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原来我不是独生子，是‘被剩下的’。”媛媛刷到这条短视频时，手指僵在屏幕上方——镜头里那张脸，跟她像到吓人，连鼻尖那颗小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三天后，她开着导航冲进湘乡隔壁村，见到佳佳第一句话不是“你好”，是“你左胳膊也有块青色胎记对吧？”佳佳点头，眼泪直接砸在鞋面。可晚饭桌上，老李搓了半晌筷子才憋出一句：“其实……你们还有个妹妹。”
四妹的轨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先被远房亲戚抱走，亲戚家二胎指标爆表，计生办的人直接抱走孩子，登记本上潦草写下“社会调剂”，再睁眼已躺在江西萍乡的火车硬座底下。那天夜里，株洲无子女的工人夫妇把她抱回家，取名“湘赣”，纪念她来的方向。
佳佳后来把聊天记录翻给媛媛看：“姐，我偷偷加了个‘寻亲群’，里面三百多号人，一半以上是被‘调剂’的女婴，有人连出生日期都是估的。”群文件里，一张1999年的内部通报扫描件写着：某县一年“调剂”婴儿87名，其中女婴占92%，去向栏大片空白。
老李现在每天给三个女儿发同一条表情包——“爸爸错了”的熊猫磕头。可没人回。不是恨，是不知道先回哪句。佳佳说：“我养父母把全部存款放我名下，他们怕老了拖累我；生父母怕老了没人养，才去找女儿。一句‘对不起’抵不了这二十年的时差。”
最扎心的是，四妹湘赣压根不想认亲。她在直播间里刷礼物给寻亲志愿者，留言只有四个字：“别打扰我。”有人骂她冷血，她回：“我户口、学籍、医保，全在江西，你们一句‘回家’，我医保断缴谁补？”
数据不会说谎。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湖南0岁性别比121:100；2020年第七次降到110:100。掉下来的11个百分点，是无数像媛媛姐妹这样“被消失”的女孩用一生填平的。
现在老李家门口贴着红纸：已申请加入“湘乡失散女儿互助会”。有人路过笑他：“当年扔出去，现在捡回来？”老李不吭声，只是把“湘赣”两个字写在红纸最下角——那行字小得像蚂蚁，却重得让他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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