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籽籽同心】“寨子通了公路后，妈妈第一次学会了寄快递”

新书出版近半年，扎十一惹还不时收到采访邀约。这位云南村寨走出的姑娘当下正在美国学习动物医疗相关课程，对于家乡也有新的观察和感触。

扎十一惹，1990年出生于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以下简称红河州)石屏县一个叫多白者的村寨。34岁这一年，她的非虚构作品《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出版，引起一定关注。

2025年9月，扎十一惹(第一排右三)在江苏苏州参加《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读者见面会。(受访者供图)

“我人还没背篓高时，就要去地里背苞米，先背回家，晒干、剥完，再重新背到村子里卖。”近日，她接受电话采访时说，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花腰彝族百姓运送作物的背篓全凭一根背带勒在前额固定，她母亲前额这道痕更深。

扎十一惹回忆，小时候，村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生，没有公路，很少家庭有手电筒。在约两千米海拔的偏远山区，地理环境的限制让村寨呈现“滞后”的面貌。

小时候，打谷机飞溅的稻谷飞进扎十一惹的耳道里，到镇里医院看诊已错过治疗时机，她就此失去右耳听力。在学校，她也很少和同学聚在一起，只是静静看着同学们打成一片，心生羡慕。

2016年，公路修进寨子，肩挑手扛的劳作方式逐渐被取代，村民开着三轮车，将农作物从田间地头运送到村里售卖。

务农不再是唯一选择。扎十一惹说，从未离开土地的母亲在城里水果销售公司从事采摘和装盒工作，第一次寄快递、第一次请姐妹唱歌、第一次完成银行转账......“母亲的世界里不再只有家长里短，人也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一位叫金妹的婶子是第一个学会驾驶摩托车的妇女，经营起寨子里没人做过的废品回收生意。之后，找金妹学摩托车驾驶的当地女子也越来越多。

当下，多白者寨子里约一半年轻人在外闯荡，留在本地的一半，有的在中药材合作社工作，有的在乡村卫生院担任医护人员，也有人经营着小吃摊。扎十一惹说，赶集时，人们能真切感受到具体实在的改变。

上图为2000年前后拍摄的多白者村寨，下图为2023年的村寨样貌。(受访者供图)

去年赴美学习后，她更平和地看待寨子的生活，“不再埋怨村寨滞后的那一面，村寨里那些很美、很热闹的生活，我也感触更深。”

离开家乡，扎十一惹不觉得自己是村寨之外的人。“我身上留着很多村寨的习惯，每次回去都跟父母一起下地干活。”寨子里，人们依然爱唱歌、跳舞，节庆、农闲时总要“斗舞”，吃的口味也没变，糯米、糍粑、风干肉依然是“寨中挚爱”。

采访结束时，扎十一惹提到“多白者”的来历——那是寨里一棵老树的彝语名字，“它年龄太大，前几年一度干枯。”她补充道，不过，枯木老桩上又重新长出嫩枝，期待着它和寨子如今热闹的生活一样，有亭亭如盖的一天。

（作者：黄欣欣 张杨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