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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当众拒婚于我,我请旨镇守北疆,他年年来信:太子妃何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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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朝,忠勇将军府内。

“父兄在上,晚月不孝,实难从命嫁给姜淮景为太子妃。”

云晚月乌发高高束起,

双眼泛红,跪在祠堂之中。

“只想继承父兄遗志,

余生奔赴沙场,戍守边关。”

说罢,她脊背深深弯下,

对着列祖列宗与高堂祖母郑重叩首。

“晚月恳请祖母成全!”

“胡闹!”

将军府老祖宗狠狠杵了杵手中拐杖,

沉声呵斥道。

“你与太子自幼青梅竹马,

嫁给他难道不是你多年夙愿?”

老祖宗说着,浑浊双眼泛起泪光。

“三年前,你父兄战死,

唯一遗愿便是望你幸福。”

“圣上念你是将军府唯一血脉,

才下旨为你与太子赐婚。”

“如今婚期已定在一月之后,

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

云晚月头抵在蒲团上,

泪水浸湿眼眶。

她确实深爱姜淮景多年,

也曾表明心意,互许终生。

姜淮景也曾承诺,

此生只她一妻,再无旁人。

可谁料最后……姜淮景变了心。

一月后册封太子妃那日,

他不仅要娶她,还要娶别人。

云晚月不敢抬头,

怕看见祖母失望眼神。

“祖母,就当我与姜淮景有缘无分吧。”

“他注定三妻四妾,

而我……只盼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声音满是艰涩。

“祖母,与其后半辈子困于深宫,

与他人争宠,不如让我戍守边关,

延续将军府荣耀。”

话落,一室寂静。

许久许久,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覆上云晚月的头。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随你吧。”

云晚月心口一暖,

鼻尖酸涩几欲落泪。

这时,小丫鬟前来通报。

“老太君,太子殿下来访,

正在正厅等候小姐。”

云晚月呼吸一滞,

抬头对上祖母担忧眼神。

她的心一阵痉挛发痛。

祖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

怎还能让她为自己之事操劳?

云晚月忙收敛情绪起身,

安抚祖母。

“祖母莫要担忧,

我定会处理好此事。”

而后拜别祖母,前往正厅。

远远地,一抹玄色身影伫立在将军府廊下,

如清风朗月,温润如玉。

云晚月蜷紧手指,

踏入前厅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

姜淮景神色微乱,

旋即又镇定下来。

“晚月,从前你都唤我淮景哥哥的。”

云晚月呼吸微滞。

她与姜淮景读书习武十五年,

确确实实唤了他十五年哥哥。

但那都已成为过去……

她与姜淮景的情谊,

在得知他要娶别人时,便已消散。

“从前是晚月年少不懂事。”

云晚月无视姜淮景脸上的错愕,

直起身来为他沏茶。

“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谈及正事,姜淮景不再纠结称呼,

直奔主题。

“晚月,你能否向父皇请旨,

将正妃之位让与安锦,你做侧妃。”

“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

“安锦制盐有功,还发明了肥皂和细白糖,造福了百姓,孤理应赏赐于她。”

“况且她出身低微,即便你把正妃之位让给她,也不会对你有何影响。”

姜淮景口中的安锦,乃是县令次女,半年前突然现身京城。

自那之后,姜淮景仿佛变了个人,心里眼里唯有安锦。

此刻,他难得来府上一趟,竟是劝说云晚月让出正妃之位……

云晚月一时出神,热水溢出茶杯,溅到了手上。

“晚月,你没事吧!”姜淮景赶忙拉住她的手,查看是否受伤。

云晚月望着姜淮景紧张关怀的模样,心中满是苦涩。

这十几年来,上京无人不知她痴恋姜淮景。

姜淮景不能出宫时,她便搜罗民间新奇玩意送给他,变着法为他解闷。

姜淮景重病,她在民间寻得良医送入宫中。

一年前,二人同时领兵前往边关支援,姜淮景被敌军围困,也是她舍命相救。

如今,姜淮景不仅舍弃了与她多年的感情,还要让她自请为妾!

“殿下无需担忧,臣并无大碍。”

云晚月抽出被姜淮景紧握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次,无论姜淮景想娶谁为太子妃,她云晚月,都绝不再嫁给他。

许是看出她的不情愿,姜淮景再次上前,温柔地将云晚月揽入怀中。

“若你不愿让出正妃之位,那锦儿的孩子便交由你抚养吧。”

是啊,安锦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所以姜淮景迫不及待,要在娶她之时,一同迎娶安锦……

云晚月心口憋闷,后退一步躲开了姜淮景的怀抱。

“殿下早些去忙吧,明日一早臣还要进宫面圣。”

姜淮景闻言一喜,以为说服了云晚月,让她愿意请旨自降为侧妃。

“好,孤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便高兴地离去。云晚月看着他误会,却紧掐掌心,并未解释。

当晚,她取下父亲的长剑,一遍遍地擦拭着。

剑光愈发明亮,她的心也愈发冰冷。

第二天早朝结束,百官退下后,云晚月跪在奉天殿中央,对着龙椅深深叩首。

“求圣上收回赐婚的圣旨,准许臣与太子殿下退婚。”

她的声音虽有些艰涩,但语气异常坚定。

圣上一边批阅手中奏折,一边安抚地看了云晚月一眼。

“太子和安锦的荒唐事朕都知晓,你放心,只要朕在位一日,便不会让太子辜负你。”

云晚月沉默片刻,无尽的苦涩涌上心头。

姜淮景已然爱上他人,圣上或许能管住他的人,却管不住他的心。

与其让年少的感情消磨殆尽,不如相忘于岁月。

“臣心意已决。”

圣上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你可知退婚后,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你,今后又有谁会娶你?”

云晚月并非没有想过这些。

但谁说女子只有成婚这一条路可走?云家世代卫国,父兄能做的,她也能行。

云晚月平复了一下语气。

“边关战况紧急,朝中无人,臣自愿领兵,前往边疆驻守。”

她叩首恳请,声音坚定而果决。

“望圣上成全。”

许久之后,圣上重重地长叹一口气道:“罢了,一月之后,你率领军队前往西北疆土支援吧。”

说完这话,圣上便吩咐手下人开始拟写圣旨。为了保证此次行程能够顺利,云晚月特意请求不要公开这道圣旨……

确认密旨无误之后,云晚月才缓缓离开奉天殿,一直紧绷着的背脊这才放松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刚走出宫殿没多久,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候着的姜淮景。姜淮景见云晚月出来,急忙快步走上前,满脸焦急地询问:“怎么样?父皇有没有同意你让出太子妃之位的请求?”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安锦。云晚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只是说道:“殿下身为储君,应当心怀天下,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

说完,她低下头行礼,便打算离开。没想到刚迈出脚步,手腕就被姜淮景紧紧攥住。姜淮景的脸上布满了怒意:“孤要迎娶安锦,也是为了黎民社稷。”

“像安锦这样的才女,难道不应该和本王一起造福天下吗?”

“晚月,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不计较正妃侧妃这些虚名。”

他说得义正言辞,全然忘记了自己每次提及安锦,总是把她和江山社稷联系在一起。

好像他对安锦没有丝毫私情,只是在算计。可如果只是心系百姓,大可以让安锦做女官,而不是让她云晚月让出太子妃的位置!云晚月不想和他争论,冷静地抽回手:“殿下所言极是。”

姜淮景一怔,没想到她突然变得顺从起来。云晚月淡淡地催促道:“殿下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

“有。”

姜淮景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又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孤知道,父皇和那些大臣不同意安锦做孤的正妃,是因为她的母家没有权势。”

他深情地看着云晚月,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晚月,只要你代表云家认安锦为义妹,孤与安锦之间,就再没有阻碍了。”

云晚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淮景。看到姜淮景认真劝说的神情,云晚月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云家如今的荣耀,是我的先辈和父兄用生命换来的。”

“安锦和我云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凭什么要认她做义妹?”

姜淮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轻声哄她:“晚月,你就当作是为了孤……”

云晚月的心口一阵发酸,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年,她和她的家人为姜淮景做的事情还少吗?姜淮景要领兵作战,她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全程陪伴在他身边。姜淮景在宫中突然高烧不退,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也是她在民间四处寻找良医。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姜淮景背弃誓言。这一次,云晚月不顾姜淮景的脸色,直接开口说道:“若有朝一日,我倾心于他人,太子殿下是否愿意认那个人做义弟?”

姜淮景的神情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你怎么能倾心于他人!”

他自己先移情别恋,却不许云晚月爱上别人。云晚月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娇嗔的女声。“殿下!”

安锦穿着一身浅绿绣裙走了过来,径直扑入姜淮景的怀里:“殿下不必为了我去求别人。”

说话间,她的眼眶就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能嫁给殿下,就算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姜淮景脸上的愠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动容。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呵护稀世珍宝一般,轻轻扶住安锦的腰肢,柔声说道:“你腹中还有孩子,切不可这般莽撞。”

安锦依偎在他的怀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嫣然一笑。

二人郎情妾意,宛如一对璧人。这一幕,却让云晚月觉得格外刺目。

她实在看不下去,躬身向姜淮景行礼,告退离去。

自这次不欢而散之后,云晚月和姜淮景再未私下见过面。

此时,东宫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册封太子妃之事,云晚月却闭门不出,连嫁衣都未曾试穿。

这一日,云府收到宫内旨意,皇后娘娘设宴,邀请众朝臣眷属前往永和宫用膳。

云晚月梳洗打扮完毕,乘坐马车进宫。

一路上,街边商贩往来穿梭,百姓们丰衣足食,阖家欢乐。

这和平的景象,是她们云家以几十条性命换来的。

如今边关战火重燃,她身为云家血脉,自然要挑起守家卫国的重任!

思索间,马车已抵达宫门口。

云晚月下车后步行入宫,未曾想刚进永和宫,便远远看见姜淮景携着安锦,坐在右席的第一个位置上。

往日里,这个位置一直都是云晚月的。

十余年来,若姜淮景身边有人同席,那个人必定是她云晚月。

云晚月眼神微微黯淡,转头命宫女为她另设座位。

却不料,安锦突然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她行礼:

“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小心坐了你的位置,我这就离开。”

说着,安锦眼眶泛红,起身就要离开。

姜淮景连忙抬手拉住她,无奈地看向云晚月:

“晚月,锦儿有孕在身,你就暂且让一让吧。”

云晚月抿了抿唇,心口涌起一阵苦涩。

自她踏入殿门起便一言未发,姜淮景为何就认定是她仗势欺人?

看不下去的朝臣眷属纷纷开口:

“殿下,这不符合宫里的规矩。”

“安锦只是县令次女,身份低微,怎能与殿下同席?”

“殿下虽贵为太子,却不可坏了宫里的规矩。”

姜淮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规矩是人定的,这个位置,安锦坐定了。”

“众卿若是有异议,便向圣上弹劾孤罢。”

此言一出,方才说话的人立刻跪了一地:

“微臣不敢。”

姜淮景冷厉的目光扫向云晚月:

“晚月,你说呢?”

他一向温润如玉,很少在外展现储君的威严。

而这偶尔的一次,还是为了安锦……

云晚月心口微微刺痛,连忙躬身道:

“殿下与安姑娘情深意笃,安姑娘自然坐得。”

他要为安锦撑腰,她顺从便是。

姜淮景眸色闪烁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

门外忽然通传:“皇后娘娘到。”

这场闹剧这才结束,众官眷纷纷落坐。

只是众人看向云晚月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怜悯。

这目光让云晚月极为不适,未等宴席结束,她便向皇后娘娘借故离席。

出了宫门,刚到云府门口,姜淮景又策马追了上来。

他翻身下马,不等云晚月行礼,便急忙将她拉入怀中:

“晚月,你是不是生气了?”

云晚月浑身僵硬,连忙推开他:

“殿下请自重!”

姜淮景被她冷淡的态度刺痛,无奈地垂下双手:

“你就是在生气。”

他缓缓抬手,狠狠按压住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若不愿让出正妃之位,孤并未强迫于你。

你若不愿认安锦为义妹,孤也未曾逼迫你。”

“晚月,难道一个座位,你也要与孤计较不成?”

原来,他竟是如此看待她,以为她是为了那座位而怄气。

云晚月轻轻扯了扯唇角,既不解释,也不辩驳:

“殿下所言极是,那不过是一个座位罢了。”

她难得这般顺从,姜淮景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你能理解孤的苦心,便再好不过。”

说罢,他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家国天下之事,以及安锦的重要性。

临走时,还细心地为云晚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

“孤为你备下了新婚礼物,你记得去看。”

云晚月一一应承下来,未发一句反驳之词。

待姜淮景离去后,他的人便将礼物送到了将军府。

一个个精美的红色盒子堆满了前厅,可云晚月连一眼都没看。

只是让人清点好,放入库房,打算日后一并还给姜淮景。

她早已无心嫁给姜淮景,又怎会在意他为大婚送来的物件……

夜色如墨,云晚月的心绪也沉甸甸的。

她并未饮酒,可心口却沉闷得发慌。

她回到闺房,翻出一个破旧却保存完好的小木匣子。

小匣子的右下角,刻着小小的“淮景”二字。

云晚月轻轻抚摸着那刻痕,往昔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幼时,她的父兄征战在外,每当她羡慕其他儿郎有父兄陪伴时。

姜淮景总会亲手为她做一件玩物。

那小匣子里,有拨浪鼓、九连环、小围棋板、弹弓……

每一件都曾见证过姜淮景对她的爱意。

云晚月也曾在无数个夜里抱着它们入眠,视若珍宝。

但此刻,她抿紧双唇,将那些东西一一放好。

待到姜淮景大婚时,连同那些礼品一并退还给他……

等下人将匣子带走后,云晚月的心口仿佛缺了一角。

空荡得让她心慌意乱,这一夜,她满脑子都是与姜淮景相伴的过往。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翌日清早,云晚月早早起身。

来到校场练枪,一杆红缨长枪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气势万钧,不少都尉都败在了她的手下。

她正练得认真,门外忽然传来通传:

“敌军侵袭边疆,圣上召见云少将!”

云晚月心头一紧,连忙换好衣服进宫。

未曾想,在奉天殿门口,却听见殿内传来圣上惊雷般的怒喝:

“你几次三番替那个安锦求正妃之位,可曾考虑过晚月!”

“云家父子为国战死,晚月是云家唯一的女眷,你这般行事,是寒了功臣们的心!”

下一瞬,姜淮景的声音传来:“儿臣认为,安锦造福百姓有功,亦是功臣。”

圣上龙颜大怒:“滚!滚回你的东宫!不许再来见朕!”

紧接着,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往来的宫人都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喘,云晚月在殿外听着,也屏息凝神,以眼观鼻。

下一刻,姜淮景从殿内退了出来,他额尖一片红肿,隐隐有血丝渗出。

云晚月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担忧道:

“怎么与圣上吵得如此激烈,还见了血。”

可姜淮景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神色难辨地看了她一眼:

“不碍事,是孤顶撞了父皇。”

“孤仔细思量过了,既然无法给予锦儿正妃之位,

那便以正妃的礼制将她迎入府邸,你觉得如何?”

他语气冰冷,认定是云晚月在背后搞鬼,

才致使安锦不能成为太子正妃。他全然不知,

云晚月已然领了密旨,正在暗中筹备领军出征之事。

他还以为,迎娶安锦那日,会一并将云晚月娶入府中。

云晚月呼吸一滞,原本想关怀姜淮景的话语,

如鱼刺般卡在喉间,难以吐出。姜淮景好似没看到

云晚月难看的脸色,追问道:“晚月,不过是给安锦的排场大一些,

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云晚月扯了扯嘴角,宛如最贴心的臣子一般,

笑着安抚他道:“殿下心意已决,去做便是。”

姜淮景那如冰封般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感慨了一句:“孤有你和锦儿,此生足矣。”

云晚月并未回应,只是敛下神色说道:“殿下,臣还要面见圣上,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踏入殿内。圣上见她到来,看似无意地感慨道:

“晚月,朕与皇后仅有淮景这一个孩子,他不仅是朕的嫡长子,

更是朕最为优秀的儿子。”

言外之意,无论姜淮景如何辜负云晚月,

他依旧会是太子。云晚月蜷紧了指尖,深深叩头:

“圣上对爱子的拳拳之心,臣明白,但臣早已放下儿女情长,

如今只想着领兵前往边疆支援!”

圣上这才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时机未到,敌军狡诈,朕要举办一场举国欢庆的盛事,

以此掩盖你主将的身份。”

“而十五日后,淮景大婚那日,便是你领兵出征的最佳时机。”

“臣领旨。”

云晚月深深叩首谢恩,而后立刻出宫秘密调兵。

一连三日,她都在京郊忙碌,抽调兵力。

三日后回到府中,只见祖母头戴扶额,一脸愁容地坐在主厅。

见云晚月回来,她面上的忧虑更重了:“月月……回来了,

这几日你先别出府,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云晚月心头一紧,担忧的话语还在喉间,

老太君身旁的老嬷嬷抢先说道:“小姐,是安锦的事。”

“她最近写了上百篇诗,如今城内百姓都认为她是‘诗神’,

说她是文曲星下凡,与太子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从小就陪着太子殿下长大的您,反倒成了破坏他们情谊的孽缘!”

“还有不少人上奏向圣上请旨,要把小姐赶到京郊的观音庵去做姑子。”

云晚月呼吸一滞,蜷缩的指尖刺入掌心。

她长期跟随姜淮景身处权力中心,怎会看不出

这是有人在为安锦造势?而在京城之中能为安锦如此行事的人,只有一个。

云晚月再抬头看向祖母时,眼眶中已有了湿意:

“祖母,人心都是如此善变的吗?”

老太君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云晚月迈着僵硬的步伐,

走到祖母跟前缓缓蹲下,像小时候一样,将头轻轻靠在祖母的双膝上。

老太君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头:“好孩子,天家无情。”

“圣上膝下子嗣稀少,太子殿下未来必定会继承大统,

你还是尽早放下这份心思吧……”

云晚月其实早就下定决心放下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淮景竟会为了安锦,不惜牺牲她的名声。

即便她和姜淮景无法成为夫妻,

但在她心中,姜淮景依旧是那个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的淮景哥哥……

云晚月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过很快,她抬手轻轻按压双眼,从祖母身旁起身。

随后,她命人前往东宫递牌子,请求面见姜淮景。

不想仆从还没走出将军府大门,外面忽然传来通传:“太子殿下到!”

云晚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强压下心口的复杂情绪,拜别祖母后,前往门口迎接姜淮景。

见到姜淮景时,他依旧如往昔般英俊温雅,语气熟稔地说道:

“晚月,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孤好几次来将军府,都说你不在。”

可在云晚月看来,他却陌生得如同隔世之人。

她面无表情,恭敬行礼问道:“殿下找我,可是为了安锦之事?”

姜淮景神情微微一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都已经知道了。”

“孤本打算找你商议此事,

转念一想,你向来不把这些虚名放在心上……”

“殿下,我在意的。”云晚月打断他,声音满是疲倦。

她自问未曾做过任何错事,凭什么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

与姜淮景一同历经风雨十几年的人是她,

可如今,她怎么就成了他口中的孽缘?

她也曾多次在危难之际救他于水火,

但姜淮景仿佛看不到她的难过与痛苦,眼里满是失望:“晚月,你变了。”

“从前你事事以孤为先,莫说这虚无缥缈的名声,

就算是性命,你也甘愿献给孤,如今……”

他停顿片刻,唇角微勾,似有讥讽之意。

云晚月并未辩驳,心中如同被淤泥堵塞,只剩无力与惆怅:“那殿下呢?殿下就从未改变过吗?”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根带着红线和三颗琉璃珠的手链,说道:

“淮景哥哥,这是你之前送给我的手链,当时你说可以用它向你许愿。”

“它原本有十六颗珠子,其中十三颗都被我用掉了。”

说起这段往事,云晚月不禁感慨万千:

“而我每一个愿望,都是求你不要娶安锦,淮景哥哥可曾做到?”

姜淮景眸光闪烁了一下,难得露出几分挣扎与歉疚。

但仅仅一瞬,那歉疚便消失无踪。他说:“晚月,孤与你不同,孤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注定无法只爱你一人。”

“孤与你,先是君臣,后才是夫妻。”

姜淮景再次拿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云晚月身形一晃,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殿下所言极是,是臣逾越本分了。”

姜淮景身为君主,可以肆意挥霍自己的感情,

而她却不能。云晚月摘下琉璃珠串,双手奉还:“那就请殿下收回承诺吧。”

姜淮景眸色一沉,拿起琉璃珠串,又重新戴回云晚月的手腕上。

“晚月,孤并非责怪你,孤的承诺依旧有效。”

云晚月看着珠串回到手腕,这次她沉默不语,

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姜淮景察觉到她的低落情绪,又问道:

“你与孤成亲的流程,都记下来了吗?”

云晚月陷入回忆。

祭祖、拜别祖母、带领十二云卫出城、率军出征。

她仔细核对了每一个步骤后,轻轻点了点头回应:“回殿下,都记住了。”

姜淮景脸色稍有缓和,也跟着点了点头。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安静。曾经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此刻却只能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东宫的太监首领匆忙跑进来禀报:

“殿下,大事不好,安姑娘派人来通报,说东宫里有敌军细作!”

姜淮景立刻抬脚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叫上云晚月:

“晚月,你和孤一同回东宫!”

细作这件事,可能和边疆的敌军有关。

云晚月也不再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急忙上了姜淮景的马车。

马车飞快地向东宫驶去,云晚月被颠得几乎坐不稳。

可姜淮景还觉得不够快,不停地催促侍卫:“再快些!”

他对安锦的担忧,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云晚月抿了抿嘴唇,稳了稳脚步下了马车,和侍卫一起骑马前行。

原本从将军府到东宫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到达东宫后,姜淮景匆匆下了马车,径直往殿内走去。

几乎是他一进殿,安锦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下子扑进姜淮景怀里:

“殿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姜淮景担忧地上下打量着安锦,见她身上没有伤痕,才像劫后余生一样松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怎么会呢,孤不许你离开孤,就算你到了阎王那里,孤也会把你带回来!”

他们情意绵绵,仿佛对方就是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云晚月却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父兄去世那年,她伤心过度染上时疫,高烧不退。

那时姜淮景也是红着眼,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了同样的话。

她从没想过,再次听到姜淮景说这句话时,会是这样的场景和心情。

云晚月默默转过头,走到宫人身边询问:

“发生了什么事,细作在哪里?”

东宫的总管连忙朝小太监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小太监抬上来一具婢女的尸体。

总管战战兢兢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这婢女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突然死在了井边。咱家发现她尸体的时候,才看到她胸前纹着契丹的狼图腾!”

契丹最近不仅大军压境,还偷偷派了细作进来……

看来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了。云晚月眉头紧皱,俯身去查看那婢女的尸体。

没想到下一刻,那具尸体突然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朝云晚月刺来。

云晚月吓得瞳孔都放大了,又惊又怕!距离太近,她来不及多想,赶紧侧身躲开。

却看到那婢女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利刃又朝着姜淮景刺去。

云晚月的心猛地一紧,飞身过去阻拦:“殿下小心!”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安锦不顾一切地挡在了姜淮景身前。

那匕首寒光一闪,刺进了安锦的腹部……

见只是刺中了安锦,那婢女毫不犹豫地抽出刀,又朝姜淮景刺去。

不过云晚月已经赶到她面前,赤手空拳和她打斗起来。

云晚月没有武器,手臂被划了一刀,才把那婢女制服。

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正准备审问婢女:“刀上有没有毒?”

那婢女满脸轻蔑地冷笑一声,

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牙,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旋即倒地身亡……

云晚月心思急转,赶忙让总管去上报圣上,

彻查东宫之事。说完,她回头欲探查安锦的伤势。

却见东宫的女医面色如纸一般惨白,跪在地上,

声音颤抖着说道:“禀,禀殿下,安姑娘腹中胎儿难以保住了……”

云晚月呼吸陡然一滞,抬眸对上姜淮景猩红的双眼,

他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如地狱中的阎罗般冷冰冰地质问:“若你不躲,安锦怎会出事。”

“若不是你无能,孤的孩子怎会出事?”

仿佛一块寒冰自天而降,将云晚月冻在了原地。

她扯了扯嘴角,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若可以,她也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可若是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姜淮景是否也会如此哀恸?云晚月不敢去猜测。

两小无猜的情谊有了旁人,有了裂痕,

或许无论她如何做都是错的。

姜淮景没再理会她,因为太医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安锦,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寝殿。

宫人也慌乱地跟着去伺候,

短短片刻,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变得空荡荡,只剩云晚月一人。

她面色煞白,独自离开了东宫,回到了将军府。

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直到祖母杵着拐杖急忙走到她面前,

声音颤抖地问道:“好孩子,怎么把手伤成这样!?”

云晚月这才发觉,她的手被刺伤后一直未处理,

如今鲜血早已浸透衣袖,看上去格外可怖。

“快,快去请大夫,往宫里递牌子,请太医来!”

老太君急得眼眶都红了,赶忙吩咐下人。

云晚月脱力,缓缓将头靠在她的身上,

轻声说道:“祖母,不必去请太医了……”

她在东宫受的伤,姜淮景自始至终都没多看她一眼,

更别提让太医为她把脉处理伤口。如今所有太医都在东宫,姜淮景不会放人。

老太君不甘心:“总要试试。”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晚月,带她回到寝卧躺下。

不多时,云晚月发起了高热。

她看着祖母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又恍惚间听见下人来报。

“老太君,如今太医都在东宫,太子殿下不放人。”

老太君的脸色渐渐变得颓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无力地说了句:“……罢了。”

云晚月顿时红了眼,艰难地抬起手握住老太君。

“祖母,还有民间的大夫呢,我不会有事的。”

祖母轻轻拍了拍云晚月,又别过脸去。

不愿让云晚月看见自己脸上的泪,

但云晚月还是看到了。

祖母的泪好似落在她的灵魂上,

滚烫得让她的心泛起酸涩。

这一瞬,她好后悔好后悔。

若早知道与姜淮景羁绊过深,会让亲人如此难过,她一开始就不会靠近姜淮景……

沉思间,她渐渐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时,外面的朝阳洒落在窗台。

云晚月挣扎着起身,才发现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已被缝合,

用的是宫里的金疮药。

她身上的热度已然退去,

只是喉咙还有些干涩沙哑,轻声唤道:“祖母……”

门外的婢女听到呼声,

急忙冲进屋内,扶住她说道:“小姐,老太君近日操劳过度,刚刚才歇下。”

云晚月一直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又安心养了三日伤,陪着祖母,未曾踏出将军府半步。

外面关于姜淮景和安锦的流言蜚语不断,

云晚月从这些流言中得知,安锦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腹中胎儿没能保住。

姜淮景为了让安锦成为太子正妃,

在圣上的殿前长跪不起,甚至以绝食相逼。

而云晚月只是偶尔翻看安锦的诗集,

每当读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句诗时,她便会想起父兄,想起边疆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她思索了许多人和事,

却再也没有提及过姜淮景……

伤口拆线那天,云晚月重新接过兵权进宫面圣,

走到奉天殿前时,她恰好看到姜淮景跪在殿外,请求圣上赐婚安锦为正妃。

云晚月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说道:“殿下。”

姜淮景挺直脊背,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冷冷道:“你伤好了,可安锦替孤挡了一刀,从此无法再生育。”

云晚月垂眸,没有回应,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那天的事情再次发生,她依旧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见云晚月许久没有说话,姜淮景才抬眸看她,眼中满是讥讽:“如今你又来做什么?”

“是来阻止父皇册封安锦为孤的正妃吗?”

就在这一刻,云晚月心中一直珍视的幼时情谊彻底断裂,

她与姜淮景,往后再见面,也只是知道彼此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恰逢此时,殿内传来通传声:“宣云少将觐见。”

云晚月微笑着向姜淮景行了一礼,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进奉天殿,只在风中留下一句:“臣从未想过阻拦殿下,臣祝殿下得偿所愿。”

看着云晚月洒脱进殿的背影,姜淮景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涌上心头,仿佛一直拥有的东西突然失去了。

可失去的是什么呢?是云晚月吗?

姜淮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还有五日,他们就要成亲了。他或许会失去些什么,但绝不是云晚月……

云晚月全然不知姜淮景还在想着娶她的事,

她迈进殿门的那一刻,就把姜淮景抛到了脑后。

圣上担忧她的伤势,不仅免去了她的行礼,还赐了座,关切地说:“边疆形势愈发严峻,细作之事确是契丹派人行刺所致。”

“战祸难以避免,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圣上是位仁慈的君主,真心为她担忧,

云晚月心中一暖,恭敬地回应道:“多谢圣上关怀,臣已无大碍,定不会错过出征的时机。”

谈到五日后领兵前往边疆,圣上的神色变得冷峻:“此次是淮景的过错,沉迷情爱而不顾大局。”

“你放心,朕定会重重责罚他。”

云晚月却突然站起身,跪地向圣上行了叩拜大礼,说道:“臣与太子殿下的婚约已解除,五日后的成亲只是幌子。”

“所以臣恳请圣上成全殿下的心愿……准许殿下迎娶安锦为正妃。”

圣上愣了一下,复杂地打量着她:“你对淮景,是不是还有气?”

云晚月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圣上对视:“曾经或许有过,但如今已毫无怨恨,只有敬爱。”

只把他当作君主来敬爱,

而非青梅竹马的兄长,也非同舟共济的夫君……

圣上见她确实没有怨恨,便挥手让云晚月起身:“可惜了,是淮景没有福气。”

云晚月面容平静,已然彻底放下:“是臣没有福气,未能与殿下善始善终。”

圣上深深地叹息一声,不再提及姜淮景,专心与云晚月讨论战事,

直到天色渐暗,云晚月才从殿内出来。此时,姜淮景还跪在门口。

听闻他已在那儿跪了三日之久,

唇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不肯起身离去。

见云晚月从里面出来,

姜淮景缓缓抬起那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直直望向她,面无波澜地质问:

“你与父皇究竟谈论了何事,

竟足足谈了三个时辰之久?”

云晚月敏锐地听出了姜淮景话语中的不满与提防之意,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情形,她的心中竟未泛起丝毫涟漪。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姜淮景面前,

而后徐徐打开手中的圣旨,轻声念道:

“安锦举止娴熟大方,品貌出众非凡,

朕与皇后听闻后甚感欣喜,特将其许配给太子为正妃。”

姜淮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呆呆地看着云晚月,甚至在云晚月念完圣旨并递给他时,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殿下,请接旨吧。”云晚月轻声催促道。

姜淮景这才缓缓伸出手,紧紧钳住云晚月的手臂,急切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何会替孤求来这道圣旨,

难不成你不想做孤的正妃了吗?”

云晚月微微皱了皱眉,一时间竟没明白姜淮景话中的意思,

反问道:“殿下得偿所愿,难道不开心吗?”

姜淮景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口莫名涌起一阵慌乱,忙说道:“孤自然是开心的……”

云晚月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腕,

淡然道:“开心便好,臣以前最大的愿望,便是殿下与祖母能够开心。”

“如今殿下得偿所愿,

臣的心愿也算是了却了。”

姜淮景还欲再说些什么,

云晚月却抢先一步告辞道:“安锦还在等着殿下的好消息呢,殿下快些回东宫去吧。”

她将圣旨递给姜淮景,

在他那满是震颤的目光中,优雅地行了拜别之礼,而后缓缓朝着宫外走去。

没走出多远,

云晚月恍惚间听见姜淮景说道:“晚月,孤是有苦衷的,等五日后迎娶你进东宫,你便知晓了……”

云晚月并未回头,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间,她听见宫外传来百姓们热闹的喧闹声,那是阖家欢乐的气息,烟火味十足。

祖母还在府里等着她呢,

想到这里,云晚月默默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这五日间,太子即将娶妻,京都仿佛焕然一新,

百姓们都自发地在家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和红绸,都想着沾沾太子殿下的喜气,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唯独云将军府是个例外,

云晚月自出了宫后,便一直在京郊忙碌地调度军马粮草,力求将每一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确保万无一失。

她原本打算好好陪陪祖母,

可每次回到家时都已夜深人静。

一直到姜淮景娶妻的前一天,

诸事都已准备妥当,她才得以喘口气,歇了下来。

正打算好好陪伴一下祖母,

仆从却送来了姜淮景的信和一些礼品。

为了避免遗漏公事,云晚月拆开信看了起来,

入目是姜淮景那苍劲有力的笔锋所书:“晚月亲启,自宫内一别,已然过去了整整四日。不思量,自难忘,这几日孤都彻夜难眠,只盼着明日快快到来,好与你完婚,实现年少时的心愿。”

字字饱含思念之情,句句尽显缠绵之意,

仿佛姜淮景真的对她情深意笃。

云晚月匆匆扫完信后,便原封不动地将信放了回去,

仆从躬身行礼道:“小姐,东宫总管将信送来时,特意嘱咐让小姐回信。”

云晚月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隐隐透出些许不耐之意。

她往昔曾给姜淮景写过许多书信,

却从未有哪一封像此刻这般难以下笔。

提笔之际竟忘了字词,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写的了,

云晚月写下这样一句话:

【祝愿殿下与安锦永结连理,白首偕老。】

写完之后,她便前往祖母的院子。

余下的时光,她只想好好陪伴祖母。

就连夜晚就寝之时,云晚月也未回自己的院子,

撒娇似的赖在了祖母身旁。

老太君忍不住轻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

“都已经是做将军的人了,

怎么还是这般孩子心性呢?”

云晚月不管不顾,扑进祖母怀里撒娇:

“不管要做何事,无论多少岁,

我在祖母面前永远都是孩子呀。”

“祖母……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欢乐的氛围瞬间消散,

只余下离别前无言的哀愁。

老太君年事已高,又多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了。

她以为瞒过了云晚月,

实则云晚月早就知晓了一切。

许久许久之后,老太君才抹了抹湿润的眼眶:

“莫要像你的父亲和兄长一样,

去的时候还活生生的,回来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祖母会守着将军府,

等候你的捷报,等着你归来。”

云晚月埋在老太君的怀里,胡乱地点着头。

她不敢起身,生怕祖母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抬起头:

“祖母可别小瞧我,

我定会如父兄一般,延续将军府的荣耀!”

云晚月故意插科打诨,逗祖母开心。

待到凌晨时分,

她让仆从端来早已备好的助眠药,

哄着祖母喝下。

等祖母睡下后,天空已隐隐有了光亮。

云晚月悄无声息地换上漆黑的铠甲,

前往祠堂给父兄上香。

“爹,兄长,晚月只求祖母安康,

边境百姓能安居乐业,

将士们不必再马革裹尸……”

她虔诚地对着父兄的牌位深深叩了三个头,

而后起身拿起父亲的长剑走出祠堂。

院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十二个黑衣黑甲的云卫早已等候多时,

只等云晚月一声令下。

云晚月手握长剑,只说了一句话:

“众将听令,尔等都要不惧生死,卫我山河。”

十二云卫齐齐应声,铿锵有力:

“不惧生死,卫我山河。”

话落,锣鼓喧天的声音由远及近,

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前。

云晚月推开房门,便看见了东宫的花桥,

不过抬花桥的人皆是圣上的人。

为首的大内总管走上前,

为云晚月呈上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圣上叮嘱,云少将此次出行必须保密,

有面具遮面更为稳妥,

至于东宫的花桥,您也无需再上,

咱家会将轿子送去东宫。”

云晚月拿起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又取下手腕上姜淮景送给她的琉璃珠串,

与昨日写给姜淮景的信,一同放入花轿中。

“有劳公公了。”

云晚月抱拳朝着总管行了一礼,

然后迈步翻身上马。

原本,云晚月打算选条小路出城。

然而太子大婚,观礼百姓众多,她只能临时更改路线。

未曾料到,在一个拐角处,她竟遇上了姜淮景迎亲的队伍。

姜淮景身着一身玄色太子礼服,骑在雪白骏马上。

温润英俊的面容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而他身后,抬着两座风格迥异的花桥。

一座雍容华贵,一座质朴无华。

那雍容华贵的花桥,自然是为安锦准备的。

后面还跟着姜淮景为安锦备下的十里红妆。

京都的子民们纷纷驻足围观,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吉祥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殿下对安锦姑娘真是情深意笃。”

“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早生贵子!”

纵使云晚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此刻,她的心还是苦涩得嘴角泛苦。

在拐角处,云晚月紧攥缰绳,策马前行。

与姜淮景径直擦身而过,再未回头。

空气中,似有一滴泪从云晚月眼角滑落。

滴在地面,很快便化为尘埃。

这一刻,城内锣鼓喧天。

姜淮景以十里红妆迎娶安锦,欢欢喜喜地与她准备拜堂成亲。

城外,五万大军已然集结。

云晚月手持长枪,独自率领大军驰援边疆。

云晚月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

径直朝着边疆进发。

无人知晓,她便是支援边疆的主将。

而另一边,姜淮景正忙着迎娶安锦。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彻底错过了云晚月。

路上,他忍不住在那顶朴素的花轿前倾诉心声。

“晚月,十五年了,孤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直至来到东宫前,他都未曾停下话语。

“孤亲自扶你下轿。”

撩开轿帘时,他的手悬在半空。

因为那花轿里空无一人,只有坐席上的琉璃珠和信件。

姜淮景看着信件,心中止不住地震颤。

“她人呢?去了哪里!”

他愤怒地质问众人,回过身的目光尖锐而凶狠。

众人见太子震怒,纷纷下跪。

可他们对其中内幕一无所知。

姜淮景冲向那顶华丽的花轿,掀开帘子。

一把将安锦拖拽出来。

巨大的拉力让安锦踉跄几步,还未站稳。

耳边便传来姜淮景的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事到如今,他还是将罪责归咎于他人。

安锦头上蒙着的红盖头,被风吹落。

精致妆容,艳丽华服,尽显风采。

但安锦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

“太子殿下言重了,小女一介弱质女流。

怎有能力左右前朝将军的决定呢?”

她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

似在提醒对方念及旧情。

姜淮景松开拉着安锦的手,口吻愈发蛮横。

“若不是你,大婚之日她怎会离去!”

安锦示意宫人将盖头重新覆在头上。

“太子殿下,这场交易是您亲口应下的。

若要怪罪,也怪不到臣妾头上。”

她当即改了称呼,两人大婚只差拜堂。

此刻自称臣妾,也算合乎时宜。

半年前,安锦突然展露才华,很快引起皇室关注。

听闻民间有一位奇女子,

她发明无数,极大地造福了百姓。

皇族的各个势力得知后,

纷纷为此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直到太子姜淮景找到了她,

安锦道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告知姜淮景,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朝代,

而是来自三千年后的后世。

起初,姜淮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但安锦那些先进的发明让他不得不信。

于是,两人达成了一项交易,

她留在姜淮景身边辅佐,而他许她正妻之位。

对安锦而言,这正妻之位并非她真正的目标,

她此次前来身负系统下达的任务。

系统命她攻略太子,夺得未来的皇后之位,

她觉得从多年后的妃子起步太晚,不如现在求正妻之位。

只要完成任务,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年代,

可姜淮景多次请旨,圣上却都未应允。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云晚月身上动点心思和手段,

未来的皇后之位,她势在必得。

“吉时已到!”

东宫的宫人准时通报,生怕耽误了吉时。

姜淮景只得牵着安锦进行拜堂仪式,

“一拜天地!”

低头时,姜淮景猛然忆起儿时之事,

他曾开玩笑说长大后一定要娶云晚月。

他还说这辈子非云晚月不娶,

眼角泛起泪花时,传来了第二声:“二拜高堂!”

然而今日,他的父皇忙于朝政,

高堂之上只有他的母后,即当今皇后娘娘。

他深知母后一向喜爱云晚月,

所以不敢抬头直视母后的眼睛。

“夫妻对拜!”

他转身望向眼前的安锦,深深地埋下头。

姜淮景迟迟不肯抬头,

心里一直把对面的人当作云晚月。

但真相终究无法欺骗念旧之人,

拜完堂后,姜淮景身着红衣坐在殿外台阶上。

他把安锦独自留在房内,连盖头都没掀开,

太阳西沉,余晖洒下,姜淮景做了个决定。

他要去找云晚月,他觉得云晚月只是在怨他,

躲在将军府不肯出来而已。

思绪刚落,他起身准备离开,

这身婚服本就是为迎娶云晚月准备的,他不打算更衣。

“太子殿下,大婚当日您要去哪里?”

贴身宫女上前询问。

“您就这样离开,会冲了今日和太子妃娘娘的喜气。”

姜淮景转身怒目而视。

“孤怎不知如今这东宫要以她为主了?

还是说孤的话没有分量?”

他拂袖而去,毫不理会,

坚信云晚月会精心装扮,在将军府等他迎娶。

姜淮景嫌马车太慢,迫不及待要见云晚月,

便亲自骑马出宫。

到了将军府前,他敲响大门,

府内丫鬟闻声前来迎接。

“你们家小姐呢?”

姜淮景额头滴下些许汗水,一路未曾停歇。

“回太子殿下,小姐不在府上。”

丫鬟不敢揣测小姐的去向。

姜淮景一直不进府门,门也一直未关,

天色已晚,他不便再叨扰。

“孤绝不相信,你会从此不再回到这将军府。”

他向来有着十足的自信,觉得自己能牢牢拿捏住云晚月。

这么多年的深厚情谊,她怎会忍心说走就走。

更何况他乃是这圣朝太子,这天下若他娶不到云晚月,还能有谁能抱得美人归?

秋风瑟瑟,姜淮景就这般在冷风中一直等到了夜半三更。

可这一夜苦苦等待的,又何止他一人。

东宫内,红烛明亮耀眼,安锦蒙着盖头坐在床榻边,

静静地等着姜淮景前来掀开自己的红盖头,看她一眼。

“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今夜怕是不会回来了,

您身子要紧,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宫人上前劝说,她只是轻轻摇头,心想是不是自己白天说的话太重了?

宫人被拒绝一次后便不敢再问,生怕惹出事端。

半年的相处,安锦对姜淮景已生出了一些感情。

他或许算不上一个好丈夫,但未来会是一位明君。

安锦比旁人更知晓遥远的未来,她深知任何人在岁月长河中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笔。

哪怕是君王也不例外。

她并不属于这个朝代,终归是要离开的,

她的首要任务绝非儿女情长,只能先完成自己的目标。

云晚月始终没有回府,姜淮景只得回宫,打算改日再来哄求她。

一连七日,他每日都来,

却没有一日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云晚月。

他意志消沉之际,宫里下人的窃窃私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喂,你听说了吗?前朝的云将军大婚当日竟不在花轿上。”

“那太子殿下该如何是好?”

“传闻说是云将军主动退婚,还请命去边疆支援了。”

姜淮景脚下的步伐陡然一顿。

难怪他等不到她,原来云晚月已经离开京城了。

他猛然记起那日在空花轿中取出的琉璃手串,

急忙回殿翻找出来,戴在自己手上。

他思索着云晚月近来的表现,费尽心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段日子他实在没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云晚月不会私自带兵,这一定是父皇的安排。

他决定前往奉天殿拜求父皇。

殿内,圣上正和众臣商议前方战事,

姜淮景只能在外等候。

“圣上,今年粮食减产,若不能平定战火,必将有饥荒的态势啊!”

“云将军前去支援,三日前就应抵达,前方可有传来快报?”

大臣的自言自语,扰得圣上扶额心烦。

姜淮景心急如焚,粮食减产,如何保证边疆的粮草供应?

云晚月在边关又会增添许多苦难。

若能迅速平定下来,还可指望附属国进贡的粮食缓解燃眉之急。

可眼下这无疑是个无解之题。

大臣们纷纷退出殿外,姜淮景得以觐见。

“父皇明知边关如此吃紧,为何派云晚月出征?”

他自知言语不当,当即跪了下来。

圣上念及太子的痴情,并未过多怪罪:“是她自己请旨,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当以大局为重。”

“自己请旨”这四个字,如利刃般刺痛了姜淮景的心。

原来,是她主动请旨,她竟如此急切地想要逃离自己。

“父皇,儿臣甘愿同赴边疆,为国家效力。”

他满心焦急,以往都是他与云晚月并肩同行,如今少了他,她的性命恐有危险。

圣上手中的茶盏“咣”的一声,重重落在御桌之前。

“你把前方战事当成什么了!难不成是儿戏吗!”

圣上龙颜震怒,姜淮景紧接着便叩首在地:

“父皇,儿臣愿前往边疆,为国家效力!”

他再次重复,久久不肯抬头。

刹那间,姜淮景身旁传来物品破碎的声响。

原本置于桌上的茶盏,此刻化作碎片,环绕在他身旁。

他的头压得更低了。“你身为储君,不一心为国家和百姓着想,

却只看重这些儿女情长。”

“传朕口谕,将太子禁足七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圣上仍旧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姜淮景则一直跪在殿前,不肯起身。

“来人,送太子殿下回宫!”

圣上身边的公公立刻迈着小碎步,走到姜淮景身旁:

“太子殿下,您看……”

为了不让公公难做,他起身走出了奉天殿。

连续三日,他不顾宫人的阻拦,跪在东宫中,只求父皇准许他去边疆支援。

奉天殿上,公公偶尔也会提醒一句:

“圣上,太子殿下还在跪着呢。”

而得到的回应仅有一句:“随他去吧。”

这三日里,安锦不住地劝阻:“殿下,圣上不答应,您又何苦如此。”

“锦儿,你说孤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姜淮景垂着头,脑海中满是往昔回忆。

儿时,他与云晚月一同在书院读书。

云晚月总是学不会、记不住,先生常罚她不许吃饭,罚她抄写书卷。

后来在先生的教导下,云晚月终于练得一手好字。

先生看着她,无奈地直摇头。

她每次留堂不许吃饭,姜淮景就去小厨房提前拿些吃食给她。

每次云晚月都吃得狼吞虎咽。

想到此处,他的嘴角不禁上扬。

“殿下想去找她?”

安锦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姜淮景来了精神。

“你有什么办法?”

在他的印象里,安锦向来鬼点子多,若换作她,定能想出别的办法。

安锦沉稳地坐在东宫的木椅上,似乎在深思熟虑着什么。

“太子殿下这次又要用什么和臣妾谈条件呢?”

她虽已是太子妃,但在前朝无依无靠,也不敢确定自己日后能否成为皇后。

姜淮景心急如焚,赶忙开口哄求她:

“你尽管提条件,只要孤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安锦凑到姜淮景耳边,轻声说道:

“臣妾斗胆,求日后皇后之位,如何?”

“你大逆不道!父皇如今龙体康健,怎能有这般言论!”

姜淮景只是怕隔墙有耳,坏了自己的声名地位。

安锦只是往后站直身子:“那殿下就是不同意臣妾的请求了?”

她转身欲走,姜淮景拉住她的手。

“孤答应你的要求便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同意了。

曾经,姜淮景心想,即便给了安锦正妻之位,

她没有世家背景,日后处理掉也并非难事。

可婚后,他看着安锦态度转变,也想通了一件事。

之前她那般谄媚,并非因为爱他,

只是为了逼走云晚月。

姜淮景当时竟真动了恻隐之心,

没能早早看透这一切。

如今,他终于知晓安锦的野心,

竟是觊觎未来一国之母的尊位。

安锦转身走向书房,

里面传来研磨墨汁的声响。

不久,她拿着一张宣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硝石,硫磺,木炭。】

“殿下且备好这些东西,给我七日时间,

定给您一个答复。”

她把纸张递给姜淮景,

他看着那张褶皱的纸,连连点头。

“孤这就吩咐下人去办,你且等着。”

短短三日,这些物品便已足量备齐。

而安锦把自己关在库房里,这段时间再未露面。

姜淮景心急如焚,又不敢去打扰,

几日里就在库房门前来回踱步。

几次将手放在门上,却始终不敢推开。

第八日,安锦还未醒来,就被姜淮景叫醒。

“锦儿,情况如何?”

安锦神秘兮兮地拿着一个竹篮,

将一个圆筒状的物件递给姜淮景。

姜淮景拿在手中,左右仔细端详:“这是何物?”

安锦鬼魅一笑:“此乃一种武器,名为炸药。”

“那这炸药,该如何使用?”

姜淮景凑到鼻前嗅了几下,只闻到刺鼻气味。

“只需取出火折,点燃棉线,然后丢出去即可。”

安锦把姜淮景带到库房,展示为数不多的炸药。

这些已足够用于此次战事。

姜淮景还处于禁足之中。

“有了此等武器,孤就能支援边关,就能见到云晚月了!”

他请宫人向父皇请示。

圣上听闻有此奇物,便免去他的禁足,

让他去殿上解说一番。

临行前,安锦特意叮嘱,要去空旷场地,

姜淮景牢记于心。

圣上对这炸药的效果十分满意。

只有姜淮景深知此物的妙用,

便答应了他支援的请求。

最后,圣上还特意从粮库调出足量兵粮,以备不时之需。

临行前,安锦特意到宫门前相送。

她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自己发明的炸药出意外,

导致改变历史结局。

姜淮景身着盔甲,腰间的佩刀显得格外沉重。

“锦儿,你说晚月为何狠心离开我呢?”

安锦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短暂地呆愣了一下,缓缓开口。

“在我们那个年代,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位妻子。”

若算两人合力逼走了云晚月,

她如此说明,只因她有足够自信。

不过这自信并非源于自身,

而是她相信,云晚月如此果决,绝不会回头。

身为后世之人,她明白,

云晚月在乎的并非正妻之位。

她在乎的,是姜淮景的心。

姜淮景再三向圣上表明,要把正妻之位许给安锦,

这在云晚月心里,就意味着他的爱已然消逝。

姜淮景率领军队,日夜兼程奔赴战场,

直到众多将士体力不支,他才下令休整一晚。

可他心里始终牵挂着云晚月,

晚到一秒,她就多一分陷入危险的可能。

六个日夜的奔波后,他终于率军抵达边疆,

然而军营中士气低落,士兵们饥寒交迫。

许多士兵望着姜淮景身后的粮草,忍不住吞咽口水,

但太子殿下没有下令,他们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他走到营帐旁,营帐上烛火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姜淮景心中一颤,终于要见到心心念念的云晚月了。

掀开帐布,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

“太子殿下!”副将放下手中摆弄的地图,前来行礼。

“孤问你,云将军现在身在何处?”姜淮景问道,

面对他锐利的目光,副将磕磕绊绊地开口。

“太子殿下,云将军……”

“说!”姜淮景手心冒出冷汗,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回殿下,云将军中箭,身负重伤,已昏迷两日之久。”

“你们是怎么保护云将军的!”姜淮景怒火中烧。

他当即拔出佩刀指向对方,

但武器不应指向自己人,他又将刀收入鞘中。

“带孤去见她。”姜淮景说道,

副将命手下引路,他跟在后面,步伐越来越大。

脚步在一个营帐前停住,他颤抖着抬手,迟迟不肯进去,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可逃避不是办法。

在心中反复酝酿后,他终于艰难地跨出第一步,

营帐中的床榻上,云晚月安静地躺着。

姜淮景走近,她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握住她的手,只觉指尖冰凉,

当即下令让人添些柴火。

云晚月的一丝秀发勾在唇边,他伸手替她整理,

竟发现她浑身滚烫发热。

“御医呢!宣御医过来!”姜淮景喊道,

随军御医弓着背走进营帐:“太子殿下。”

“云将军发热,为何不医治!你们趁孤不在如此苛待她!”

姜淮景多次出入边疆,却从未如此发怒。

御医立刻跪下:“回殿下,微臣不敢。”

“只是敌军狡诈,箭上淬了毒,云将军身为女子,军中无人敢医。”

御医回答的声音颤抖,姜淮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她去死吗?”姜淮景更加愤怒。

可他心里明白,是自己把最爱的人逼到了这一步,

他命御医配好药后便退下了。

姜淮景缓缓解开云晚月肩膀上的布条,

那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往外渗着,

每一滴都似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好好一个鲜活的人,如今却这般安静,

他急忙俯下身,一口一口吸出云晚月肩头带毒的血。

眼下最要紧之事,是护她性命无忧,

炉火上的药罐,正不断散发着草药香。

姜淮景轻轻扇风,让炉火更旺了些,

药煎好后,他率先尝了一口。

真真是苦不堪言,亲自煎药也未减苦涩,

他端起那碗药,一勺一勺喂给云晚月。

可药总是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无奈之下,他含着药喂给云晚月。

接连几日都是这般照料,

随着时间流逝,云晚月热症已退,却不肯苏醒。

姜淮景耐心地讲着两人的过往,

那些曾经如此美好,他还故意说错几处。

期盼云晚月醒来纠正他的错误,

可那些从前,对云晚月而言已如过眼云烟。

她不会再顾及往日的情分,

“晚月,你还记得以前一起练剑的事吗?”

那时两人一同练习,云晚月敌不过他,

便日日在林中独自苦修。

她以为姜淮景不知此事,

其实他每日都去找她。

云父总会给姜淮景指明方向,

他便顺着山路去寻,却总难见到她。

云晚月好强,总是从早练到晚,

姜淮景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善表达。

说着说着,他早已泪眼朦胧,

生怕永远地失去云晚月。

他抬手握住云晚月的手,

腕上琉璃珠碰撞作响。

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

那些少了的琉璃珠,是云晚月挽回他的心意。

可他却一次次让她失望,

云晚月性子倔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原来她曾给过他许多机会,

是他自己没有抓住。

姜淮景将仅剩三颗的琉璃珠放回她手上,

“孤一直都好好保管着。”

“晚月,别这样惩罚孤,只要你醒来,孤什么都依你。”

可惜这世上,哪有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是放不下自己罢了。

“孤答应你,不再失信于你,

只要你醒来,无论什么心愿,孤都满足。”

云晚月的指尖在他手中微微一动,

姜淮景敏锐地捕捉到了。

“晚月!”

这一声呼唤唤醒了云晚月的意志。

她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便看到姜淮景通红的眼眸,

“淮景哥哥。”

熟悉的称呼让姜淮景心中一喜,

看来云晚月对他还有感情。

云晚月想起身,肩膀传来剧痛,

让她瞬间清醒,看着周围意识到身处军营。

她立刻改了口,“太子殿下!”

姜淮景胸口仿佛坠下巨石,每一次心跳都沉重万分。

“晚月,为何不辞而别。”

这样的心情,他已然许久未曾有过了。

他并非在质问,而是急切地渴望得到一个回应。

姜淮景眼中的光芒,好似瞬间点亮,

只为求得云晚月的谅解与宽恕。

云晚月紧咬着牙关,缓缓坐起身子,

轻声说道:“殿下还是尽早回宫吧,战场残酷无情。

倘若殿下有所损伤,臣实在无法向圣上交代。”

姜淮景眼中刚闪过的光亮,转瞬便消失不见,

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烟火,消散于无尽的黑暗里。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劝他离开。

“晚月,是孤的过错,往后孤都听你的,莫再耍性子了,好吗?”

姜淮景也难以解释清楚,那些矫情的话语,

一旦面对云晚月,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晚月轻咬着嘴唇,明明早已下定决心,

可为何他还要来扰乱自己的内心呢?

“殿下身为储君,还是以自身安全为重为好。”

云晚月坚定着内心的想法,丝毫不肯退让,一心不想见到他。

两人仿佛在迷雾中相互寻觅,却始终被阻隔开来。

云晚月目光呆滞,心中暗自思忖:此刻,姜淮景或许已与安锦成婚了吧。

药的苦涩在她喉咙中翻涌,

她只觉那苦味仿佛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难以言喻。

安锦与姜淮景初次相识那日,云晚月便陪伴在他身旁。

当日姜淮景主动召见安锦,安锦身着一袭利落的白衣进宫。

为表诚意,姜淮景还亲自到殿前迎接她。

云晚月曾对两人多年的感情那般自信,

以至于忘却了那日姜淮景那直愣愣的眼神。

或许早在那一眼,他便已心动了吧。

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还是姜淮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是父皇派我前来支援你的。”

既然是国事,云晚月也不好再赶他离开。

“边疆目前战况危急,太子殿下前来,可是有了破敌之策?”

云晚月拖着受伤的身子,强行站起身来,

刚一站立,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手心忽然一热,姜淮景赶忙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缓缓扶着她站稳。

“是锦儿,发明了一种名为炸药的武器,威力十分惊人。”

“你且放宽心,此次出征,必定能凯旋而归。”

提及此处,姜淮景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许是称呼她为锦儿习惯了,此刻他来求云晚月原谅,也并未改口,丝毫未察觉。

云晚月淡然一笑,那两个字她自然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了。

“锦儿”二字,曾经无数次刺痛她的每一寸肌肤,想不到如今她已能完全坦然接受。

或许是因为她对姜淮景真的死心了吧。

安锦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一个爱称又有何不可。

反观云晚月,那句“淮景哥哥”,往后将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提到安锦,他依旧满脸得意,

姜淮景始终不明白云晚月内心真正的需求。

无论他是否承认,他的行为始终表明,

安锦在他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罢了,她不再计较这些。

手腕上叮当一响,云晚月目光一瞥,恰好看到腕上失而复得的三颗琉璃珠。

手上消失的重量,她刚刚才适应,他却又将其带回。

既然从前的誓言已毫无意义,这几颗琉璃珠又有何价值呢?

“殿下,前方战事紧迫,臣这就上前线杀敌。”

她明知自己的身体难以承受,可内心却焦急万分。

每过一日,粮草便会减少整整一车。

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事,已然持续数月之久。

她主动请命前来,

一则是为了离开姜淮景身旁,二则是为延续祖上荣耀。

“你且修养几日,三日后孤便亲自终结这场战争。”

他如此自信满满,皆是因安锦的发明为他撑腰。

云晚月暗自思忖,

不知何时自己竟变得这般狭隘小气。

安锦的确是个才情出众的女子,

云晚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三日后的夜晚,

云晚月强撑着精神,与姜淮景左右合围。

借助炸药之力,他们一举击退敌军。

收军之时,手腕忽然一轻,那根红绳断了。

系在红绳上的琉璃珠滚落荒野,

从此再无踪迹。

云晚月并未感到惋惜,

曾经的自己早已消逝在这沙场上,那姻缘线也彻底断了。

她没有回头,翻身上马后便带队回京。

行军途中,她体谅将士们的辛劳与心情,放慢了速度。

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剩下不足三分之一。

这京城不知又会增添多少伤心家庭,日夜悲泣。

几旬的日出日落间,

姜淮景带来的粮草已然消耗殆尽。

好在京城近在眼前,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晚月,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一路上的种种准备,

直到大军兵临城下,姜淮景才问出口。

“太子殿下,日出了。”

他顺着云晚月的目光望向城门外,儿时的心愿终得实现。

曾经他极想与云晚月一同观赏城外林间的日出,

可身为太子,不能轻易离京。

这么多年过去,云晚月仍记得此事,

他心中一暖,转头却对上云晚月冰冷的眼眸。

“殿下与我之间,从此天壤之别,各自保重。”

云晚月迎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原来放下他并非难事。

姜淮景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旁人只能看到他眼中初升的太阳。

“晚月,孤明白,你只愿身边有你一人,

可身为太子,孤身不由己。”

云晚月抿嘴微笑,她已然看透。

姜淮景并非今日才成为太子,早知如此,又何必曾许诺只娶她一人?

云晚月早已知晓状况,她并不纠结于这一个承诺,

只希望即便他后宫佳丽三千,心中也唯有她一人。

可她终究是错付了,

没有比翼双飞的美满,也没有他的一心一意。

云晚月就此别过,

她要先向祖母报平安,再面圣汇报战况。

将军府的庭院中,

那梧桐树仅剩下笔直的树干孤零零立着,

祖母满心忧虑,透过窗子向外凝望。

一月未见,祖母愈发苍老,

可骨子里的刚劲却丝毫不减。

“祖母。”

云晚月缓缓踏入庭院,轻声呼唤。

许是上了年纪,祖母耳朵有些背,并未听见。

她便提高了些音调,再次说道:

“祖母,晚月回来了。”

祖母微微睁开眼睛,神思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看到云晚月的身影时,眉间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云晚月扑进祖母怀中,

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她热泪盈眶,祖母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

“回来就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祖母是云晚月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她对祖母格外挂念。

“祖母,此次凯旋而归,必将为将军府增添荣耀。”

云晚月眼神变得温柔,

可心中的信念却坚如磐石。

身为云家的后辈,她没有辜负爹爹和兄长。

亲人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云晚月换好衣服,准备进宫面圣汇报战果。

一路舟车劳顿,她选择步行前往皇宫。

路上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

短短几日不见,饥荒的影响竟如此严重。

京城内的百姓尚且如此,

那京城外的百姓又该如何艰难求生呢?

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云晚月长舒一口气。

如今战争取得胜利,敌国会赔付粮食、土地和城池……

京城的百姓,总算能熬过这难关了。

远远地,她便看到宫门前姜淮景身着玄色衣衫的身影。

前些日子她竟没注意到,姜淮景消瘦了许多。

她侧身走过,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姜淮景不存在一般。

这是她与姜淮景相识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无礼。

从前无论她如何称呼对方,该有的礼数她从不曾忘却。

姜淮景身上有伤,

他曾失去过云晚月一次,才明白她对自己的重要。

他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黄色锦盒,

那是他匆忙回东宫换好衣服后精心挑选的。

“晚月。”

姜淮景快步追上前,跟在云晚月身后。

“孤见你先前的琉璃手串有些破旧,

特意为你寻来这珍奇之物。”

他打开锦盒的盖子,

里面华丽的珍宝手串展露出来。

云晚月心中一颤,

破旧不堪的哪里是什么琉璃,

分明是她曾经付出的爱。

“晚月,这是东洋国进贡的红珊瑚手串,

我特意拿来送给你。”

云晚月这才缓缓停下脚步,盈盈福身道: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只是此礼太过贵重,臣实在受之有愧,殿下还是收回吧。”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谢礼,平身之后便欲离去。

姜淮景却仍不死心,伸手强硬地拉住她,将那串红珊瑚戴在她的手上。

“这串红珊瑚,便如那串琉璃一般,只要你拿其中一颗来找我,我便满足你一个心愿。”

云晚月不想再推脱耽搁时间,轻轻应了一声,不再与姜淮景多费唇舌。

如今这些补给于她而言又有何意义,她对他的感情早已淡薄如清风。

这种形式上的示好,根本无法留住她的心。

在她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姜淮景想要留住她的手段罢了。

云晚月的不想计较,在姜淮景心中却有了别样的解读。

他觉得只要云晚月不是绝情地拒绝,自己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奉天殿中,二人与此次出征的将领们伫立在大殿中央。

秋风从殿门外呼啸灌入,轻轻吹起云晚月的衣角。

“圣上,如今边疆纷争已解,可用敌国的赔付物资赈济百姓,共度难关!”

云晚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以武将凯旋之姿,行了相应的礼数。

姜淮景也在一旁附和道:“父皇,儿臣认为云将军所言甚是。”

他偏过头,目光一直落在云晚月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云晚月低着头,不知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姜淮景望着这张看了十五年之久的侧脸,忆起了两人儿时懵懂的约定。

他比云晚月年长两岁,少年时,云晚月的个子比他矮了许多。

两人拿着令牌偷偷跑出宫去,躲在城郊的田地里嬉戏。

宫人前来寻找,姜淮景便拉着云晚月拼命奔跑。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被追捕的刺客,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宫里卫兵的搜寻,被抓了回去。

姜淮景一向谨遵父皇教诲,从未如此藐视宫规。

唯有那日,突然心生奇想,想要远走高飞,只要有云晚月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后来,他被禁足了一个月。

云晚月便日日前往东宫陪伴着他。

两人当时便约定好,下辈子不再生于帝王家,只做平凡的平民百姓,相依相伴一生。

想到此处,他不禁苦笑,就算真有下一世,云晚月或许也不愿再遇见他了吧。

“云爱卿在边疆奋战,劳苦功高,理应重赏。”

圣上巡视众人时,见姜淮景眼神恍惚,便开口稍稍提点了一下。

“太子可知道,朕该赏赐些什么给云将军才好呢?”

圣上发问,姜淮景并未回应,

只是呆呆地望着半空,仿佛外界的声响都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云晚月轻咳两声,轻声提醒:“太子殿下,圣上在问话呢。”

她心里清楚,圣上是贤明之君,

念在云将军刚从边疆归来,不会因小事而降罪。

“回父皇,云将军向来对女子之物不感兴趣,儿臣也不知该赏什么。”

他不敢替云晚月做决定,深知她性子坚毅。

姜淮景生怕说错一句话,

让他们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关系就此破裂。

云晚月低头思索良久,也不知该讨要什么。

毕竟她做这些并非为了赏赐。

“朕将云将军指婚给三皇子如何?”

圣上一句玩笑话,姜淮景立刻改变了语气。

“父皇,皇弟与云将军素未谋面,儿臣觉得此举大有不妥。”

他不想云晚月嫁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云晚月当即开口,将话题转移开:

“圣上,此次功劳主要归功于太子妃发明的炸药,臣女只是略尽微薄之力。”

圣上摆弄着茶盏问道:“安县令之女既已成为太子妃,可有喜爱之物?”

“父皇,锦儿自然应当赏赐,父皇安排即可。”

他不敢多言,如今只要提到安锦,他便小心翼翼。

他偷偷观察云晚月的反应,未见异常。

以前若见她毫无反应,他或许会庆幸,

庆幸自己不必在两个女人间周旋。

可如今,她没有态度,姜淮景的心却越跳越快。

难道她当真如此薄情,一夜之间就忘却多年陪伴?

圣上今日心情格外好,这场征战持续半年,如今平定,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赏赐,朕自会派人亲自送到东宫。”

圣上的目光转向云晚月。

“回圣上,臣女身为云家唯一后裔,想为后代讨要一块免死金牌,留条性命,以免家族绝后。”

她跪在大殿中央,腰间父亲的佩剑在她心中的分量愈发沉重。

云晚月许久未得到回复,或许圣上正在考虑。

她不禁回想起从前,父亲一步步将普通宅邸打造成如今的将军府。

而后,她的兄长与她在一夜之间天人永隔,离开了云晚月。

那一夜,仿若无尽的深渊,是她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夜。

当得知这个噩耗之时,她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嚎啕大哭,

也没有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觉得时间仿佛凝固,无比漫长。

直至凯旋的大军浩浩荡荡归京,她四处寻觅父兄的身影,

却始终不见他们熟悉的面容,心中的担忧愈发浓重。

几个月后,她缓缓推开父亲的书房,

只见屋内早已被厚厚的灰尘所覆盖,一片荒芜。

此情此景,让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她从养尊处优的府上千金,变成了如今百毒不侵的模样。

“朕答应你便是。”

云晚月从圣上的语气中,听出自己的请求有些不合时宜,

好在最终圣上还是应允了她。她立刻恭敬地叩首谢恩:“多谢圣上赏赐。”

走出奉天殿时,外面飘起了如银丝般的细雨。

安锦正撑着一把精致的伞,在殿外静静地等候着。

“殿下,臣妾听闻您归来的消息,特意前来迎接您回宫。”

说完,她还忍不住偷偷打量云晚月的反应。

云晚月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向安锦恭敬地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行礼完毕后,她便打算离开,多日的奔波让她身心俱疲,急需调养。

安锦见此情景,心中很是满意,便不再为难云晚月:

“以后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姜淮景一把夺过安锦手中的油纸伞,不顾细雨纷飞,径直冲进雨中。

几步之后,他迅速撑起伞,为云晚月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雨滴。

“我送你。”

“不必了,多谢殿下的好意。”

云晚月轻轻推了推伞,沙沙的雨滴声打在油纸伞上,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味道也渐渐被雨水的清新所掩盖。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回头冲着姜淮景嫣然一笑,

那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初次相识的那个夏天。

云晚月终究拗不过姜淮景,最后还是被他执意送到了宫门前。

“给你。”

姜淮景知道她会拒绝,直接将伞强硬地塞到云晚月手中,然后冒雨离去。

云晚月抚摸着伞柄上残留的余温,径直回到了府中。

当晚,公公便前来通知,近日契丹国的使者会前来进行求和谈判。

七日后晚上将举办宫宴,群臣都需参加,以彰显圣朝的雄厚实力与底蕴。

云晚月心中暗自苦笑,觉得老天爷仿佛在故意捉弄自己,

为何一次次让她与那个人不得不相见。

倘若不想再与他碰面,云晚月心想,恐怕只有辞官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几日,云晚月总算得了些清闲时光;

她每日都待在祠堂里,将父亲的佩剑擦拭得雪亮。

祖母瞧着有些看不下去了,到了第六日;

便以想要一块腰配为由,把云晚月打发出门去。

这样的事以往都是下人去办的,云晚月明白祖母的苦心;

所以并未推脱,换了身白色长衣,发髻高高束起。

她模样俏生生的,活像哪家娇养的公子;

还没走到东边市集,就见官兵开始清路。

云晚月和寻常百姓一样,躲在人群中;

看着眼前经过的马车,车帘被人撩起。

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姜淮景,马车后面跟着一众外臣;

云晚月这才明白,难怪近日过得如此清净。

原来是姜淮景带着使臣去迎接契丹使者了;

所有平民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当朝太子。

唯有云晚月望着马车内的人影发起了呆;

她的身影很快在人群中被姜淮景捕捉到。

姜淮景冲云晚月微微一笑,她也轻轻一笑回应;

随后便低下头,如同其他百姓一般融入人群。

任凭姜淮景怎么找寻,都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第二日的宫宴,云晚月难得让府上丫鬟好好打扮自己。

自从姜淮景大婚之后,她一心扑在战事上;

如今有时间精心装扮,反倒觉得有些空虚。

在皇宫外,云晚月一边走着一边走神;

她忆起儿时姜淮景不能出宫的日子。

那时自己天天进宫陪他,为了能多相处一会;

每次云晚月离开时,姜淮景总会送她到宫门口。

两人一路上都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所以云晚月回府总是很晚;

为此她没少挨爹爹的骂。

云晚月仿佛在宫门前看到了曾经年幼的自己;

正挥手和门前年幼的姜淮景说再见。

“云将军,久仰大名。”

云晚月感觉肩头一沉,回过身才看清来人。

是右相之子林渊,云晚月认识他;

但并不熟悉,只是以前在学堂一同学习时有过些交集。

是啊,从前自己一心都在姜淮景身上;

哪有时间和别人熟悉呢。

“林公子,好久不见。”

两人互相行礼,场面有些尴尬。

云晚月只想快点摆脱这局面,可林渊却步步紧逼;

“听说你和太子退婚了?是真是假。”

林渊挑了个极不合适的时机提起此事,

这事儿本就人尽皆知,他这么做分明是有意为之。

云晚月心中不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开口说道:“真的。”

对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云晚月却越走越快。

林渊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追问。

宫宴之上,众大臣依次落座,纷纷翘首以盼外臣觐见。

云晚月右边的位置始终空着,

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那是姜淮景的座位,想必是他特意安排自己在此。

宫宴接近尾声时,林渊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圣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圣上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但说无妨。”

“微臣倾慕云将军已久,今日借着酒劲,斗胆恳请圣上赐婚。”

林渊一边叩首请旨,一边将目光落在云晚月身上。

云晚月脸微微泛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淮景心急如焚,生怕云晚月不拒绝便是默认。

他赶忙起身,跪在林渊身旁,大声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求父皇三思啊!”

姜淮景与林渊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圣上突然笑了笑,转而将目光投向云晚月。

云晚月起身,在桌边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宫宴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等着她的答复。

“回圣上,臣女……”

云晚月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林渊或许是摆脱姜淮景纠缠的好办法。

于是,她当即改了口风:“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望圣上给臣女一些时间考虑。”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在这宫宴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云晚月想起,在学堂时姜淮景就与林渊不合。

以前姜淮景总让云晚月离林渊远点,却从不说明原因。

云晚月从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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