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亿“钢铁大王”二次破产，他曾豪言“3年超越宝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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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疯子两度坠落记

从板车收废铁的“粗人”，到喊出“三年超越宝钢”的钢铁狂人；从千亿钢企的掌舵者，到两次一无所有的阶下囚——戴国芳的人生，是一场在政策与市场夹缝中反复突围的惨烈战役。

谁也想不到，这个对钢铁爱得近乎偏执的男人，会在二十年间两度攀上巅峰，又两度摔得粉身碎骨。

更残酷的是，他对钢铁的偏执，既是逆袭的引擎，也是撞向时代高墙的钝器。

废铁堆里炼钢铁梦

戴国芳十几岁时因家境贫寒辍学，拖着板车四处捡废品。

一次偶然发现废铁经简单切割加工后售价能翻倍，便淘来老旧压块机压铁块出售，后买拖拉机扩大收废范围，几年内脱贫。

他不爱买车买房，不涉足娱乐，赚来的钱几乎全投回工厂，从压废铁起步，逐步添置小转炉、小高炉，到2000年已拥有年产值上亿元、员工超千人的铁厂。

第一座小高炉建成时，他当着工人面失声痛哭、长跪不起，足见对钢铁事业的热爱。

铁本狂想泡沫终破灭

2003年，常州市政府拍板支持，戴国芳在长江边划下6500亩地，要建国内最大的民营钢铁厂，设计年产能840万吨。

站在刚立起的高炉钢架下，他扯着嗓子对工人喊：“三年超越宝钢，五年赶超浦项！”

可他等不及走完审批流程，图纸没画完就动工，设备没到齐就炼钢，“边设计、边施工、边报批”成了铁本项目的标签。

2004年春天，宏观调控的红线突然收紧，钢铁行业成了重点整顿对象。

铁本被紧急叫停，6500亩工地一夜停工，几十亿投资打了水漂。

他因涉嫌虚开用于抵扣税款的发票罪被抓，一审被判五年。

老铁厂被本地国企兼并，新厂区的设备论斤卖，连那片长江边的地，最后也被中石油买去建成了成品油集散中心。

炼狱归来再铸锋芒

在狱中那五年，戴国芳没一天放下过炼钢的念头。

2009年冬天出狱时，他站在监狱门口，身上还穿着入狱前的旧棉袄，口袋里只有狱友塞的几十块钱。

有记者隔着铁门问他还想不想东山再起，他低着头说了句“想先安静待着”，转头就带着妻儿消失了。

他找遍当年铁本的老部下和朋友，有人怕惹麻烦躲着他，有人念旧情凑了钱，总算凑够3亿启动资金。

带着这笔钱，他和老婆孩子从广西的山沟看到辽宁的海边，最后停在了离常州300多公里的响水县——一片靠海的盐碱地，荒得连草都长不齐。

他在工地上搭了间板房，一家三口就住里面，白天跟着工人扛钢管、搬耐火砖，晚上和技术员趴在图纸上改方案，馒头就着咸菜当饭，手上的老茧磨出了血泡也没歇过，只在打下第一根地基时，对着空荡荡的盐碱地笑了笑。

德龙钢铁的盐碱地逆袭

戴国芳在响水的“德龙铁厂”仅用十个月便开始出钢，第一炉钢水浇铸时，他站在炉前盯着通红的铁水，手紧紧攥着安全帽带，指节发白。

2012年二期工程上马，轧钢机、烧结机陆续到位，年产能冲到135万吨，厂里的烟囱从两根变成五根，盐碱地上第一次有了成片的厂房。

2015年后钢铁行业回暖，他又砸钱扩建，从几百亩的小厂扩到8000亩的钢铁园区，轧钢车间24小时机器轰鸣，运钢的卡车排着队往码头送。

到2023年，德龙年产值破了千亿，占响水县工业产值的89%，累计纳税超30亿，厂里7000多工人里，大半是本地以前靠海吃海的渔民，年均工资发出去6亿多。

园区里从炼铁到轧钢的全流程产业链都齐了，中国钢铁协会的排行榜上，江苏德龙排到第八位，他站在厂区最高的观景台上，望着成片的高炉和龙门吊，嘴角咧开的笑纹里还沾着黑灰。

时代再临坠落危机

可谁也没料到，时代的风向说变就变。

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不锈钢价格从每吨23万元一路跌到13万元，近乎腰斩；海外印尼镍矿项目又赶上疫情，加上管理混乱，一下子亏了几十亿；为了扩产能借的高息贷款，年利率高达13%，财务成本像座山压着。

2024年5月，响水县政府工作组进驻，直接接管了公章；8月，企业正式进入破产重组程序，方案里写着极可能被国企接盘。

戴国芳站在厂区门口，看着运设备的卡车一辆辆开出去，第二次变得一无所有。

钢铁疯子的末路与重生

戴国芳两次栽跟头，其实早有预兆。

铁本那回，败就败在他没看懂钢铁这行当的深浅——半垄断行业的政策壁垒像堵无形墙，他以为靠政府点头就能一路通，却不知“边批边建”的潜规则在宏观调控面前不堪一击；

德龙这次更实在，市场周期转变得比轧钢机还快，不锈钢价从23万跌到13万，他还盯着扩产能；

印尼镍矿项目投了几十亿，疫情一来没人管，亏得底朝天；

为撑规模借的高息债，年利率13%，财务成本压得喘不过气。

说到底，他眼里只有高炉的温度，没看行业的周期表，总觉得规模大了就安全，独断得很，底下人劝他控制风险，他摆摆手说“炼钢哪有没风险的”。

现在他转去溧阳一个小项目当顾问，每天还是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跟技术员讨论钢水成分。

60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可说起炼钢眼睛还发亮。

两次从山顶摔下来，骨头都快摔碎了，这个“钢铁疯子”还能不能第三次爬起来？

没人说得准。但他这一辈子，就像中国民营企业家的一面镜子——时代浪潮里，总有人想把“不可能”炼成钢，哪怕最后只剩一堆炉渣，也非要在火里走一遭才算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