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春节前一周，李姐在家族群里突然不说话了，以前她总爱发儿子们打工的照片，现在却盯着手机发愣，大儿子在工地，小儿子在快递公司，两人回消息，只用几个冷淡的符号。
我见过她最失控的样子，去年除夕前夜，她攥着二儿子的实习证明，把全家叫到一起，说到凌晨两点，看看这简历，连错别字都不肯改，她把纸摔在桌上，玻璃杯里的枸杞跟着晃，当年你哥哥初中就辍学了，现在不也自己养活自己吗？
儿子们窝在沙发角落，像被钉住的甲虫，小儿子脖子发红，手指不停抠着校服袖口，这画面让我想起三年前兰妈的样子。
那年寒假，兰妈带着女儿去见三叔，小姑娘本来蹦蹦跳跳的，一被问连爷爷都不会喊，整个人就缩成一小团，最后挤出半声爷爷，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尾音抖着，带着哭。
下次别带她去走亲戚了，回程车上女儿突然说，眼睛盯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广告牌，兰妈这才明白，孩子其实记得所有亲戚的名字，只是怕被当成考卷一样问来问去。
邻居阿浩变了，初中那会儿还拉着奶奶要去赶集买炮仗，现在一说回老家就头疼发烧请假，有次喝醉的叔叔拍他肩膀说，你表哥保送研究生了，你呢，那晚他缩在浴室角落，手机亮着，心理援助热线的号码一直没拨出去。
最让人心惊的是张奶奶的孙子，老人总说，我比谁都清楚你是个啥人，那孩子初中偷了美术室的颜料，她拎着扁担就追，现在他在工地扛水泥，每次视频一到奶奶露脸，他立马就关了。
年前去社区调解室，社工递给我一份报告，说七成八的青少年过年时焦虑，是因为家里总吵架，调解员老周正低头记新案子，笔尖停在“矛盾导火索”那栏上，纸上写着没及时回叔叔的微信。
窗外下起小雪的时候，李姐才发来消息，照片里两兄弟坐在老家的餐桌旁，小儿子正手把手教父亲怎么发朋友圈，配文就五个字，今年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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