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淳熙年间,江南临水县有件怪事,至今还被老人们压低嗓子讲。那年夏夜闷热,虫鸣像贴着耳根爬。县东柳巷里,陈家寡妇阿青,半夜憋得慌,披件旧衫就往后院茅厕去。她一脚刚踏进黑影里,忽听见茅坑下“咯咯”笑,像小孩挤在一起嚼舌头,腥臭热气直往脸上扑,叫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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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她来了。”
“别出声,别出声,今晚轮到她。”
“命薄的,熬不过三更。”
阿青腿一软,差点坐进坑里。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话像钉子,直接扎进心里。
她心里直骂:我命薄?
可她没跑。她咬着牙,屏住气,贴着墙听。
“哎,你说她要是听见了咋办?”
“听见又怎样?人哪能听懂鬼话。”
“可她眼睛亮得很,我看不顺。”
阿青额头冒汗,手心全湿。她忽然想起亡夫生前常说:夜里听见不干净的,装聋作哑,别逞强。
可她偏不。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声。
下面顿时乱了套。
“她咳了!她真听见了!”
“完了完了,快散!”
阿青压低声音,嗓子却稳得出奇:“既然说我命薄,不如说清楚,薄在哪?”
那一刻,夜风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晌,一个尖细的声音冒出来:“你……你怎么敢搭话?”
阿青冷笑,心却跳得像擂鼓:“人都要死,有啥不敢?你们说我熬不过三更,是想害我?”
“害你?不值当。”
“是你命里有数,本该七日后暴病而亡。”
这话一出,阿青后背发凉。她脑子飞快转:七日后?那还能改。
“那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她问。
“分寿。”
“对,分你的寿。”
阿青心里一沉,声音却更低:“分给谁?”
“分给城隍老爷新收的小鬼,少一个不够数。”
她听懂了。不是她犯了什么罪,是被“借寿”了。
阿青忽然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瘆人:“那你们可分错人了。”
“啥意思?”
她慢慢说:“我命里有一桩善缘,还没结。”
下面沉默了。
“你说的是……十年前那口井?”
“闭嘴!谁让你说的!”
阿青心里猛地亮了。十年前,她确实在荒井里救过个孩子,浑身是血,后来不见了。她当时只当积德。
她顺势追问:“原来你们记得。那孩子若活着,欠我一条命吧?”
小鬼们开始吵。
“是欠的。”“可账早结了。”
“没结!城隍那儿还压着。”
阿青心一横:“那我用那条命,换我自己的寿,行不行?”
空气像被揉皱。过了好久,最年长的声音叹了口气:“你胆子真不小。”
“行,给你个活路。”
“但你得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阿青连连点头,腿软得站不住。
“寿给你补足。”
“补到多少?”她忍不住问。
“看你自己走到哪儿。”
话音一落,茅厕里只剩虫鸣和臭气,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场噩梦。
七日后,城里闹瘟,陈家死了三户,阿青却只是发了点低烧。她活下来,一活就是六十年。
她从寡妇熬成白发老太,眼神却一直清亮。有人问她长寿的秘方,她只笑:“心不亏。”
一百零八岁那年冬天,她在火盆旁打盹,忽然听见熟悉的尖细声。
“时候到了。”
她睁眼,屋里空无一人。她却不怕,反而轻声说:“我这一生,没浪费你们给的寿。”
风轻轻一吹,火星炸开,像一群小鬼笑着散去。
第二天清晨,阿青安详而去,脸上带笑。
老人们说,她是听懂了鬼话,才走完了命。可也有人低声补一句:真正救她的,不是鬼,是她当年伸出去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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