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里有沙子，舰队打不动敌人，技术卡脖子比贪官更致命

1894年黄海海战中，邓世昌指挥致远号军舰冲向日本吉野号，最终舰船沉没，后来许多人传言北洋水师的炮弹里灌了沙子，说是贪官偷工减料造成的，这个说法流传很广，连电影也拍过这样的情节，炮弹炸开时沙子掉出来，好像就证明了清朝政府腐败，但实际上，实心弹里填充沙子或树脂是当时各国海军常用的办法，英国海军手册里明确写着填沙是为了让炮弹飞行稳定、方向准确，沙子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北洋水师几乎只用这种炮弹，缺乏其他类型的弹药。

“定远”和“镇远”这两艘主力舰在出港的时候，305毫米主炮能用的开花弹只有55发，整场海战持续了五个小时，两艘军舰上一共八门主炮，平均每门炮分不到三发能爆炸的炮弹，剩下的几百发全是实心穿甲弹，本来设计出来就是为了打穿铁甲、让船进水，并不是用来炸毁敌舰的，可是日本军舰用的是穹甲结构，铁皮薄、内部空，穿甲弹打进去最多就是穿个洞，进水很慢，人还能活着，水兵们拼命开炮，结果就像拿锤子砸铁锅，声音挺响，但就是砸不破。

更糟的是引信问题，天津机械局自己造的开花弹质量很差，定远舰一发305毫米炮弹打穿日本军舰松岛号的弹药库，贯穿三层甲板却没有爆炸，日本人拆开检查发现，炮弹里装的是黑火药，引信是国产铸铁做的，尺寸误差太大，撞上船壳都没反应，而日本那边已经用上下濑雅允发明的苦味酸炸药，叫做下濑火药，一点就烧起来，温度高达两千多度，能把铁甲舰内部烧成焦炭，北洋这边主要靠穿透装甲，日本却靠燃烧破坏，这不是战术上的差别，而是化学配方和制造精度落后了一代。

天津机械局制造的炮弹经常尺寸不对，引信生锈卡死，打出去哑火是常事，1888年北洋水师刚成立时，户部尚书翁同龢就说海军经费已经足够，停购新舰两年，省下的钱全部用于修建颐和园，而日本天皇带头减少用餐次数，全国发行国债、销售海军彩票，终于凑够资金购买了吉野号巡洋舰，它装有12门152毫米速射炮，每分钟可发射10发炮弹，北洋舰队最快的火炮每分钟只能打出2发，再加上北洋军舰使用的煤炭质量较差，导致炮管冷却缓慢，射速无法提高，整个作战节奏被对手压制。

丁汝昌在打仗前接连发出七封加急电报，请求调拨五十七毫米快炮弹，更换已经过期的火药，但始终没有收到回音，前线正在拼命作战，后方却连一条基本的弹药补给线都建立不起来，缺乏统一标准，缺少化工物资储备，也没有质量检验流程，炮弹能不能爆炸全凭运气，有人觉得是舰船不如别人，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船是用钢铁造的，人是血肉之躯，真正让整个体系运转不起来的，是那颗点不着的引信——它不在炮膛里，而是藏在整套体系的缝隙当中。

翻看资料时我发现，北洋水师既有德国顾问指导，也曾聘请英国教官训练，这些人清楚问题所在，却始终无法推动改变，不是他们不愿改，而是实在改不了，工厂做事敷衍，衙门互相推脱，就连“该用哪种火药”这种具体事项，都得层层上报审批，现在回头来看，当时缺的不是银两，而是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做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