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的电流

夜色下的纽约河畔，煤烟和马车混杂着电报的噼啪声。小镇报社的年轻记者李茂挤在拥挤的听众中，抬头看着台上那位个子不高却精明的男人——托马斯·爱迪生。他拿着一根粗铜线，语气干脆地对台下说：“直流才是安全可靠的未来。”台下一片掌声，李茂却注意到角落里一群耳朵耷拉的动物，眼神里有不安。

不远处坐着另一位不太引人注意的发明家，尼古拉·特斯拉。他穿着朴素，手里翻着一本笔记，神情更像是等待验证的科学家而非竞选台上的鼓动者。特斯拉的支持者说，交流电可以靠变压器把电压升高再远距离输送，长途城市之间输电不费力；爱迪生和他的盟友则以安全为名，强调直流虽然距离受限，但对普通家庭更“温和”。

冲突慢慢从舆论走向舞台表演。某个傍晚，爱迪生的团队安排了一场示范：用交流电给一头狗通电，摄像师将这一过程记录拍摄，作为新闻插图在报纸头版刊登。人群的惊呼、记者的笔尖急促划过、动物的颤抖成为宣传材料的一部分。李茂在报道中写道：“这是对公众安全的严肃提醒。”但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在抗议：科学的光辉应在理性和证据中闪耀，不应用恐惧做燃料。

在随后的日子里，更多被精心安排的演示上演：电击了鸡、狗，甚至有时用电流让一块湿布“起作用”般地吸引观众的目光。爱迪生的对手——以乔治·威斯汀豪斯和特斯拉为首的阵营——也并非沉默的接受者，他们在工厂和实验室里进行正规的实验，记录电压、电流、损耗，并向市政厅提交技术报告。可在公众情绪的天平上，戏剧化的现场更易倾斜。

李茂偶然在一个深夜走进工厂，看见特斯拉在昏黄灯光下调试线圈，脸上挂着疲惫却坚定的笑意。他缓缓对李茂说：“要赢得未来，不是靠吓唬人，而是把事实讲清楚。”特斯拉的信念感染了李茂，他开始在报纸上撰写更为深入的报道，采访工程师、绘制输电图，尝试用文字还原技术本身。

舆论战如火如荼，市政厅和电力公司的合约往往取决于投标、游说与公众支持。爱迪生的团队利用新闻媒体、演讲会和公众示范来塑造危险印象；特斯拉和威斯汀豪斯则借助技术测试与经济论证，耐心地向工程师和官员递交数据。最终，交流电以优越的远距输电能力赢得了更多城市的采用，变压器、输电线网相继铺开，城市的夜晚被电灯点亮成另一种景象。

多年后，李茂回想起那段岁月，笔下写满了复杂的情感：对技术胜利的欢欣，也对手段的不安。他在社论里写道，历史会记住发明带来的便利，但也应记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心。他想起特斯拉白天里对着线圈微笑的模样，想起爱迪生台上那挥舞的铜线与台下被恐惧扭曲的脸庞。科学的争辩需要真诚和透明，若以恐吓代替论证，便是在文明的账本上留下难以抹去的欠条。

故事的结尾不是非黑即白。爱迪生留下了无数发明与改良，特斯拉的理念推动了电力革命；城市因交流电而更加方便，而那段以动物遭遇为代价的宣传也成为后来伦理反思的教材。李茂把这段经历写成长篇，题为《电光与阴影》，在书页的最后，他写下这样一句话：技术应为人类服务，而评判技术的方式，也应由理性和人性共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