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看“杯酒释兵权”，这才是赵匡胤一生最大的遗憾

咱们聊聊赵匡胤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后来“杯酒释兵权”，是个很有手段的开国皇帝。他只花了十年时间，就把南边那些割据政权像荆南、后蜀、南汉、南唐挨个儿收拾了。

可就是这么厉害一个人，偏偏对自己眼皮子底下、只有十二个州大小的北汉，一辈子都没能拿下。

为什么呢？因为挡在他前面的，是让中原王朝头疼了两百年的老难题，燕云十六州。

一

公元960年，正月初四，开封城天还挺冷。当时33岁的后周大将赵匡胤，在陈桥驿被手下将士披上了龙袍。

他没走以前那些朝代的老路，非要把前朝皇帝杀掉，而是给了七岁的小皇帝柴宗训一个挺体面的安排：封为郑王，发下丹书铁券，保证柴家子孙后代永远富贵。这么做，显得他有肚量，有远见。

赵匡胤就这样建立了宋朝，定都开封，成了宋太祖。

可他坐上皇位的时候，天下是个什么光景呢？简单说，就是个烂摊子。从唐朝安史之乱之后，中原地区打打杀杀二百多年，五代十国，皇帝换来换去，平均十几年就改朝换代一次。

他所在的开封，是一座处在平原上的城，没什么险要地形可以防守。北边就是黄河，万一发大水，城立马就淹了。更要命的是，北边的边境几乎是大敞开的。

为什么没遮没拦？因为燕云十六州不在手里了。

这块地是谁弄丢的？是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公元936年，为了求契丹出兵帮他抢皇位，他认了比自己还小十一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爸爸”，并且把燕、云等十六个州割给了人家。

这块地方太关键了。它从西边的山西河曲，一直延伸到东边的河北山海关，长度大约六百公里，宽度二百公里，加起来有十几万平方公里。这一带靠着太行山、燕山这些天然山脉，本来就是中原抵挡北方骑兵的最好屏障。

石敬瑭这一送，等于是把自己家院墙给拆了。从那以后，契丹的骑兵想南下就南下，从河北、山西两条路，一天能推进一百多里。从燕京出发，不到十天就能冲到开封城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朝从一建国开始，国防上就先天不足。边境上连个像样的关口都没有，无险可守，只能靠多派兵、多死人去硬扛。

赵匡胤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曾经对宰相赵普说过，我不贪图多少钱财，就想要回这小小的一块地。他指着地图上的燕云十六州，眼神里全是想要拿回来的决心。

他太清楚了，这个问题不解决，大宋永远睡不了安稳觉。

但他急不得。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的局面太复杂了。南边，一堆割据势力，什么荆南、后蜀、南汉、南唐、吴越。北边，有契丹撑腰的北汉。西边，还有党项人和吐蕃人。

可以说是四面都是问题。

所以赵匡胤定下了一个被后世认为很高明的战略，叫作“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把南方那些相对好对付的解决掉，积累起力量，再去啃北边的硬骨头。

这个国策一定，他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统一南方之战。

二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赵匡胤收拾南方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公元963年，只用了六十三天，灭掉荆南。

公元965年，六十六天，后蜀投降。国主孟昶和他那位很有名的花蕊夫人，从成都的安乐窝被押到了开封。

公元969年，他第一次亲自带兵去打北汉。

公元971年，南汉灭亡。那个荒唐的皇帝刘鋹搜刮来的无数珍珠宝贝，全成了宋朝的战利品。

公元975年，南唐也完了。只会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李后主，从此过上了天天流泪的囚徒日子。

看看这时间表，简直就像推倒一排烂墙那么快。不到十年，南方基本平定。赵匡胤手下的中央禁军，装备好，训练也扎实。

宋朝军队有当时最厉害的武器：神臂弓，能射三百多米远；床子弩，要几十个人才能拉开，一次能发好几支大箭，威力跟小炮似的。南方那些国家太平日子过久了，军队早就腐化，根本打不过。

但是，一遇到北汉，情况就全变了。

北汉是什么来头？它是五代十国里最后剩下的一個政权，是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的弟弟刘崇建立的。地盘不大，就太原、汾州那么十二个州，军队顶多四万人。

可它位置太特殊了。它卡在今天的山西高原上，四周都是山，核心太原城城墙又高又结实，特别难打。最麻烦的是，它背后有个大靠山——契丹（辽国）。

说白了，北汉就是契丹插进中原的一颗钉子。

赵匡胤一辈子，两次亲自带兵攻打北汉。头一回是公元969年。他调动了十万以上的大军，分四路把太原城围得死死的。

赵匡胤自己跑到前线督战，甚至不顾危险，顶着城上射下的箭去看地形。宋军把当时能用的攻城家伙全用上了，云梯、冲车、投石机，白天黑夜地猛攻。

结果呢？宋军死伤非常多。太原城墙有四五丈高，守军站在上面往下扔滚木擂石，很容易。宋军挖地道，对方就灌水、放烟来破解。想引汾河水淹城，结果一场大雨下来，河水猛涨，反倒把自己的军营给淹了。围城围了整整四个月，太原城就是攻不破。

更要命的事发生了：契丹的援兵到了。辽景宗耶律贤派了据说五万精锐骑兵，从雁门关直奔过来。

契丹骑兵有多厉害？一人配好几匹马，来去如风。他们不带太多粮草，走到哪抢到哪，机动性特别强。宋军主力是步兵，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要是在野外被契丹骑兵缠上，很难打赢。何况宋军战线拉得长，补给线很容易被切断。

赵匡胤看明白了，再耗下去，可能老本都得赔光。他果断下令，撤兵。第一次北伐，就这么失败了。

为什么打这么个小国这么费劲？这就是燕云十六州带来的恶果。契丹兵可以从云州出发，轻轻松松通过雁门关，直接进入山西内地支援北汉。宋军等于是和一个看不见的巨人在较劲，表面上打的是北汉，实际上承受的是整个契丹的军事压力。

三

但赵匡胤没死心。他知道，这颗钉子不拔，后患无穷。

公元976年，机会好像来了。这一年，契丹内部争权夺利，辽景宗耶律贤忙着坐稳皇位，顾不上南边。赵匡胤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开始悄悄准备第二次北伐。

然而，命运就爱捉弄人。

公元976年10月19日夜里，开封城，万岁殿。天气突然变冷，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五十岁的赵匡胤叫来了他的弟弟，当时做开封府尹的赵光义。

兄弟俩在皇帝的寝宫里喝酒，把太监宫女都支开了。那天晚上，外面风雪交加，屋里烛光晃动。史书上写，有人从窗户隐约看到烛光里赵光义的身影好像不时离开座位，似乎在躲闪什么。又听到赵匡胤用柱斧戳着地，大声说：“好做！好做！”

第二天，10月20日，天快亮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位很有作为的宋太祖赵匡胤，已经在万岁殿里突然去世了。

这就是历史上出名又让人猜不透的“烛影斧声”事件。

赵匡胤死了。死在他准备第二次北伐的前夜。他的死因，成了永远解不开的谜。

他留给弟弟赵光义（也就是后来的宋太宗）的，是一个统一了南方、国库有钱、军队强盛的宋朝。同时，也留下了那个没解决的北方老大难。

赵光义当了皇帝后，很想赶紧立个大功，证明自己这个皇位来得正当。公元979年，他亲自出征，终于把北汉灭掉了。当他站在太原城头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完成了哥哥没完成的事业。

可他错了。灭掉北汉，只是拔掉了钉子，但钉子后面那堵真正的墙——契丹，还牢牢立在那里。

紧接着，赵光义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他不听将领们的劝告，带着刚刚打完北汉、已经很疲惫的军队，没怎么休整，就转头向北打，想一口气把燕云十六州抢回来。

结果呢？在高梁河一带，宋军被以逸待劳的契丹骑兵打得大败，全线崩溃。赵光义自己大腿上中了一箭，最后是慌慌张张找了辆驴车，才捡回一条命跑回来。

这叫什么？这就是打了胜仗后太骄傲，这就是战略上太冒进，这就是没估量清楚自己的实力。

高梁河这一仗，几乎把赵匡胤时代积累下来的精锐部队打光了。从这以后，宋朝在军事上就完全转成了守势，再难主动出击。

四

今天，如果我们站在北京的居庸关长城上，看着连绵的燕山山脉，可能更能体会赵匡胤当年的那种无力感。他不是不想打，是不能随便打，不敢轻易打。一个把天然屏障弄丢了的王朝，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从公元936年石敬瑭送出燕云，到公元1368年明朝大将徐达收回大都，这块土地离开中原王朝的怀抱，足足四百三十二年。在这四百多年里，宋朝有三百多年，一直生活在北方骑兵的威胁之下。后来签“澶渊之盟”年年送钱送绢，到最后“靖康之变”连皇帝都被抓走，根子其实都在这里。

赵匡胤的一生，说明了什么叫战略家的忍耐和眼光长远。他非常明白，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先把内部整合好，再去想边疆的事，这是最稳当的办法。

这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清醒，也是一个开国皇帝该有的担当。

从公元960年到976年，短短十六年。赵匡胤结束了二百年的军阀割据，重新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文官制度，给后来华夏文明的发展打下了很实的基础。他留下了一个富裕繁荣的王朝，但也留下了一个永远没法补上的国防窟窿。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什么？地缘政治上的较量，从来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胜负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要让后面好几代人，甚至好几个世纪去还债。

赵匡胤用他的克制，给宋朝赢得了恢复和发展的宝贵时间；而他后面皇帝的急躁冒进，则让这个王朝早早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历史没法假设。但回过头看那个下雪的夜晚，我们总会忍不住想，如果赵匡胤没有死得那么突然，他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决燕云十六州这个难题？是继续攒钱攒粮，壮大国力，还是能找到别的突破口？

这个问题，随着那晚摇曳的烛光和斧声，永远地埋进了历史的迷雾里，没人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