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特殊关系”还特殊吗？

李冠杰

针对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期就北约事务发表的言论，英国首相斯塔默作出少见的强硬回应，称其言论“带有侮辱性”并建议道歉。随后，斯塔默与特朗普通电话，特朗普也借此机会向英方示好，一定程度上安抚了英国国内对其有关北约言论的不满。这一插曲的背后，是英美两国在国际事务上分歧的显著体现，英美两国关系也正在呈现出新的特殊性。

事实上，这已不是英美第一次在重要国际问题上出现立场分歧。在本届美国政府看来，美国的对外政策均需把美国利益放在首位，国际社会不存在既定秩序和国际法，短期内无法让美国受益的国际组织都可抛弃。基于这样的考虑，所谓的美国传统盟友都需重新划定界限，关系的亲疏主要看是否符合或顺从美国的对外战略。在北约军费、俄乌和平谈判、美欧关税税率、格陵兰岛主权等问题上，美方都表达了其有悖于欧洲国家主流观点的立场，甚至在具体政策上损害了欧洲的利益。并非属于传统欧洲范围内的英国，却被美国视作欧洲国家一起予以“打击”，这给一直强调英美“特殊关系”的英国人造成心理重创。

而让英方对美国对外战略调整深感不适的根本原因，是英国仍在坚持融入的国际秩序与美国意欲打造的国际“新秩序”之间存在激烈冲突，也是美方“美国优先”战略与英国“北约优先”战略的严重错位。在斯塔默政府看来，当前国际秩序仍需竭力维护，其国际影响力也可以借助相关框架予以发挥。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英国不愿抛弃联合国框架，而是致力于通过国际合作维护或改革既有秩序。前不久，斯塔默在伦敦会见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时重申英国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长期支持。这自然与美国的对外政策格格不入，也因此成为美国针对的目标之一。

在英方看来，英国的综合实力相对较弱，军事力量有限，要参与和维持当前的欧洲秩序乃至国际秩序，需要依靠集体的力量。因此，英国的对外政策需要建立在与盟友的合作以及遵循各种规则、机制和框架的基础之上。北约也被斯塔默政府视作极其重要的国际安全机制。斯塔默在2025年6月重申了英国的战略防务政策，认为英国的国防政策始终是“北约优先”，英国所做的一切都将服务于增强北约的力量。可以说，当英国在国际上发挥影响力时，其背后的武力支撑是整个北约。英国极力把自己与北约捆绑，是因为倘若他国对英国发动袭击，就意味着对美欧诸国发动战争。这会让英国得到更多安全保障。

英国的安全保障需要依靠北约，而美国则想要通过打压北约以迫使其成员国配合美国，如此导致英美之间的“冲突”在一定程度上公开化。面对美方的施压，斯塔默政府首先要保障英国的利益，虽然无法完全避开特朗普的“大棒”，但至少要保证“美式大棒”落在英国身上时变成“轻轻敲击”。从过去一年多英美关系的发展状况看，英国获得对美贸易的最低关税、率先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等事件，这些都是当前英美特殊关系的新表现。换言之，从英方角度看，英国能够获得美国的优待，依然能够证明英美关系“特殊性”的有效性。

‍从当前美欧关系和国际局势的发展情况看，英美各自的国家战略重心虽然存在根本差别，但二者都暂时如期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利益。未来，英国政府仍会坚信北约存在和强化的必要性，并考虑美国的诉求，引导或推动北约改革；美国则可能会继续向北约盟友施压，重塑美国在北约内“一呼百应”的领导力。那些遭到美国施压的北约成员国也可能会考虑英国获得的差别待遇，并根据自身需求改变对美国的态度。至于英美关系，则将在美方无差别对待他国的“美国优先”政策中来回摇摆，美国利益永远排在享受“最惠国待遇”的英国前面，而英国则需要不断向美国展示自己的红线、底线和价值。（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智库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