我穿着公司发的白色安全帽,在路边指挥着工人们做最后的检查。

心里七上八下的。

上午十点左右,领导的车队缓缓驶来。

十几辆黑色的奥迪,排场很大。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

正是林溪的爸爸,市长林建和。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他好像没看到我,在区领导的簇拥下,一边走,一边听着汇报。

他的目光在干净的街道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橙色身影上。

那是我爸。

他正拿着一把大扫帚,认真地清扫着路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片刚被风吹落的树叶。

他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林建和看到他了。

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让我爸在这里,想跟他攀关系?

或者,他会觉得,他女儿的男朋友,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的儿子,太丢脸了?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上去解释的时候。

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林建和,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市长,竟然推开了身边的人,径直朝着我爸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很快。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愣住了。

我爸也终于发现了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林建和走到我爸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啪”地一下,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

然后,他对着我那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环卫服,手里还拿着扫帚的父亲,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班长!”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激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风停了,人声也停了。

我只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我爸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林建和,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小河?”他试探着问,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班长!我是林建和!”林建和的眼圈,竟然红了。

“真的是你……”我爸的嘴唇哆嗦着,上前一步,用力地拍了拍林建和的肩膀,“你小子,怎么当了这么大的官?”

“都是跟班长学的,为人民服务嘛!”林-建-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扶着我爸的胳膊,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马路边上,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班长,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好着呢。就是老了,干不动了。”

“你这身子骨,比我们那时候还硬朗!”

“你小子,就会拍马屁。”

周围那群区领导,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市长,怎么会跟一个扫大街的称兄道弟,还叫他“班长”。

我也想不明白。

我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林溪跑到我身边,用力地晃了晃我的胳膊。

“周屿,你傻啦?”

她也是一脸的震惊和好奇。

“他……他们……”我指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我也不知道啊。”林溪说,“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认识你爸。”

这时候,林建和好像才想起了我们。

他转过头,朝我们招了招手。

“小溪,周屿,过来。”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爸,这是怎么回事啊?”林溪忍不住问。

林建和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爸,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周屿啊,你爸,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比“市长”那两个字,更让我感到震惊。

“爸,你……”我看向我爸。

我爸却摆了摆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啥。”

“那不行,必须提!”林建和一脸严肃,“要不是班长,我这条命,三十年前就没了。”

原来,我爸和林建和,年轻的时候,在同一个部队当兵。

我爸是班长,林建和是他手下的兵。

他们一起参加过一次南方的抗洪抢险。

在一个决堤的夜晚,林建和为了抢救一个被困的小女孩,被卷进了湍急的洪水里。

是我爸,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他拖着林建和,在洪水里漂了十几公里,最后被冲上了一个孤岛。

两个人在孤岛上,靠着吃树皮草根,撑了三天三夜,才被救援队找到。

“从那时候起,我就跟自己说,这条命,是班长给的。以后只要班长有需要,我林建和万死不辞。”

林建和说着,又朝我爸敬了个礼。

我爸的眼眶也湿了。

“都过去了,过去了。”

“对我来说,过不去。”林建和说,“我退伍之后,一直在找你。可你留的地址是错的,我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他看着我爸身上那件橙色的环卫服,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班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干得最好。”

“我就是一个扫地的,有啥好不好的。”我爸自嘲地笑了笑。

“扫地的怎么了?”林建和的脸色沉了下来,“职业不分贵贱。靠自己劳动吃饭,就值得所有人尊敬。”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那群区领导说:“李卫国同志,是我们城市的功臣,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你们区里,要好好宣传,好好照顾。”

“是,是,市长放心。”区领导们点头如捣蒜。

我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感觉像在做梦。

那个我一直以为“丢人”的父亲,竟然有这样一段英雄的过往。

那个我看不起的职业,竟然得到了市长如此高的评价。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我为我曾经的无知和虚荣,感到无地自容。

那天中午,林建和推掉了所有的饭局。

他脱下西装,换上便服,跟着我们回了家。

还是那间昏暗拥挤的小屋。

还是那张破旧的饭桌。

我妈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菜来招待这位“贵客”。

林建和却说:“嫂子,别忙活了。就煮碗面吧,我好多年没吃过北方的炸酱面了。”

然后,他竟然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了阳台上。

和我爸一起。

两个人,一人一根烟,一瓶二锅头,就像三十年前一样,聊着天,喝着酒。

从部队的趣事,聊到各自的家庭。

从国家的政策,聊到社区的菜价。

他们聊得那么投入,那么开心。

我和林溪,还有我妈,就坐在客厅里,静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间小屋,一点也不拥挤,反而很温暖。

吃午饭的时候,林建和把我叫到身边。

“周屿啊,你和小溪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心里一紧。

“之前你阿姨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是个好孩子,跟你爸一样,踏实,肯干。”

“我女儿的眼光,我相信。”

“以后,好好对她。”

他没有说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也没有说要给我们买房买车。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叮嘱一个晚辈。

但这些话,比任何物质的承诺,都让我感到安心。

“叔叔,我会的。”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林建和要走。

我爸送他到巷子口。

临上车前,他又回头,对着我爸,敬了一个礼。

“班长,保重。”

“你也保重。”

黑色的奥迪车,缓缓驶离了这条狭窄的巷子。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我爸还是凌晨四点就起了床。

穿上那身橙色的工作服,骑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出门扫地去了。

我妈也照常去她的面馆忙活。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再也不会因为我爸的职业而感到自卑。

我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用他那双扫了半辈子地的大手,撑起了一个家,也撑起了一个儿子堂堂正正的脊梁。

我和林溪的爱情,也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我们不再有任何的隔阂和猜忌。

我们开始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们决定,先不买房。

我们用我攒下的钱,加上林溪的一些积蓄,把我家那间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

换了新的门窗,刷了新的墙壁,买了新的家具。

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我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爸甚至把他那个宝贝药酒的瓶子,都换成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瓶。

他说,这叫“新年新气象”。

周末的时候,林溪会过来,陪我妈一起包饺子。

或者,我们一家人,会去林溪家。

陈雅阿姨对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会拉着我,问我工作累不累,吃饭习不习惯。

还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

她说:“周屿啊,以前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歉。”

我笑着说:“阿姨,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自卑和不安,都像过眼的云烟,消散了。

一年后,我和林溪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车队。

我们只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在我妈的面馆里。

林建和市长,和我爸,两个老头,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们勾肩搭背,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军歌。

唱着唱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我和林溪看着他们,也笑了。

我知道,这才是生活。

有酸,有甜,有苦,有辣。

但只要身边有爱的人,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婚后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我在设计院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已经可以独立负责一些小项目了。

林溪也成了她们设计院的骨干,她的很多作品,都得了奖。

我们还是住在那个老巷子里。

每天早上,我爸依旧会骑着他的三轮车出门。

我妈的面馆,依旧生意兴隆。

我们会挽着手,去巷子口的菜市场买菜,跟邻居们打招呼。

他们会笑着说:“小屿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

林溪就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会觉得,我配不上林溪。

一个环卫工人的儿子,娶了市长的女儿。

这故事,听起来,还是像个童话。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童话。

这是我用我的努力,我的真诚,还有我父亲教给我的,那份叫做“骨气”的东西,换来的。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别人眼光里的自卑少年。

我是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我有了我的责任,我的担当。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溪,她肚子里,正孕育着我们新的希望。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们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退缩。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站着我的父亲,我的爱人,我的家人。

他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

有他们在,我就有无尽的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所有的风雨。

巷子口的槐树,又开了新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天。

那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瘦小身影,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和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高大身影,交相辉映。

那一刻,我明白了。

真正的尊严,从来都与职业、地位、财富无关。

它只与一个人的品格和灵魂有关。

我的父亲,李卫国,他是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人。

但他也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我会像他一样,堂堂正正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

把这份叫做“骨气”的家风,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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