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叫岑蔚,今年32岁,是一名高端定制食疗私厨。
我和许建军结婚五年,我们在一线城市有一套140平的房子,月供两万,我俩各还一半。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奋斗的安稳生活,直到他把老家的七个亲戚,像一袋滚烫的红薯,毫无预兆地扔进了我们精致而脆弱的二人世界。
当许建军在被油渍和瓜子壳淹没的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提出“生活费咱们AA制”时,我平静地放下了筷子,告诉他以及他身后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可以。我的厨艺,市场价一顿两千。先付款,后开饭。”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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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许建军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妈从饭碗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汗味、泥土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这套由我亲自设计、装修,每一个摆件都精挑细选的房子,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已经被这股味道彻底侵占。
我没理会许建军的失态,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个人。
他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母亲,两个大声剔牙的表哥,两个正在用袖子给孩子擦嘴的表嫂,还有一个把鸡骨头扔在地板上的半大外甥。
一共七口,整整齐齐。
"我说,AA制可以。但我提供的是服务,不是义务。"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饭桌上虚伪的和气,"许建军,你是知道的,我给客户做一餐食疗,收费标准是两千起。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亲戚打个折,就按市场价最低标准算,一顿饭两千,一天三顿,一共六千。你们八个人,AA制,每个人每天七百五。"
我的话音刚落,许建军那个叫许大强的表哥,"噗"地一声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他指着我,像看一个怪物:"你疯了吧?一家人吃个饭还要钱?还两千?你镶金边的菜啊?"
"大强,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许建军急忙呵斥,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筷子,一边给我使眼色,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视而不见。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给我使眼色了。
从他昨天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亲友团"出现在门口,说"他们来城里找工作,先住一阵子"时,他的眼色就没停过。
我给他留了面子,把已经到嘴边的"凭什么"咽了回去,挤出笑脸,把他们迎进门。
然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厕所的门永远敞开着,用完的马桶圈上总有可疑的黄色水渍。
我最喜欢的羊毛地毯成了他们嗑瓜子、吐烟头的垃圾场。
两个半大孩子穿着带泥的鞋在屋里追逐打闹,打碎了我从景德镇淘回来的一个青瓷花瓶。
而许建军,我的丈夫,只会跟在我身后小声说:"他们刚从乡下来,没规矩,你多担待。"
直到刚才,他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建军啊,我们来都来了,也不能老让你一个人破费。这样,以后家里的开销,我们大家一起分担,AA制,你看多好,多公平。"
许建军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妈说得对!小蔚,你看,我家人多体谅你,主动提AA了。"
那一刻,我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断了。
我看着许建军那张因为"解决了大问题"而略显轻松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们同床共枕五年,他竟然完全不明白,我在意的根本不是那点买菜钱。
"我的菜,不是金边,是时间、是专业、是心血。"我转向许大强,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我在成为你‘嫂子’之前,首先是我自己,岑蔚。我的职业是私厨,专门给有需要的人调理身体。每一道菜的食材配比、烹饪火候、营养结构,都是学问。你们吃的这顿饭,这道‘黄精枸杞炖乳鸽’,用的黄精是九华山的道地药材,一克就要三十块。你们觉得,它应该免费吗?"
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个小外甥还在用筷子敲碗,发出"当当"的噪音。
许建un's mother's face sank."小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建军的家人,来他家住几天,吃你几顿饭,还要算得这么清楚?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建军的脸往哪儿搁?"
"妈,您别生气。"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明算账。我尊重建军,所以也请你们尊重我,以及我的劳动。从明天开始,想吃饭可以,先把一天的饭钱转给我。我的微信,建军有。不转账,厨房的门会锁上,你们可以点外卖,或者自己出去吃。AA制嘛,很公平。"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径直走进我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门外,许建军的咆哮和亲戚们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
我靠在门上,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冷的湿海绵,闷得喘不过气。
我打开手机,点开我和许建军的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
"今天的晚餐,一共八人,按友情价,两千。请在十分钟内结清。"
然后,我附上了我的收款码。
02
许建军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断,然后将手机调至静音。
门外传来他的砸门声,夹杂着他压抑的怒吼:"岑蔚!你开门!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事情闹这么大,你满意了?"
我没有理会。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我的工作台账。
台账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我每一个客户的资料、食疗方案和反馈。
排在第一位的,是星海集团的董事长李先生,他患有严重的痛风和"三高",经过我三个月的饮食调理,各项指标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他付给我的费用,是一个月十万。
我不是一个只会做饭的家庭主妇。
我的"厨艺",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尊严。
而这份尊严,在许建军和他的家人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我和许建军是大学同学,他来自西北的一个小县城,人很踏实,也很努力。
当初我看上的,就是他身上那股朴素的奋斗劲。
毕业后,我们留在这个城市,从一无所有到买下这套房子,他付出了很多,我也一样。
我放弃了去星级酒店做行政主厨的机会,选择了更自由但也更具挑战的私厨行业。
一开始,许建军是支持我的。
他会骄傲地跟朋友介绍:"我老婆做饭超好吃,是营养大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骄傲变了味。
他开始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劳动,会在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把他的同事、朋友带回家,让我准备一大桌饭菜。
吃完后,那些人抹抹嘴,夸一句"嫂子手艺真好",然后扬长而去。
许建军则一脸自得,仿佛那是他自己挣来的面子。
我抗议过。
我说我的工作也很累,准备一桌菜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总是那套说辞:"哎呀,不就做个饭嘛,你顺手的事。都是我朋友,帮我撑撑场面,以后我在公司也好混。"
为了我们的小家,我一次次妥协。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妥协,养大了他的理所当然。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提示跳了出来。
是许建军的转账。
没有附带任何一句话。
紧接着,是他的信息:"钱转你了。你别闹了,快出来跟我妈他们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
他以为,我在"闹"吗?
我没有回复,而是将那2000元转账收款,然后,把转账成功的截图,发在了我们两百多人的"许氏家族群"里。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许大强:"哟,还真收钱啊?建军,你这媳妇可以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另一个表嫂阴阳怪气地发了条语音:"哎呀,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亲情哪有钱重要。咱们乡下人,不懂这个规矩。"
许建军的二姑,也就是许大强的母亲,立刻跳了出来:"建军!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这是要逼死你妈啊!我们大老远来看你,她就这么对我们?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各种指责和嘲讽,像雪片一样涌来。
许建军在群里疯狂地发红包,试图堵住悠悠众口,但无济于事。
最后,他发了一句:"都别说了!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
然后,他私聊我,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愤怒:"岑蔚,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
我想怎么样?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跟我一样,在婚姻里负重前行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我的律师朋友发了一条信息:"帮我草拟一份‘家庭内部劳务协议’。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我回复许建军:"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的‘担待’、‘体谅’和‘顺手’,全部下架了。想要,可以,拿等价的东西来换。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尊重。现在,我选钱。"
发完这条信息,我关掉手机,打开了我的专业食谱软件,开始为明天的三餐做准备。
既然收了钱,那就要拿出专业的服务。
明天早上,他们将吃到用低温慢煮了八小时的温泉蛋,搭配手磨的有机豆浆。
我会让他们知道,两千块一顿的饭,到底是什么味道。
也会让他们知道,我的尊严,有多贵。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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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走出书房。
客厅里一片狼藉,昨晚的餐桌还没收拾,沙发上、地板上扔着皱巴巴的衣服和零食包装袋。
许建军的母亲和两个表嫂挤在主卧,许大强和他兄弟睡在次卧,许建军则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
他的外甥,正光着膀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声音开得震天响。
没有人跟我打招呼。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闯入他们领地的入侵者。
我径直走进厨房。
厨房的门把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U型锁。
这是我昨晚网购加急送来的。
我用钥匙打开锁,走进去,然后从里面反锁。
厨房里,我的专业设备一应俱全。
低温慢煮机、破壁机、恒温发酵箱……这些,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我戴上围裙和一次性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餐。
七点半,八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套餐被我用托盘端了出来。
每一份都用精致的日式餐盘装着:一枚切开后蛋黄呈完美溏心状态的温泉蛋,旁边点缀着几滴黑松露酱油;一小碗用燕麦、奇亚籽和新鲜莓果做的隔夜燕麦杯;一杯用破壁机打得细腻丝滑、散发着浓郁豆香的黑豆浆;还有两片我用自己养的天然酵母烤的全麦面包。
摆盘精致,色彩诱人,香气扑鼻。
小外甥的动画片声小了下去,他吸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托盘。
许大强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哟,阵仗不小啊。怎么,吃了这个能成仙?"
我没理他,将其中一份放到许建军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把另外七份放在餐桌上。
"早餐好了,慢用。"
许建军的母亲从主卧走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脸色很不好看。
"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我们乡下人早上都吃面条,顶饿。"
"妈,这是营养早餐,讲究的是健康。"许建军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
他喝过我做的豆浆无数次,但这是他第一次喝到用专业设备、精准配比做出来的成品。
那种丝滑和醇厚,和他平时喝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好喝……"他下意识地赞叹道。
"好喝有什么用?不顶饱!"他妈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又硬又干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面包外皮酥脆,内里却异常柔软,麦香和酵母的复合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整片面包都吃了下去。
许大强和他老婆也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
当他们把那颗温泉蛋送进嘴里,感受到蛋黄在舌尖融化、与黑松露酱油的咸鲜完美融合时,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渐渐变成了惊讶和困惑。
他们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没有人说好吃,但每个人都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那几滴酱油都没剩下。
我默默地把所有餐具收回厨房,锁上门,开始清洗。
许建军跟了过来,隔着门小声说:"小蔚,我妈他们吃不惯这些,要不中午……还是做点家常菜吧?"
"可以。"我隔着门回答,"中午的菜单是‘汽锅鸡’、‘清蒸笋壳鱼’、‘羊肚菌扒芦笋’和‘蟹粉豆腐’。这是客户支付两千元的标准配置。如果你想换成家常菜,比如红烧肉、炒土豆丝,也可以。价格不变。"
门外的许建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二姑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建军!你跟她废什么话!她不给我们做,我们还吃不成了?走,大强,咱们出去吃!吃香的喝辣的,看她那点东西,喂猫呢!"
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砰"的一声摔门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厨房冰冷的琉璃台面上,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然,午饭时间,他们没有回来。
许建军给我发信息,说带他妈和亲戚在外面吃,让我自己解决。
我乐得清静,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蔬菜沙拉,然后开始处理下午要给李董事长送去的药膳。
下午四点,我拎着保温箱准备出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许大强的媳妇,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我放在门口的鞋柜前。
那鞋柜里,放着我一双刚刚从意大利买回来的限量款高跟鞋,价值三万多。
她手里,拿着一瓶黑色的鞋油。
04
看到我出来,许大强的媳妇,那个名叫王娟的女人,明显吓了一跳。
她手一抖,黑色的鞋油膏体就蹭到了鞋柜白色的烤漆门板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污迹。
她慌乱地想把鞋油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没……没干什么。"王娟眼神躲闪,强装镇定,"我……我看你这鞋柜脏了,想帮你擦擦。"
我走到鞋柜前,目光落在她几乎要碰到我那双Jimmy Choo水晶鞋的鞋油上。
那双鞋是我上个月拿下了一个大单后,奖励给自己的礼物。
我没有去看那道污迹,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用黑色鞋油,擦白色柜门?"
王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建军和他妈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从电梯口走过来,看到了门口对峙的我们。
"这又是怎么了?"许建军的母亲不耐烦地问,一双三角眼在我身上刮来刮去,"一天到晚不是锁门就是摆脸色,还有完没完了?王娟,你别怕她,她要是敢欺负你,妈给你做主!"
王娟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委屈地哭诉起来:"婶儿,我……我就是看嫂子鞋柜脏了,好心想帮她擦一下,谁知道她一出来就冲我发火,说我弄脏了她的柜子……"
"什么?"许建un's mother's voice拔高了八度,"不就一个破柜子吗?擦一下怎么了?金子做的啊?小蔚,我可告诉你,王娟是我们家的客人,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许建军皱着眉,看看我,又看看王娟,和稀泥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小蔚,王娟也是好心。柜子脏了擦干净就行了。"
好心?
用鞋油擦柜子?
目标还是我最贵的一双鞋?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一个装腔作势,一个颠倒黑白,一个是非不分。
胸口那团被压抑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辩。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道黑色的鞋油污迹、王娟手里的鞋油,以及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清晰地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客户李董事长的微信聊天框。
"李董,非常抱歉。今天下午的药膳可能要延迟一会儿送达。家里出了一些紧急情况,一个‘客人’试图毁坏我的私人物品,我现在需要处理一下。"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许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董事长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公司的重要投资人,是他顶头上司都要点头哈腰的存在。
他做梦都想跟这位大人物搭上线,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我,是李董事长的私人健康顾问。
"岑蔚!你干什么!"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你疯了?这种事你怎么能跟李董说!"
我侧身躲开,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说?我的客户有权知道,为他提供服务的厨师,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不安全环境里。如果今天毁的是我的鞋,明天就可能是李董药膳里的珍贵食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许建军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在一旁煽风点火:"什么李董张董的,吓唬谁呢?不就是个做饭的吗,说得自己跟个大人物似的。建军,别怕她,她敢耽误正事,人家老板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董事长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威严而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脸。
"小岑,出什么事了?"李董事长的声音沉稳有力,"需要我帮忙吗?"
许建军在看到李董事长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他张着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李董,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举着手机,镜头扫过门口的狼藉和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一点小小的家庭纠纷,耽误不了您的事。只是我的一些工作设备和私人物品,可能需要一个更安全的环境存放。"
李董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眉头微蹙,说道:"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样吧,我在静安公馆那边有套空置的公寓,安保很好,你先搬过去住,也方便你专心工作。我马上让助理把钥匙给你送过去。至于你家里的事,需不需要我让法务部给你提供点支持?"
静安公馆!
许建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可是本市最顶级的豪宅区,一套公寓价值上亿。
李董竟然要把那里的房子,借给我住?
他妈和王娟等人虽然不知道静安公馆是什么地方,但也从李董的口气和许建军的反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们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不用了李董,太麻烦您了。"我婉拒了他的好意,"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能处理。谢谢您的关心,我马上出门,保证准时把药膳送到。"
挂掉电话,我拎起保温箱,看都没看僵在原地的许建军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这枚重磅炸弹,足以炸醒许建军的"孝子梦"。
但我也清楚,这会把他,也把我,推向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境地。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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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门外那一张张错愕、惊恐、呆滞的脸隔绝在外。
镜面的电梯壁上,映出我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我不是在虚张声声势。
如果刚才王娟真的毁了我的鞋,或者许建军继续执迷不悟,我真的会搬出去。
李董事长的公寓,就是我的底气。
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和人脉,不是为了在婚姻里卑微妥协,而是为了在我不想妥协的时候,能有转身离开的资本。
给李董送完药膳,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岑蔚,你要的‘家庭内部劳务协议’,我给你拟好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东西法律效力有限,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上的约束。真闹上法庭,法官主要还是看……"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不是为了上法庭。我是要一份‘说明书’,一份关于如何与我相处的‘说明书’。以前那份模糊的,被他们撕了,现在我要给他们一份高清、加粗、带下划线的。"
"行,我懂了。一会儿发你邮箱。"
回到家楼下,天已经黑了。
我抬头看去,我家的窗户黑着灯,与周围的万家灯火格格不入。
他们都出去了?
还是在黑暗中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楼道门。
家门是虚掩的。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瓦斯泄露的"嘶嘶"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
"许建军?妈?"我大喊一声,冲向厨房。
厨房里,我那台价值五位数的德国进口烤箱正冒着黑烟。
许建军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
许大强和他老婆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煤气灶,却因为不熟悉电子点火的开关,怎么也关不上火。
蓝色的火苗正"呼呼"地舔着一口烧干了的锅底。
而许建军,正拿着我从日本带回来的、一把价值八千块的"堺孝行"主厨刀,疯狂地……砍着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牛腩。
刀刃和冻肉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刀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豁口。
看到我进来,他像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罪人,举着那把残破的刀,脸上满是汗水和绝望:"小蔚……妈……妈她想给你做顿饭,缓和一下关系,结果……结果她不会用这些东西……"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瘫坐在地的老人身上。
她没有看我,只是捂着胸口,眼神涣散。
再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厨房,我花费了无数心血打造的"圣地",此刻像个被洗劫过的战场。
煤气灶的嘶嘶声,烤箱的焦糊味,许建军的喘息声,他母亲的呻吟声……所有的声音都搅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我脑子里反复切割。
我没有去关火,也没有去扶他母亲。
我一步步走到许建军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把被毁掉的刀。
我用指腹轻轻抚过刀刃上的豁口,那是我最称手的一把刀,我用它处理过最顶级的和牛,也用它雕刻过最精致的果蔬。
现在,它废了。
我抬起头,看着许建军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乞求。
我的喉咙很干,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
"许建军,我们完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在我身后,许建军的哀嚎声和锅被烧穿的炸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我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了下行键。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岑蔚女士吗?这里是XX区警察局,我们接到报案,说您的丈夫许建军先生,在您的住所内持刀伤人。请您立即到场协助调查。"
06
"持刀伤人?"我握着手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电梯已经下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小区宁静的夜色,而电话里的那句话,却像一颗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是的,女士。报案人称现场有人受伤,情况紧急,请您尽快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立刻转身,重新按下了上行的电梯。
许建军伤了谁?
他妈妈?
还是许大强他们?
他虽然情绪激动,但绝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梯飞速上行,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当我再次冲到家门口时,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玄关处,表情严肃。
客厅里,许建军的亲戚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在说着什么。
而许建军,则被一名警察控制着,双手反剪在身后,脸上满是屈辱和不解。
他那把被毁掉的主厨刀,被作为"凶器"放在了证物袋里。
看到我,许建军激动地挣扎起来:"小蔚!你跟他们解释!我没有伤人!我没有!"
"安静点!"控制他的警察厉声呵斥。
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向我走来,出示了证件:"你是岑蔚?许建军的妻子?"
我点了点头。
"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是你丈夫的表哥许大强,"他指了指人群中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他声称,许建军因为家庭矛盾,持刀威胁家人,并导致其母亲受惊吓后心脏不适。我们到场时,确实闻到了煤气味,你母亲也情况不稳。我们需要带许建军回局里做进一步调查。你作为家属,也需要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我看向许大强。
他迎上我的目光,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得意。
是他报的警。
他不仅报了警,还歪曲了事实。
把一场因为无知而导致的厨房事故,描绘成了一场蓄意的家庭暴力。
他要毁了许建军。
"不是这样的!"我立刻反驳,"我丈夫没有持刀伤人!那把刀是我的厨具,他只是……只是在处理食材!我母亲是因为不熟悉厨房电器操作,加上煤气泄漏,才被吓到的!"
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只相信证据。现场的情况,加上报案人的指证,我们必须按流程办事。"
许建军的母亲此时已经被王娟扶着坐到了沙发上,她喘着气,指着我,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就是她!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不给我们做饭,把厨房锁起来,我也不会自己动手!我儿子……我儿子也是被她逼的!他就是想给我砍块肉炖汤,他没想伤害任何人!"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许建军辩解,但每一个字,都在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压榨、被利用、被牺牲的外人。
当我的利用价值无法满足他们时,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把我,甚至把许建军,一起推向深渊。
"好。"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名年长的警察,眼神无比坚定,"我跟你们去警局。我会把从他们来到我家第一天起,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包括他们如何侵占我的私人空间,如何试图毁坏我的财物,以及,如何恶意报假警,诬告我丈夫。"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许大强、王娟,以及许建军母亲的脸上一一刮过。
他们的表情,从得意和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惊慌和不安。
许建军被带走了。
我也坐上了警车。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家,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我知道,这个家,已经死了。
而我,需要亲手把它埋葬。
在警局冰冷的审讯室里,我对着记录仪,冷静而克制地,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化的控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我讲到王娟试图用鞋油毁坏我的鞋,当我拿出手机里那张"家庭内部劳务协议"的草稿时,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笔录做完,已经是深夜。
我走出警局,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却让我感觉无比清醒。
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我的律师朋友家。
她听完我的讲述,沉默了很久,然后递给我一杯热水:"岑蔚,你想好了吗?走到这一步,离婚,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窗外的夜色,"但在离婚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许大强恶意报假警,诬告陷害,这是犯罪。我要告他。"
律师朋友看着我,眼神里透出赞许:"好。证据方面,你家门口的监控,警察局的出警记录和笔录,都是最直接的证据。我明天就帮你准备起诉材料。"
"谢谢。"
"还有,"她补充道,"关于你丈夫。虽然他是被诬告,但这次的事件,也会在他的档案里留下一笔。如果你们还想在一起,这件事必须处理干净。"
我想起许建军被带走时,那屈辱和绝望的眼神。
他可恨,也可悲。
他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也是受害者。
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天亮之后,我要打一场硬仗。
为我,也为那个曾经被我爱过的许建军,讨回一个公道。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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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刺眼。
我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在律师朋友的公寓里,我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妆容精致,再也不是那个围着厨房打转的温顺妻子。
许建军在凌晨时已经被放了出来。
警方的初步调查,结合我的笔录和现场的各种迹象,基本排除了他"持刀伤人"的嫌疑。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结束,仅仅是从刑事案件转为家庭纠纷处理。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上午九点,我和律师一起,将一份起诉状递交到了法院,正式起诉许大强诬告陷害。
同时,我们向警方提交了补充材料,要求追究其报假警的行政责任。
做完这一切,我才第一次给许建军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小蔚,你在哪?我们……谈谈吧。"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说。
半小时后,许建军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不易察官的怨怼。
"我妈他们……今天一早就买票回去了。"他低声说,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吗。"我没什么反应。
他们走,是必然的。
许大强可能已经接到了警方的传唤,这场"城市淘金梦",他们是做不下去了。
"小蔚,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他们接来,不该……默许他们那样对你。我……我混蛋。"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份协议……你告大强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搓着手,显得坐立不安,"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撤诉?他毕竟是我哥,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我妈今天早上,跪下来求我……"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许建军,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这不是谁的面子问题。这是底线问题。他敢毫无根据地报警毁掉你的前途,你还要为他求情?你的善良,是被乡愿和愚孝泡烂了吗?"
"可他是我哥!我妈会逼死我的!"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所以,为了让你妈不逼死你,就应该让我被他们逼死,是吗?"我冷冷地反问。
许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董事长的助理。
"岑小姐,李董让我通知您。他投资的‘青囊膳坊’高端康养中心,下个月就要开业了。李董希望邀请您出任首席营养总监和研发总监,负责所有食疗方案的制定和执行。他让我问问您的意向。"
我按下免提,助理甜美而公式化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咖啡馆安静的角落。
"薪资待遇方面,李董说,给您年薪三百万,外加10%的技术干股。如果您同意,下周就可以签合同。"
三百万年薪。
许建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辛辛苦苦在公司做项目经理,一年到头,拿到手的也不过五十万。
而我,这个被他家人认为是"不就是个做饭的"女人,有人开出了六倍于他的价码。
这不仅仅是钱的冲击,更是一种认知上的彻底颠覆。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恐惧。
他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娶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放任家人去欺辱的,是一个他可能再也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关掉免提,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语气平静而有力:"替我谢谢李董。告诉他,我非常感兴趣。下周签约的时间地点,你再通知我。"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许建军。
"许建军,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起诉,我不会撤。至于我们的婚姻,"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昨晚让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去办手续。"
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像一记最后的重锤,彻底击垮了许建军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蔚……不要……不要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他们都送走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我轻笑一声,"怎么过?回到过去,我继续做你那个‘手艺好’的免费保姆,方便你随时拿去炫耀和牺牲吗?许建军,我们回不去了。在你为了你哥那可笑的面子,让我撤诉的时候,我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我连头都没有回。
我的世界,天亮了。
而他的世界,或许,才刚刚开始进入黑夜。
08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进了律师朋友的公寓,暂时与那个充满了压抑回忆的家隔绝开来。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青囊膳坊"的前期筹备工作中。
李董的团队效率极高,我们很快就针对几个核心客户群体,制定出了一系列兼具美味与功效的顶级食疗方案。
从针对术后恢复的"生肌补元汤",到为高压企业家设计的"安神健脑茶",每一个方案,都凝聚了我十多年的心血和研究。
工作中,我找回了久违的价值感和掌控感。
那种用专业知识解决问题、创造价值的快感,远比在家庭琐事中消磨要来得真实。
许建军没有再来找我。
他只是每天给我发一条微信。
第一天:"小蔚,我知道错了。家里我都打扫干净了,你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瓶的碎片,我也都收起来了,我想找人修复它。"
第二天:"我去找了专业修复刀具的师傅,他说‘堺孝行’可以寄回日本原厂修复,就是要等很久。多久我都等。"
第三天:"我妈给我打电话,哭着骂我没良心,为了一个外人,害自己的亲哥。我跟她说,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媳妇。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我一条都没有回。
哀莫大于心死。
当信任和尊重被消磨殆尽,再多的弥补,都像是给一件已经破碎的瓷器描上金边,看似华美,裂痕却永远都在。
一周后,我正式与签约。
闪光灯下,我从容微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重生后的女王。
而许大强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和警方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因为情节不算特别严重,他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罚款五百元。
钱不多,但这个案底,会跟他一辈子。
对于想在城里找份正经工作的他来说,这无异于致命一击。
许建军的二姑,也就是许大强的母亲,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骂我是毒妇,是扫把星,害了他们全家。
我静静地听着,等她骂累了,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骂完了吗?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我要挂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的咨询费,可能都够你在老家生活一个月了。"
电话那头瞬间噎住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是靠实力和价值说话的。你们看不起我的‘厨艺’,但它能让我年入数百万,能让身价上亿的人对我礼遇有加。而你们引以为傲的‘亲情’,却只会让你们吸血、索取,最后把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推向深渊。"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回去告诉许大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成年人的基本法则。也告诉你儿子许建军,一个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的男人,不配拥有家庭。"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他们全家的号码。
世界,彻底清静了。
我需要收拾我的私人物品,并和许建军,做最后的了断。
我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我最喜欢的羊毛地毯被清洗过,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那个破碎的青瓷花瓶,被小心翼翼地粘合了起来,虽然裂痕清晰可见,但总算恢复了原样。
厨房里,那口烧穿的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价格不菲的德国品牌厨具。
我那把残破的,也被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旁边放着一张寄往日本的国际快递单。
许建军不在家。
餐桌上,放着那份我留下的离婚协议。
协议旁边,还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许建军的字,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小蔚,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这个家,被我弄得乌烟瘴气,我已经没有脸再求你留下。离婚协议我看了,我没有任何意见。房子是婚前我们一起凑的首付,但大部分是你父母支持的,理应归你。我会尽快搬出去。这张卡里,是我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一共八十三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就当是我……对我这五年混蛋行为的补偿。还有,对不起。"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您好,请问是许建军的家属吗?我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许建军刚刚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被送来我们医院抢救,情况很危险,请您马上过来!"
09
"工地?什么工地?"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们听工友说,他好像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不知怎么跑到我们这边的建筑工地上,被高空坠落的钢筋砸中了头部……"护士的声音急促而混乱。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许建军的公司就在市中心,离那片新开发的中央商务区工地不远。
可是,他一个做项目的白领,为什么会跑到工地上?
还被钢筋砸中?
来不及多想,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急诊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我冲到门口,看到几个穿着工装、满身尘土的男人正焦急地等在外面,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正跟警察说着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好像一直在那堆废弃的钢材里翻找什么东西。我们喊他他也不理,结果塔吊一动,上面一根没捆牢的钢筋就掉下来了……"
翻找东西?
他在找什么?
我冲了过去,抓住那个工头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样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工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医生还在抢救,说是……颅内出血,情况不乐观。你是他家属?"
我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明明就要分开了,他明明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警察过来,向我了解情况。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当我说出我们正在闹离婚,他可能情绪不稳定时,警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立刻迎上去。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我悬着的心掉回了一半,"送来得还算及时,颅内的淤血压迫到了神经,但还没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的右手,"医生皱起了眉,"在送来的时候,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我们怎么也掰不开。后来给他打了麻药才取出来。那东西的边缘很锋利,把他的手掌都割烂了,肌腱和神经都受到了严重损伤。就算以后恢复,这只手……恐怕也做不了什么精细活了。"
说着,他递给我一个用纱布包着的东西,上面血迹斑斑。
我颤抖着手,一层层地打开纱布。
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泪,瞬间决堤。
那是一块被砸得变了形的、带着青色釉彩的瓷片。
是我那个破碎的青瓷花瓶上,最核心的一块碎片,上面有画师落款的印记。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片工地的,或许是收垃圾的工人告诉了他。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废料堆里翻找这块小小的碎片,或许是他觉得,只要找回它,就能像粘合那个花瓶一样,粘合我们破碎的婚姻。
他不是在找一块碎片,他是在找一个回家的希望。
那个我以为已经麻木、愚孝、无可救药的男人,在用他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试图挽回我。
我握着那块冰冷而锋利的瓷片,它割破了我的手心,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但他一定是在收拾的时候,发现少了最重要的一块。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找回来。
这个傻瓜。
这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我冲到病床前。
许建军躺在那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右手也被包扎得像个粽子。
他安静地躺着,像个沉睡的孩子。
我俯下身,在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
"许建军,你给我醒过来!你听见没有!离婚协议我还没签字,你敢死,我就带着你的房子你的钱,去找别的男人!你听见没有!"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所有的怨恨、愤怒、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我只希望他能活下来。
哪怕,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许建军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我没有通知他老家的任何人。
我知道,如果他们来了,这里将变成另一个充满争吵和指责的战场,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我每天都会进去看他,跟他说我们以前的事。
说我们第一次约会,他紧张得把整杯可乐都洒在了我身上;说我们为了省钱,一起吃了一整个月的泡面;说我们拿到新房钥匙那天,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高兴得又哭又笑。
我说了很多很多,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甜蜜,哪些是心酸。
第四天早上,他的手动了一下。
我欣喜若狂,立刻叫来了医生。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告诉我,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意识也开始恢复,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把他转到了医院最好的VIP病房,用的是他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
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却被一阵剧痛牵扯得皱起了眉头。
"别动。"我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你的手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养。"
他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那泪水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我还在这里的惊讶,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为……什……么……"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不走?"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拿起那块被我清洗干净的青瓷碎片,放到他的枕边,"因为你还欠我一个完整的花瓶。"
他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向公司请了长假,全心全意地在医院照顾他。
我没有再提"厨艺收费"的事,而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有助于伤口愈合和身体恢复的食疗。
我把厨房搬到了病房,用小小的电炖锅,为他炖煮一碗碗凝聚了心血的汤羹。
他恢复得很好,但右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拆线那天,医生明确告诉我,他的手部神经损伤是永久性的,以后恐怕连握笔写字都会很困难,更别提用电脑敲键盘了。
这意味着,他作为项目经理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了。
许建军得知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床边,对我说:"小蔚,你走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谁说你是废人?"我握住他那只毫无知觉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你的左手不是还好好的吗?没有了右手,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右手。"
他看着我,泣不成声。
出院那天,我把他接回了家。
那个曾经让我想要逃离的家,如今,却成了我们唯一的港湾。
许大强的行政拘留已经结束,他没有再联系我们,像是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许建军的母亲打过几次电话,都被我用"他在忙"搪塞了过去。
我知道,许建军心里还有一道坎,需要他自己去跨。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
许建军坐在阳台的轮椅上,安静地看着我整理花草。
他忽然开口:"小蔚,离婚协议……你还留着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还想离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想离。"他说,"我想和那个愚蠢、自大、不懂得尊重你的许建军离婚。"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希冀。
"然后,我想重新追你。以一个全新的、懂得珍惜你的、哪怕只有一只手可以用的许建军的身份,重新把你追回来。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过去的乡愿和懦弱,只有坦诚和勇气。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那份早已被我收起来的离婚协议,放进了他完好的左手里。
然后,我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塞进他那只无法动弹的右手里,用我的手,包裹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许建军"三个字。
最后,我抬起头,迎着他惊讶的目光,微笑着说:
"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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