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刘大鹏出生在山西太原赤桥村。他37岁中举,之后三次赴京会试均落榜,从此归乡。写日记成了他35岁后的日常功课,一写就是五十年,直到去世前五天还在记录。他以曾国藩为楷模,用日记做儒学修身工夫,光绪十八年的日记里工整抄录《曾文正公课程》,要求自己“凡日间过恶,身过、心过、口过皆记出,终身不间断”。早期日记多是修身内容,抄录对联、格言、游记,后来义和团运动后,他觉得中国进入“乱世”,日记里开始多了时事记载,说“惟于日记册中聊记慨叹而已”。
1905年废科举的上谕传来,他写下“闻者哄然,士皆丧气”八个字,晚年仍认为废科举兴学堂是纲常全失、世局日乱的根源。辛亥革命后,他“称年号仍系宣统,以予系大清之人”,大年初一迎神祭祖仍戴顶帽,把孙中山叫“逆首”、袁世凯叫“逆臣”,却又当过太原县议长,参与民初地方事务,显露出焦虑与妥协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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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行龙在山西省图书馆抄录《退想斋日记》,每天骑飞鸽自行车往返十里,中午在迎泽公园闲逛,下午等在图书馆门口。当时的稿本未经修复,用麻绳、纸捻装订,有些页面破损脱落。如今影印出版的稿本更完整,字数超五百万,比1992年的标注本多了不少细节——比如他在王郭村三年塾师经历,这期间长子刘玠中举,一门两举人成了赤桥村的美谈。
刘大鹏的日记里有太多鲜活的生活片段:1908年妻子去世,除夕夜他写《除夜哭亲及妻》诗;1938年沦陷时,好友送钱粮帮他渡过难关;甚至1898年第一次坐火车,他兴奋写《火轮车中拈》夸“顷刻飞行数百里”。他的著述很多,《晋祠志》《晋水志》里的内容,不少来自日记里的随记随录——正是写日记的习惯,让他养成了事事留心的态度。
后来行龙去田野考察,到赤桥村看到“父子登科”的匾,到南席村发现传说中的塾馆不是平房而是“高楼”;到晋祠看复流的难老泉,想起刘大鹏写《晋祠志》时的心境。这些田野经历帮他纠正了传说中的错讹,也更理解刘大鹏的矛盾:他反对近代化,却不拒绝西药;讨厌新政权,却又参与地方事务——这是一个前清举人面对“数百年未有之变局”的真实反应。
刘大鹏的日记不是大人物的政治史,而是普通士人的生活史。五十年里,他写修身、写时事、写家庭,写尽了一个举人的末世生存。他的坚守与困惑,成了晚清到民国社会变迁的缩影——就像他日记里写的,“积愤积恨,无处发泄,惟借吟咏以泻一时之感慨”,这感慨里,藏着一个时代的风雨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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