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不久,顾清辞发现身体里悄悄住进了一个小生命。
那是前夫的孩子,可两人已经分道扬镳。
顾清辞咬着牙决定独自生下孩子,哪怕前路茫茫。
孕期的辛苦和生产的剧痛,顾清辞都一个人扛了过来。
产房里,当大出血的阴影笼罩时,顾清辞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就在那时,产房的门被猛地撞开,消失了几个月的前夫冲了进来,满脸的恐慌和绝望完全不像顾清辞认识的那个冷静矜贵的男人。
前夫看都没看刚出生的孩子一眼,就死死抓住顾清辞的手,对着乱成一团的医生护士吼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让整个产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01
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急促又空洞的声响。
顾清辞躺在待产室冰凉的床上,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
她苍白的指尖深深陷入床单,额角的冷汗浸湿了散乱的黑发。
房间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喘息。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几乎褪尽光泽的银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就像她和周晏辰那段四年的婚姻。
就在昨天,她还被迫面见了周晏辰的父亲。
那位衣着考究、神情威严的长者将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度。
他说:“顾小姐,这个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它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说:“六十万,足够你重新开始。”
顾清辞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拿起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像雪一样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格外刺眼。
她说:“周先生,这是我的孩子,和你们周家没有关系。”
那位长者离开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此刻,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上次更凶猛。
顾清辞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宝宝,对不起,妈妈只能给你这样的开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只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
她知道,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离婚那天,其实也是个阴雨天。
她拿着那本墨绿色的小册子,站在民政局的屋檐下,看着雨水汇成小溪,流向低洼处。
周晏辰就站在她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细致地整理着西装袖口,上面镶着的黑曜石袖扣闪着冷硬的光。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顾清辞,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比这秋雨更凉,“以后,别再联系了。”
她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曾经熟悉的温度,却只看到一片完美的、冰冷的平静。
酝酿了许久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咽了回去。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转身步入雨中,司机撑开一柄巨大的黑伞,迅速将他迎入那辆线条流畅的轿车。
车子启动,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小册子被攥得起了皱。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没有孩子,曾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周晏辰说,问题在于她。
周家的长辈们也这样认为,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叹息,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跑遍了A市大大小小的医院,检查报告摞起来有一尺高。
每一位医生都说:“顾女士,你的身体指标完全正常。”
可没有人相信。
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相信。
回到租住的老式小区,她用钥匙打开那扇漆皮斑驳的防盗门。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
这个月的房租单就贴在门上,红色的数字有些刺眼。
她银行卡里的余额,交完房租,就只够买几天最便宜的挂面。
离婚时,她什么也没要。
周家的别墅、车库里那些名车、账户里她不知道具体数额的存款,本就与她无关。
她带走的,只有几箱书,几件常穿的衣物,和这枚早已不值钱的结婚戒指。
这样也好,两不相欠。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她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清辞,手续……都办完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和无法掩饰的关切。
“嗯,办完了。”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要是钱不够用,一定跟妈说。”母亲顿了顿,“家里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总不能让你饿着。”
挂了电话,顾清辞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还带着些许樟脑丸气味的旧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是因为失去了周晏辰,而是因为,这世上终究还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爱着她。
在周家的四年,她像个努力扮演贤妻的演员,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那个华丽而冰冷的舞台。
婆婆第一次见她时,那种自上而下、仿佛评估商品般的眼神,她至今记忆犹新。
“就是她?”婆婆侧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周晏辰,语气里的挑剔毫不掩饰。
那天她穿了最得体的小礼服,化了最精致的妆容,可在那样的目光下,依旧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殿堂的小丑。
周晏辰当时沉默着,没有为她辩解一句。
现在想来,那一刻或许就预示了今日的结局。
她太天真了,以为真心和时间能换来认可与接纳。
结果,她用四年时间,证明了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甚至连她以为最亲密的丈夫,最终也选择了抽身离开,毫不留情。
离婚后的第六天,顾清辞开始向各大招聘网站投递简历。
她大专学的文秘,毕业后只在婚前工作过不到两年,经验浅薄。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有几家通知面试的,也在得知她有长达四年的职业空窗期后,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第十一天下午,她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
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公司,招聘行政文员。
她翻出唯一一套还算正式的西装套裙,仔细熨烫平整,又化了淡妆。
面试地点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里,电梯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候区坐着几个年轻的女孩,脸上带着初入社会的朝气和一点紧张。
顾清辞握着自己的简历,指节微微发白。
“顾清辞女士?”人事部的女孩探头出来叫她。
面试官是位四十岁上下的部门经理,姓李。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简历,推了推眼镜。
“顾小姐,你这中间有四年没有工作?”
“是的,之前因为家庭原因,做了全职太太。”她坦诚地回答。
“现在情况是?”
“我离婚了,需要重新工作,养活自己。”她的声音很平静。
李经理点点头,问了一些办公软件操作和文件处理的问题。
顾清辞回答得中规中矩。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李经理合上简历,“我们这边岗位薪资不高,转正后大概四千五,你能接受吗?”
“我能接受。”她没有犹豫。
“那好,下周一可以来办入职吗?”
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清辞站在街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有了落脚之处。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
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路灯杆。
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她冲到路边的绿化带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过了好一会儿,这股难受劲儿才缓过去。
她直起身,用纸巾擦擦嘴角,心里蓦地划过一丝异样。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生理期,似乎已经推迟了很久。
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的……怎么可能……
她和周晏辰最后一次在一起,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
而且,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可是,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她走进路边的药店,买了两支验孕棒。
回到家,反锁上门,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清晰无误的两道红杠出现在眼前时,顾清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怀孕了。
在离婚后的第四十二天,她确诊怀孕。
孩子是周晏辰的。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凉,随后又涌起一股荒谬至极的酸楚。
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早一点发现,这段婚姻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
如果晚一点发现,她是否已经能够平静地开始新生活?
偏偏是此刻,在她最一无所有、最需要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个孩子来了。
她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卫生间的门,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小小的验孕棒。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磨砂玻璃,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许久,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宝宝,”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别怕,妈妈在这里。”
“妈妈会保护你,无论如何。”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决定了。
这个孩子,她要生下来。
独自生下来,独自抚养。
不告诉周晏辰,不告诉周家任何人。
这是她的孩子,只属于她一个人。
做出决定后,她反而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第二天,她请了假,去了区妇幼保健院。
检查结果证实了她怀孕的事实,孕周七周加三天。
“胎儿目前看发育得不错。”医生看着B超单说,“不过你本人有些贫血,需要注意营养,按时产检。”
顾清辞接过那一叠检查单和缴费单。
光是这一次的基础检查,就花掉了近八百块。
她捏着薄薄的几张钞票,走出医院大门,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
未来的产检费、营养费、生产费、孩子的奶粉尿布钱……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周一,她准时去那家文化公司报到。
她特意选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试图遮住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
公司里算上老板,总共不到二十人,氛围还算宽松。
她的直属上司就是面试她的李经理,同事里有个叫赵晓芸的女孩,活泼热情,主动带她熟悉环境。
“清辞姐,中午一起吃午饭呀?我知道楼下有家快餐店,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赵晓芸笑嘻嘻地说。
“好啊,谢谢你。”顾清辞微笑着回应。
然而,怀孕的反应并没有因为她的隐瞒而消停。
孕吐来势汹汹,尤其是在早晨。
她不得不提早起床,预留出抱着马桶干呕的时间。
脸色总是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赵晓芸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清辞姐,你最近是不是胃不舒服啊?脸色好差。”午休时,赵晓芸关切地问。
“可能有点着凉,没事的。”顾清辞含糊地解释。
“我看你中午也吃得好少,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顾清辞只是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她不能让公司知道她怀孕的事,尤其是在试用期。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绝不能失去。
但身体的变化越来越难以遮掩。
怀孕快四个月时,一次部门会议上,顾清辞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疼痛来对抗生理上的翻涌。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小顾,关于这个宣传册的排版,你有什么建议?”李经理突然点名。
顾清辞猛地回过神,大脑却一片空白。
刚才会议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对不起,李经理,”她只能低下头,“我……我刚才没太听清。”
李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明显露出不悦。
“开会要集中精神,这是最基本的工作态度。”
“是,我明白。”顾清辞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会议一结束,她就冲进了洗手间。
赵晓芸跟了进来,看着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急得直跺脚。
“清辞姐,你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胃不舒服!”赵晓芸压低声音,眼里充满了担忧,“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顾清辞掬起冷水扑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沉默了。
赵晓芸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我的天……”赵晓芸倒抽一口凉气,随即赶紧把她拉进一个空的隔间,关上门。
“孩子爸爸呢?他知道吗?”赵晓芸小声问。
“我们离婚了。”顾清辞的声音很轻。
赵晓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握了握顾清辞冰凉的手。
“姐,你太不容易了。这事我帮你保密,但你得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顾清辞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赵晓芸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这天下午,顾清辞正在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喂,你好?”
“顾清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年纪、语气冷淡的女声。
顾清辞的心微微一沉,这个声音她记得。
“是我。您是?”
“我是周晏辰的母亲。”对方直接表明了身份。
顾清辞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阿姨,您找我有事?”
“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生活不太如意。”周母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晏辰很快就要订婚了,对方是陈副市长的千金。”
“他们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打扰晏辰的生活,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周家任何人面前。”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对你,对大家都好。”
顾清辞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订婚?这么快?
距离他们离婚,才过去三个多月。
“我明白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您告诉我,也……恭喜他。”
“你知道就好。”周母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顾清辞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呆坐在工位上。
副市长的女儿……门当户对……
原来在周家人眼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错误,一个试图攀附却终究被剔除的不合格者。
而她此刻,正怀着周晏辰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悲哀。
赵晓芸凑过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问:“清辞姐,你怎么了?谁的电话?”
顾清辞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是她和那个即将成为别人未婚夫的男人之间,最后的、唯一的联系了。
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意义。
她必须更坚强,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孩子。
02
周母的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进了顾清辞的心里。
她不再对周晏辰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再为那段逝去的婚姻感到惋惜。
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保住工作、平安生下孩子这件事上。
赵晓芸成了她最可靠的盟友,帮她打掩护,在她孕吐难受时递上一杯温水,有时还会从家里带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分给她。
“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马虎。”赵晓芸总是这么说。
日子在小心翼翼和提心吊胆中一天天过去。
顾清辞的肚子开始显怀,尽管她穿着越来越宽松的衣服,但细心的同事还是能看出端倪。
办公室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
终于,在她怀孕五个多月的一天,李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李经理的脸色有些严肃。
顾清辞心里咯噔一下,依言关上了门。
“小顾,坐下说。”李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清辞忐忑不安地坐下。
“有同事反映,你……是不是怀孕了?”李经理开门见山。
顾清辞知道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李经理。”
李经理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你入职的时候,怎么没有说明这个情况?”
“我……我需要这份工作。”顾清辞坦诚地看着他,“我很抱歉,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我可以一直做到生产前。”
李经理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小顾,公司有规定,原则上不鼓励女职工在试用期或入职短期内怀孕,这会影响工作安排。”
“我知道规定,但我现在已经转正了。”顾清辞试图争取,“我的工作业绩,您也看得到,并没有因为身体原因打折。”
“这不是业绩的问题。”李经理摇了摇头,“是成本和风险的问题。你很快就要休产假,你的岗位需要有人顶替,等你回来,又面临岗位调整……这对小公司来说,负担不小。”
顾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经理,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可以接受调整,只要不辞退我。”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李经理沉默了片刻。
“这样吧,”他终于开口,“两个选择。第一,公司按劳动法给你补偿,你现在就办理离职。第二,你可以继续留下,但工资需要调整,暂时只能按原工资的百分之六十发放,直到你休完产假返岗后再行商议。”
百分之六十?
顾清辞快速心算了一下,四千五的百分之六十,只有两千七。
两千七,在这个物价不低的A市,支付完房租水电,剩下的钱连维持基本营养都困难。
可是,如果失去工作,她连这两千七都没有。
“我选第二个,继续留下。”她没有犹豫太久。
李经理似乎也有些意外她的果断,点了点头:“那好,好好干,注意身体。工作质量不能下降。”
“谢谢李经理,我一定努力。”顾清辞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两千七,未来的日子该怎么熬?
产检费、营养费、即将到来的生产费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住。
赵晓芸得知情况后,气得差点要去找李经理理论,被顾清辞拉住了。
“晓芸,别去。能有份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顾清辞苦笑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为了省钱,顾清辞开始极度节俭。
早餐是一个白水煮蛋和楼下早餐店最便宜的馒头。
午餐是公司提供的免费盒饭,她总是把不多的肉菜省下来,晚上热一热再吃。
她不敢买水果,更不敢买孕妇需要的营养品。
很快,她的身体就发出了警报。
怀孕六个月时,她在一次外出送文件的路上,眼前突然一黑,晕倒在人行道上。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挂着点滴。
赵晓芸红着眼睛守在床边。
“清辞姐,你吓死我了!”赵晓芸握着她的手,“医生说你是严重营养不良,加上贫血和低血糖,才会晕倒。”
顾清辞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这哪是有点累!”赵晓芸又急又气,“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和宝宝都很危险?”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羊绒大衣、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顾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周晏辰的父亲,周瀚。
周瀚的目光扫过病房,在顾清辞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对赵晓芸客气而疏离地说:“这位小姐,可否让我和顾小姐单独谈几句?”
赵晓芸疑惑地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对她点了点头:“晓芸,你先出去一下,帮我买瓶水好吗?”
赵晓芸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病房,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瀚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但看顾清辞的眼神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平稳。
“周先生。”顾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戒备。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些。”周瀚没有绕弯子,“听说你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
“是。”顾清辞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周瀚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是八十万。”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足够你在任何一座城市安稳生活,重新开始。条件只有一个,放弃这个孩子。”
顾清辞看着那张支票,上面一连串的零刺痛了她的眼睛。
八十万,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
可以解决她所有的困境,可以让她不必再为生计发愁,甚至可以让她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但是……
她抬起眼,直视着周瀚。
“周先生,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亮,“这是我的孩子,和你们周家没有关系。我不会用他来交换任何东西。”
周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小姐,我希望你理智一些。”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来抚养孩子?让他跟着你一起受苦吗?”
“我会尽我所能。”顾清辞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我是他的母亲,这就是我最大的资本。”
“你的‘尽我所能’,就是像现在这样晕倒在街头,住进医院?”周瀚的话语带着一丝尖锐,“这不是母爱,这是不负责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顾清辞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愧疚。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很没用。”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但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会承担所有后果。不劳周先生费心。”
周瀚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收起支票,站起身。
“冥顽不灵。”他丢下这四个字,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晏辰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他下个月订婚,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打扰他的生活。”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开了。
顾清辞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是啊,她多么倔强,多么不识时务。
放着唾手可得的安逸不要,非要选择一条荆棘遍布的路。
可是,如果放弃了孩子,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孩子,是她与过去那段感情唯一的、真实的联结,也是她未来全部的希望和意义。
她可以忍受贫穷,忍受辛苦,但无法忍受放弃自己做母亲的权利。
他们可以看不起她,可以试图用金钱买断一切,但不能剥夺她守护自己骨血的本能。
出院后,顾清辞的生活更加艰难。
工资被削减,身体需要调养,房租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
房东太太已经来催过好几次房租,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
“顾小姐,不是我不近人情,你这也拖得太久了!这个月再不交齐,我真的要请你搬出去了!”
顾清辞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再宽限几天。
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最终找出了那枚周晏辰在结婚一周年时送给她的铂金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款式简洁。
这是她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拿着项链,去了一家看上去还算正规的珠宝回收店。
店员仔细检查了很久,给出了价格:“小姐,这款式有点旧了,钻石不大,成色也一般,我们最多能给六千。”
六千……
顾清辞记得,周晏辰当时随口说过,这项链大概三万左右。
但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就六千吧。”
拿到那叠不算厚的钞票,她立刻去交了拖欠的房租,剩下的钱,去药店买了最基础的复合维生素和钙片。
医生说她严重缺钙和微量元素,必须补充。
怀孕八个月时,她的身体负担越来越重。
双腿浮肿得厉害,血压也有些偏高。
医生建议她提前住院待产,以防意外。
但住院押金就要五千块,后续每天的费用更是她无法承担的。
“医生,我……我经济上有点困难,能不能等有动静了再来?”顾清辞艰难地开口。
医生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和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
“那你必须保证每天来医院做一次胎心监护,一旦有任何不适,比如腹痛加剧、见红、破水,或者感觉胎动异常,必须马上来医院,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好,我一定做到。”顾清辞连忙答应。
于是,她开始了每天下班后辗转公交车去医院做检查的日子。
身体笨重,行动不便,每一次出门都像一场艰难的跋涉。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
她必须平安地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是她对宝宝,也是对自己,唯一的承诺。
预产期前一周,顾清辞向公司申请了提前休产假。
李经理批得很爽快,大概也觉得她继续上班风险太大。
最后一天下班时,赵晓芸帮她收拾好东西,送她到公司楼下。
“清辞姐,你一定要好好的。”赵晓芸抱了抱她,把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准拒绝!给宝宝买点东西。”
顾清辞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心里充满了感激。
“等我生了,一定告诉你。”
“那当然!我要当干妈的!”赵晓芸眼睛亮晶晶地说。
顾清辞笑着点头。
回到冷清的小屋,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一个小行李箱里,整齐地放着几件宽松的换洗衣物,简单的洗漱用品,一套廉价的婴儿和尚服,一小包纸尿裤,还有她的身份证、产检手册和所有剩下的钱。
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确保随时可以拎走。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宝宝在肚子里不安分地动着,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分别。
她轻轻抚摸肚皮,低声哼唱着一支不成调的摇篮曲。
“宝宝,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妈妈可能给不了你最好的,但妈妈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腹中的胎动渐渐平息下来,仿佛听懂了她的低语。
顾清辞闭上眼睛,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03
凌晨两点多,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将顾清辞从浅眠中拽醒。
她瞬间清醒,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假性宫缩。
紧接着,身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浸湿了床单。
破水了。
顾清辞的心猛地一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按照孕期课程上学到的方法,慢慢挪到床边,尽量平躺,用枕头垫高臀部。
然后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疼痛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吞没她的神智。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捏得发白。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用担架将她抬下楼,送上救护车。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躺在救护车微微晃动的担架床上,疼痛让她意识模糊,眼前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民政局门口周晏辰冰冷的侧脸。
医院里周瀚递过来的支票。
公司里李经理严肃的表情。
赵晓芸关切的眼神。
还有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
最后,定格在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小的影像。
她的宝宝。
“坚持住……宝宝……妈妈在……”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被推进医院产科的那一刻,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推车滚轮的摩擦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家属呢?产妇的家属在哪里?”一个护士大声询问。
“……没有家属。”顾清辞用尽力气回答。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和同事一起将她推进了待产室。
待产室里还有另外两位产妇,都有丈夫或母亲陪伴在侧,低声安慰着。
只有顾清辞孤零零地躺在最里面的床上,独自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
疼痛的间隙,她听到隔壁床的丈夫在给妻子擦汗,小声鼓励:“老婆加油,就快好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转过头,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不是委屈,只是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条路,真的只能她一个人走到底。
宫口开得并不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凌晨到清晨,再到日上三竿。
顾清辞已经精疲力尽,嘴唇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
助产士一次次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宫口开得太慢,胎儿有点大,位置也不是很理想。”她对旁边的医生说,“产妇体力消耗太大,这样下去不行。”
医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情况。
“准备进产房吧,可能需要侧切助产。”
顾清辞被推进了产房。
无影灯的光线冰冷而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来,跟着我的节奏,吸气——用力——”
“对,就是这样,继续!看到头发了!”
“加油!再使点劲!”
顾清辞拼尽全身的力气,跟着指令一次又一次地用力。
汗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每一次用力都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元气。
就在她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产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让开!”
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男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慌乱,闯了进来。
几个护士试图阻拦:“先生,你不能进来!产房无菌……”
“我是她丈夫!”来人厉声打断,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几乎是扑到了产床前。
顾清辞费力地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周晏辰那张写满惊惶和苍白的脸。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从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但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开口。
周晏辰看到她虚弱不堪、奄奄一息的样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比她还要惨白。
他猛地抓住她冰凉汗湿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他的手在颤抖。
“清辞……清辞!看着我!我来了,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恐惧。
顾清辞想抽回手,却没有一丝力气。
她想问他为什么来,想让他走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仪器的医生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产妇出血量突然增大!”
“血压在下降!”
“心率过快!”
“是产后大出血!准备抢救!”
产房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各种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护士们飞快地行动起来,推来抢救设备。
“血氧饱和度在降!”
“快!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加大输液量!”
“联系血库!紧急调RH阴性血!”
顾清辞的意识在迅速抽离,周围的嘈杂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身体像破了一个大洞,力气和温度都在飞速流逝。
好冷……
好累……
宝宝……她的宝宝怎么样了?
她努力想转动眼睛,看向一旁的新生儿处理台,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白影。
周晏辰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恐慌。
“清辞!别睡!看着我!求求你别睡!”
“医生!救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救她!”
“血!需要血是吗?抽我的!我和她血型一样!抽我的!”
混乱中,似乎有护士急促地回答:“先生,我们需要的是RH阴性血,库存不够,正在从中心血站调……”
周晏辰猛地抬头,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医生的胳膊,眼睛赤红,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就是RH阴性血!抽我的!要多少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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