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楚成王四十六年的冬夜,郢都的王宫被浓重的寒气包裹。东宫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太子商臣棱角分明的脸庞。他身着玄色锦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剑,剑鞘上的夔龙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如同他隐忍多年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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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是楚成王的嫡长子,多年前被立为太子时,举国皆以为楚国储君已定。可近年来,成王对幼子职的偏爱日渐显露,朝堂上常有“易储”的流言传出,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商臣心头。他深知,在弱肉强食的楚国宗室,失去储君之位便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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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令尹子上的密信。”心腹潘崇悄声步入,将一卷竹简递上。竹简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印证了商臣的担忧——成王已私下与令尹商议,欲在开春后废黜太子,立公子职为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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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猛地攥紧竹简,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潘崇,眼中褪去了往日的隐忍,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先生,事已至此,唯有兵行险着。”潘崇是商臣的太傅,也是他最信任的谋主,多年来一直暗中为其谋划夺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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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崇俯身道:“太子若要行事,需速战速决。今夜王宫守卫换班之际,正是良机。只需控制宫门,围困成王寝宫,大事可成。”他顿了顿,补充道,“一旦动手,便无回头之路,太子需断却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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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拔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的眼眸:“父不慈,子不孝。成王既然容不下我,便休怪我悖逆天道!”话音落下,他将宝剑重重插回剑鞘,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响了政变的鼓点。东宫之外,早已集结好的甲士屏住呼吸,等待着太子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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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寝宫的绝境
三更时分,郢都王宫的寂静被铁甲摩擦的声响打破。商臣亲率东宫甲士,以“宫中异动,前来护驾”为名,迅速控制了宫门与各条要道。守卫王宫的禁军猝不及防,又因太子是储君,不敢贸然反抗,很快便被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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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成王的寝宫“章华台”外,甲士们手持戈矛,层层围堵,灯火将宫殿照得如同白昼。成王刚从睡梦中惊醒,听闻宫外的动静,衣衫不整地跑出殿外,却见商臣身着戎装,立于台阶之下,眼神冰冷如霜。
“逆子!你要造反吗?”楚成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商臣怒斥。他一生南征北战,拓土千里,让楚国成为春秋强国,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亲生儿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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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臣仰头冷笑,一步步走上台阶:“父王春秋已高,理当颐养天年。如今楚国政局动荡,唯有儿臣能稳定大局。”他身后的潘崇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成王已老,无力理政。太子殿下顺天应人,当继承大统!请成王即刻传位于太子,否则……”
楚成王看着儿子身后杀气腾腾的甲士,心中已然明白,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他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眼中满是悲凉与悔恨:“孤悔不听子上之言,早该废了你这狼子野心的逆子!”当年令尹子上曾劝谏,商臣“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为太子,可成王彼时偏爱嫡子,并未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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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不必多言。”商臣语气淡漠,“儿臣念及父子之情,赐父王全尸。请父王自缢,以保宗室颜面。”他挥手示意,甲士们将一条白绫递到成王面前。
楚成王望着那条白绫,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孤一生征战,灭国无数,何曾想过会死在自己儿子手中!商臣,你弑父夺位,必遭天谴!楚国的江山,终将毁在你手中!”他死死盯着商臣,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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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商臣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催促:“父王,时间不多了。若再拖延,儿臣只能让甲士动手了。”
楚成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拿起白绫,目光缓缓扫过殿外的夜空,仿佛在回望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最终,他将白绫系在殿梁之上,眼神空洞地对商臣说:“孤死后,勿要厚葬,只愿魂魄能远离这肮脏的宫廷。”言罢,他纵身一跃,白绫绷紧,一代霸主就此落幕。
三、楚宫的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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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成王自缢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郢都炸开。商臣即位,是为楚穆王。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异己——处死公子职及其母妃,罢免所有支持成王易储的大臣,令尹子上因曾反对立商臣为太子,也被冠以“通敌晋国”的罪名斩首。
朝堂之上,血流成河。昔日亲近成王的宗室与官员,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整个楚国的权力阶层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大换血。商臣以铁腕手段巩固了自己的王位,却也让楚国陷入了巨大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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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依附于楚国的小国,见楚国内部自相残杀,纷纷心生异心,暗中与晋国勾结。而晋国趁楚国政局不稳,联合诸侯出兵,夺取了楚国在中原的数座城池。楚国的霸业,在楚穆王弑父夺位的血色中,悄然滑落。
郢都的章华台,依旧宏伟壮丽,可殿内的气息却变得压抑而冰冷。楚穆王坐在曾经属于父亲的王座上,望着阶下俯首帖耳的大臣,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王位,却永远失去了父亲的慈爱,背负了“弑父篡位”的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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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楚穆王独自来到章华台的偏殿,这里曾是楚成王的寝宫。殿梁上,似乎还残留着白绫的痕迹。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诅咒,想起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者,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他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始,便永无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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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政局,在这场弑父夺位的悲剧后,彻底改变了走向。楚穆王虽力图重振霸业,却始终无法摆脱弑父的阴影,而楚国的宗室矛盾与外部威胁,也在此后多年里持续发酵,成为楚国由盛转衰的隐患。郢都的寒风,吹拂着宫墙之上的旌旗,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沾满鲜血的宫廷秘史,警示着后世所有被权力欲望吞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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