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宁志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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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常委,著名历史学家,恩师胡如雷先生于1998年1月19日不幸逝世,引起了学界同仁的极大悲痛。回想起胡先生在世时对我的精心培养和谆谆教导,实在是感人至深,永世难忘。
我是胡先生招收的第一届研究生,从1982年2月起就师从先生学习三年,以后又在先生指导下从事历史教学和科研工作。
多年来,先生为我的健康成长倾注了大量心血,既教会了我如何读书和治学,又教导我如何做人。我在事业上的每一个进步和成就,无不漫透着先生的心血和期望。
关于读书。先生要求必须逐字逐句阅读原著,多看没有标点符号的线装书。对不懂的字、词、句,必须反复研读,绝不可囫囵吞枣。他举例说,遇到不认识的字如果不查就过去了,实际上在头脑中已给这个字假造了一个读音,久而久之,就会误认为这个字就是自己假造的读音。先生的一席话切中自己的要害,我对某些字的读音错误就是这样形成的。
关于治学。先生特别强调三点:一是用正确的理论来指导科研工作。先生长期用马克思主义
理论指导历史研究,写出了《中国封建社会形态研究》和《唐末农民战争》等著作,在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他也要求我们这样做。二是坚持论从史出,史论结合。他反复告诫我们,一不发空洞之论,二不下无确根据的结论,三不写靠不住的论文。他经常说,写好的文章最好在抽屉里放上几个月,待投寄出去之前再看上一遍,就可能发现当时考虑不周的问题。我有时急于求成,写出一篇文章就想发表,而先生却扣压下来。我当时还想不通,现在看来,这是先生对我的严格要求,是在督促我去写高水平的精品。三是尊重前人的研究成果。先生在授课时,凡讲到一个问题就一定首先介绍前人的研究情况,要我们从这个基础出发去探讨问题。对于陈寅恪,程千帆,唐长孺,傅璇琮等人的著述,先生一向推崇备至,要求我们反复研读。
为了培养学生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先生将其多年来的治学经验和切身体会毫不保留地传授给我们。他说:发现问题主要有两种途径:一是看别人的文章,特别是相互商榷的文章,找出他们的破绽,提出自己的观点。二是仔细研读文献记载,找出各类记载的矛盾之处,提出自己的看法;或是将搜集来的资料进行排比分析,从中看出问题。他特别强调后一种方法,认为这是搞好历史研究的主要途径,要求我们全面浏览所能见到的一切史籍,尽量将有关资料抄在卡片上,以便进行系统研究。我按照先生指导的方法去做,果然受益非浅。
对于论文写作,先生更是手把手地对我进行指导。他说:在从事某一课题研究之前,首先必须弄清国内外学术界对该课题的研究概况,哪些问题已经解决了,哪些问题尚未解决,哪些问题还有争议,都要做到心中有数。然后选定题目,提出论点,拟出论证思路和方法,规划出文章的大致结构与每部分的长短,尽量避免出现头重脚轻,畸轻畸重的局面。对于文字,先生则要求做到干净利落,朴素明快,切忌华而不实,堆砌词藻。并以唐长孺先生的论文为范例,要求我们学习和仿效。
对于不同体裁的论文,先生也做了具体指导和要求。他说论文可以分为正论和驳论两大类。对于正论文章,就要求我们做到观点明确,论证充分;对于驳论文
章,则要求我们做到针锋相对,但语言要和善,以尊重对方。他反复告诫我们,绝不能因为观点不同而伤了同行之间的和气。
先生四十多年来,不论是在坎坷的逆境,还是在受到尊重的年代,都视学术研究为生命。他不仅以求真、求实的精神研究历史,也以求真、求实的精神对待人生。他不仅自己为人坦诚,性情耿直,刚正不阿,也要求我们像他那样,堂堂正正地做学问,堂堂正正地做人。他经常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求我们多和正直的人来往,多向张恒寿老先生那样的人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和思想情操。所有这些,都给我们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总之,胡如雷先生既是我们的严师,能严格要求和指导我们学习与研究,又是我们的益友,能谦和地与我们一道讨论各种学术问题,毫无权威的架子。他的治学精神与坦荡胸怀,将永远激励我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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