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灼烧的疼痛等到了天黑。
有人窃窃私语,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大规模丧尸移动痕迹。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期待江月早点将解毒剂带回来。
太阳沉入地平线,营地亮起零星的应急灯。
远处终于传来引擎的轰鸣。
三辆车,一辆不少。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回来了。
我冲下楼,冲到营地中央。
车门打开,江月第一个跳下来,然后是其他队员,最后是陈哲。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他们的手。
江月手里是空的,陈哲手里也是空的。
队员们搬下几个物资箱,但没有解毒剂。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解毒剂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现场瞬间安静。
江月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避开我的视线:
“解毒剂,我们……找到了。”
我的心提起来。
她抿了抿嘴唇:
“但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丧尸群。陈哲为了保护物资车,不小心被抓伤了。”
“情况紧急,我只能先把解毒剂给他用了。”
我看向陈哲。
他立刻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表情愧疚:
“副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哪只手?”我问。
陈哲一愣:“什、什么?”
我走近一步:“伤口多深?出血量多少?”
“感染迹象出现了吗?”
陈哲眼神慌乱,看向江月。
江月挡在陈哲面前:“周宇!他已经受伤了,你还这样逼问?”
我扯开领口,露出爬满胸口的灰白纹路:
“江月,你看看我。我最多还能撑到午夜。”
“而你的伤员陈哲,说话中气十足,眼神清明。这叫感染?”
有几个队员低下头。
一个队员李锐小声嘟囔:“其实陈哲完全可以躲开的……”
“李锐!”江月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我全明白了。
陈哲是故意的。
江月又把解毒剂给了他,当着全队的面,又一次选择了陈哲。
我轻声说:“江月,你又一次为了他,放弃我。”
江月脸色发白:“我没有放弃你!我只是……”
我笑了,轻声开口,声音里的疲惫压过了愤怒:
“只是因为你身为队长,必须为每个队员负责?必须要避嫌?”
“还是只是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哲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月月,副队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真的被感染了,你看……”
他作势要拆绷带。
江月按住他:“别动!”
然后她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周宇,你太让我失望了。陈哲是队员,他受伤了,我救他有错吗?”
“难道非要我见死不救,你才满意?”
“没错。你做得对。队长就该这样,公平,公正。”
江月愣住了。
我看着她护着陈哲的样子,看着陈哲在她身后投来的得意眼神,看着周围队员或同情或回避的目光。
体内那股力量突然躁动起来。
但我撑住了。
我继续开口,声音像是一片死水:
“所以,现在我这个‘队员’也快变异了。队长打算怎么负责?”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月身上。
她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说:
“我会继续找,北区还有一个……”
“来不及了。”我打断她。
她沉默。
陈哲小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月月,副队这样太危险了,万一他突然变异……”
江月身体一僵。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现在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体内的力量又在冲撞。
这一次,我几乎压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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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
江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她挺直脊背:“你是副队长,规矩你知道。”
“感染者临变异前,必须离开营地,或者……由队长亲自处理。”
亲自处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刀扎进我心里。
周围的队员骚动起来。有人不忍地别开脸,有人默默后退,有人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陈哲紧紧挨着江月,小声说:
“月月,你得为全队考虑……副队现在这个样子,万一真的突然……”
“你闭嘴。”我盯着他。
陈哲吓得一缩,又往江月身后躲了躲。
江月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选择。第一,现在离开。”
“第二,”她的手移向腰间匕首,“我帮你。”
帮我死。
我看着她握匕首的手,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军校的林荫道,曾经在末世第一夜死死抓着我不肯松开。
现在,它却想了结我。
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灰白纹路爬满半边脸。
我深吸口气,体内的疼痛让我无比清醒。
“我选一。我离开。”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江月明显松了口气。
但陈哲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大了些:
“月月,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他身上的装备、物资,都是队里的!万一他带着这些东西被丧尸拿走……”
江月皱眉:“陈哲!别说了!”
陈哲提高音量:“我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已经不是副队长了,他是感染者!队里的资源怎么能给一个感染者带走?”
几个队员交换眼神,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惊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月随即点了几个队员去查探情况。
然后,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她艰难开口:
“周宇,你的装备……得留下。”
我笑了。
笑到眼泪出来。
我点头:“好。都给你。”
我开始卸装备。
战术背心,军刀,背包,食物,水。
每卸下一件,就扔在地上。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刺耳。
江月别开脸,不敢看我。
陈哲的眼睛却亮了,盯着那堆装备像饿狼盯着肉。
卸到最后,我只剩身上一套普通作战服。
“够了吗?”我问。
江月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陈哲抢着说:“够了够了!月月,快让他走吧!”
江月终于看我,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
“周宇,对不起,但我必须……”
我打断她:“不用说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江月,你还是好好想想,没了我你该怎么收好你的营地,你的队员!”
她身体一震。
我没再看她,也没看任何人,转身朝营地大门走去。
灰白纹路已经蔓延到左脸,体内的力量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撕裂。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走得笔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陈哲兴奋的声音:
“月月,这些装备可以重新分配了……”
然后是江月压抑的呵斥:“闭嘴!”
我走出营地,进了这几天观察到的相对安全的一片废墟。
体内的力量终于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骨头被打碎重组。
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灰白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皮肤龟裂、渗血、结痂、再裂开。
远处传来丧尸嘶吼,越来越近。
但我动不了。
意识在沉沦,身体在燃烧。
江月,陈哲,我等着你们求到我头上的那一天。
然后,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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