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那年韦绍兰走了。
她在人间凑合了快一百年,临闭眼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出这条命来看。”
这话乍一听,那是真豁达。
可你要是扒开她这辈子受的那些罪,就会发现这话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里头藏着一股子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的狠劲儿。
在中国,她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生下了日本兵孩子的“慰安妇”受害者。
就在她身后这些年,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头看客,甚至连她亲儿子罗善学,心里头都堵着个大疙瘩:
明明是从狼窝里逃出来的受害者,为啥非要把仇人的种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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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糊涂账,到底咋算?
罗善学这辈子,都在替亲妈当年的这个“拍板”还债。
他打光棍打了一辈子。
不是不想有个家,是十里八乡没哪个女人敢进门。
在广西桂林荔浦县那个小村沟里,打从他记事起,屁股后面就跟着一群起哄的小孩,喊他“小日本”。
这仨字像块狗皮膏药,怎么撕都撕不掉。
就连后来进门的继父——那个一脚踢不出个屁的老实农夫,虽说没狠心把他撵出去,可也没给过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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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继父看来,这孩子的存在,就是贴在老罗家门框上的一张骂名。
罗善学心里有过恨。
他恨旁人的白眼,更恨亲妈当初的死脑筋。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嘀咕:明知道是个“祸害”,明知道生下来就是遭罪,干嘛非要把我拽到这世上来受苦?
说实话,这一步棋走得太反常了。
按常理出牌,或者照着当年绝大多数受害姐妹的路子,逃出生天后的头等大事,要么是改名换姓远走高飞,要么是一碗药把肚子里的麻烦解决了。
就像同是幸存者的雷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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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就被抓走,后来那是她爹拼了老命救出来的。
回家后,爹就给她定了个死规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提,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被鬼子糟蹋过。”
雷金莲听话,嘴巴闭了一辈子。
这是那是求生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的活法。
可韦绍兰偏偏选了一条满是荆棘的道儿。
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45年,才能明白韦绍兰当时那是处在啥样的绝境里。
那一年,韦绍兰刚从日军的魔窟里捡回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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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个月前,1944年的冬天,日本兵扫荡到了荔浦县新坪镇。
二十四岁的韦绍兰背着还在吃奶的闺女逃命,躲进了自家地窖,结果还是被那帮畜生给拖了出来。
接下来的九十多天,那就是活见鬼。
她不想提,但这笔账历史得记着。
在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慰安所里,刺刀就抵在脖子上,眼瞅着闺女被拿来当人质,为了孩子能活命,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屈辱地苟活着。
熬了三个月,她趁着看守打盹的功夫溜回了家。
你以为噩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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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呢,这才哪到哪。
回家没几天,因为长期吃不饱再加上吓得不轻,她在魔窟里拿命护着的闺女,发高烧没挺过去,走了。
紧接着,那个晴天霹雳来了:她怀孕了。
这一连串的大嘴巴子抽过来,就是个铁打的汉子也得趴下,更别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
这会儿,摆在她跟前的路其实也就三条。
路子一:死。
脖子一抹,啥烦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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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二:打掉孩子,瞒住那段丑事,苟延残喘。
路子三:生下来。
起初,韦绍兰选的是路子一。
丈夫嫌弃的眼神、婆婆的长吁短叹、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再加上没了闺女的痛和怀上孽种的恨,她彻底崩了。
抄起家里的农药瓶子,仰脖就灌了下去。
得亏邻居眼尖发现得早,要不后来那些事儿压根就不会有。
救过来之后,婆婆抹着眼泪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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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当口,韦绍兰心里的算盘变了。
命是捡回来了,可肚子里这个咋整?
旁人看来,这孩子是耻辱柱,是鬼子作恶的铁证。
可在韦绍兰眼里,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这里头有个特别朴实但又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理儿:作孽的是日本人,孩子又没罪。
她给这娃取名叫“善学”。
这名字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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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身上流着一半侵略者的血,她也盼着这孩子能学好,做个正派人。
这不光是当娘的心软,更像是对那个操蛋命运的一场宣战——你们给我种下了仇恨,我偏要把它浇灌出善良的花来。
为了这个决定,她付出的代价大得吓人。
往后这几十年,她跟儿子罗善学就活在一个巨大的冰窖里。
娘儿俩相依为命,像两座孤零零的岛。
儿子因为身世问题打了一辈子光棍,到了晚年,还得面对没人送终的凄凉。
罗善学绝望的时候说过:“以后我妈要是不在了,我就跟着她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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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那是被世俗偏见压弯了脊梁骨之后,彻底的自暴自弃。
一直熬到2007年,有个叫苏智良的教授敲开了他家的门。
苏智良是专门研究“慰安妇”这块儿的专家。
这几十年,他就像个在废墟里刨食的淘金者,死命地要把那些被人故意忘掉的真相挖出来。
太难了。
绝大多数受害的老太太见了他,反应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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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回事!”
也是,谁乐意把结了痂的伤口撕开给外人看?
谁愿意承认自己有过那么一段不光彩的日子?
可韦绍兰不一样。
当苏智良告诉她,要把这段历史记下来,要找日本人讨个说法时,这个沉默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突然炸了。
她决定开口。
这也是个要命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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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老一辈来说,闭嘴是为了“面子”。
但在韦绍兰看来,只有把真相亮出来,那才叫真正的“尊严”。
“我真的做错了吗?”
她问自己,也问这个世道。
既然没做错,干嘛要像老鼠一样躲着?
该躲的、该没脸见人的,难道不该是那些施暴的畜生吗?
2010年,九十岁高龄的韦绍兰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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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领着那个被叫了半辈子“小日本”的儿子罗善学,直愣愣地站在了日本东京的“慰安妇”民间法庭上。
那一刻,她不再是个受尽窝囊气的农村老太太,她是个控诉者,是个审判官。
在日本国会议员会馆讲战争受的罪,在受害者听证会上指着鼻子骂日军的暴行。
她那瘦得像把柴火似的身板里,爆发出的能量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趟日本之行,不光是为了讨个公道,更是为了解开儿子罗善学心里的那个死结。
罗善学头一回看见,亲妈流着泪讲当年的遭遇。
那些他以前死活想不通的痛苦,那些被母亲一个人咽下去的血泪,头一次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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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懂了,亲妈当年那个决定有多难,心有多硬。
从日本回来后,罗善学变了。
他不再提“寻死觅活”那茬,反倒对老娘更上心了。
那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份”,在历史的大背景下,变成了一种特殊的“证据”。
他是中国头一个公开的“慰安妇”受害者生下的日本兵后代,他只要站在这儿,就是对日军罪行最响亮的耳光。
导演郭柯拍了个片子叫《三十二》,讲的就是韦绍兰的事儿。
片名之所以叫《三十二》,是因为那会儿全国敢公开身份的幸存者就剩下三十二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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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数字变成了二十二,郭柯又接着拍了《二十二》。
在镜头底下,韦绍兰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穿着并不合身的老布衫,坐在破烂的门槛上,说着那句让无数人眼泪决堤的话:“这世界真好。”
这是一种啥样的境界?
这不是原谅,绝对不是。
对日本人,她到死都没等到那句“对不起”。
对那段日子,她一刻都没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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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好”,是对活着这事儿本身的敬重。
日本鬼子毁了她的青春,抢走了她的闺女,留给她一身的病痛和一个尴尬的孩子。
按照那帮畜生的逻辑,她早就该废了,烂在泥地里。
可她偏不。
她不光活下来了,还把孩子拉扯大了,还敢站出来指着鼻子骂你们。
这才是对侵略者最狠的报复——你没能毁了我,我活得比你想象的还要硬气。
2019年,韦绍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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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纪录片里的数字也在不停地往下掉。
一直到2023年11月9日,随着李美金老人的离世,那个沉甸甸的数字“二十二”,终于归零了。
但这事儿没完。
日本人或许正躲在角落里偷着乐,等着这些老人都老去、死去,等着人证一个个消失,好像这样历史就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但他们算盘打错了。
像韦绍兰这样的老人,用她们残缺的一辈子,把自己活成了立在历史里的碑。
她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不管是当年的忍辱偷生,还是后来的勇敢发声,都在冲着后人喊话:
真相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这笔血债,时间不会忘,咱们更不敢忘。
信息来源:
纪录片《三十二》,导演郭柯,2014年上映。
纪录片《二十二》,导演郭柯,2017年上映。
苏智良:《中国慰安妇真相》,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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