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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抄家那天主君赠契放奴我持簪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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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将军府抄家那天主君赠契放奴我持簪跳车

那是一个暮春的黄昏,京城的柳絮被血色染透。禁军甲胄的寒光,撞碎了镇北将军府门楣上“忠勇翊国”的鎏金大字。主君林靖远,我们这些下人心中神明一般的存在,此刻却穿着一身素白中衣,立在庭院中央,脊梁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他将一叠叠签了字的卖身契分发给我们,声音平静得可怕:“都走吧,各自活命去。”轮到我时,他却在我揣好文书转身的刹那,极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什么,冰凉坚硬。我低头一看,是两根簪子,一根乌木,一根点翠。不等我发问,他已沉声在我耳边道:“活下去,别回头。”



第一章 抄家

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镇北将军府还是车马盈门,贺喜的红绸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只因主君林靖远在北疆大破犬戎,圣上亲赐“武安”封号,恩宠无两。府里的下人,连带着走路都比别家的高一寸。我叫阿月,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因着手巧,偶尔也会被主君叫去书房侍奉笔墨。

可今天,天塌了。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宫里就来了人,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面色铁青的禁军都尉,手持一卷明黄圣旨,上面朱笔刺眼,写着“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查抄家产”。

“通敌叛国”四个字,像四道天雷,劈在将军府每个人的头顶。

主君林靖远,那个在北疆冰天雪地里能止小儿夜哭的男人,那个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男人,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他没有争辩,没有怒吼,只是沉默地接了旨,然后回身,看向我们这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家仆。

他的眼神很静,像北疆冬夜的星空,没有丝毫波澜。

“林伯,”他唤了府里的老管家,“开库房,把所有人的卖身契都找出来,盖上我的私印。再取出银两,按三年的月钱,分发给众人。”

老管家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将军!我们不走!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

“糊涂!”林靖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府已不府,何来的人与鬼?你们上有老下有小,留在这里,不过是多添几条冤魂。拿着卖身契和银子,出城去,走得越远越好,从此与将军府再无干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当时只有十六岁,父母早亡,是将军府收留的孤儿,对我而言,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看到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托付?

我不敢深想。

禁军开始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院落,砸门声,瓷器碎裂声,女眷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混成一片。曾经井然有序的将军府,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主君就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央,像一尊石像。他看着我们一个个领了卖身契和沉甸甸的钱袋,跪下给他磕最后一个头,然后被禁军像驱赶牲口一样,推出了那扇我们曾经无比自豪的朱红大门。

轮到我了。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走吧,阿月。”他的声音很轻。

我依言起身,将卖身契和钱袋紧紧揣在怀里。就在我与他擦身而过,即将汇入被驱赶的人流时,他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宽大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两根簪子被硬塞了进来。

“活下去,别回头。”

那声音极低,几乎被周遭的嘈杂吞没,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被人群推搡着,挤出了府门。门外,停着几辆准备送我们这些下人出城的板车。我浑浑噩噩地爬了上去,身边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哭泣。车轮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载着我们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我摊开手心,看着那两根簪子。一根是寻常的乌木簪,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磨损,是我常见主君在书房读书时,随手用来绾发的。另一根,却是一支精巧的点翠凤尾簪,翠羽蓝得像一汪深潭,在夕阳下流转着幽光。我知道这支簪子,这是夫人最爱之物,据说是当年主君用他第一次的军功换来的。

一简一繁,一男一女,两根毫不相干的簪子。

为什么给我?为什么是这两根?

“活下去,别回头。”

主君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活下去,是让我带着它们远走高飞吗?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夫人的遗物?夫人去年病故,主君对她的思念,府里人尽皆知。他怎么会轻易将此物赠人?

不,这不是赠予。这是……托付。

板车已经驶出了长街,将军府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我攥着簪子,手心被硌得生疼。我掂了掂怀里那个装着卖身契和银两的包袱,它很沉,足以让我在任何一个小地方安身立命,嫁人生子,安稳一生。

可那两根簪子,却比包袱重了千倍万倍。

那是主君的信任,是整个将军府最后的秘密。

我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听着身边人对新生活的憧憬与规划,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逃?我能逃到哪里去?我的家,我的根,都在那座正在被烈火与屈辱吞噬的府邸里。主君给了我自由,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让我别回头,可我若回头,或许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板车行至永定门,即将出城。守城的兵士正在盘查,车速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咬牙,攥紧了那两根簪子,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从颠簸的板车上一跃而下,摔在满是尘土的路上。顾不上疼痛,我爬起来,像一只离弦的箭,逆着人流,朝着那片血色残阳下的将军府,狂奔而去。

将军,阿月回来了。

第二章 乌木簪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血腥与喧嚣尽数吞没。

我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躲在将军府后巷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来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整条长街都被兵士封锁,我绕了无数小道,凭着在府里住了八年的记忆,才摸到了这处最偏僻的后墙。

墙角下有一个狗洞,是当初为了方便厨房的李大婶养的那条大黄狗进出而留的,后来狗老死了,洞口便用几块松动的砖石堵上了。我费力地搬开砖石,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顾不上脏污,我俯下身,狼狈地从洞口钻了进去。

府内一片死寂,与白日里的混乱形成诡异的对比。月光惨白,照在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上,像是一片被洗劫过的坟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不敢走正路,贴着墙根,借着花木的阴影,一点点向内院挪动。禁军的主力应该已经撤走,但府中肯定留有看守。我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身。

去哪里?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主君的书房?不行,那里是搜查的重点。夫人的绣楼?也不行,金银细软大多出自那里。

忽然,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跃入我的脑海——祠堂后面的那间小小的藏书阁。

将军府的祠堂供奉着林家历代先祖,庄严肃穆,平日里除了洒扫的下人,无人敢轻易靠近。而祠堂后面,还有一栋两层的小楼,是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旧书和先祖手稿的地方,因着潮湿,除了老管家林伯会定期去晾晒,几乎无人问津。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像一道影子,穿过月下的假山,绕过干涸的莲池,终于摸到了祠堂的后墙。藏书阁的小门虚掩着,我侧身闪了进去,迅速将门闩插好。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书卷霉味,黑暗而压抑。我不敢点灯,只能摸索着走到窗边,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谁?”

我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从一排书架后缓缓站起,是林伯!

“林伯?”我惊喜交加,压低声音叫道。

“阿月……丫头?”林伯显然也认出了我,他拄着一根充当拐杖的木棍,一步步挪了过来,“你……你怎么回来了?将军不是让你们都走了吗?”

“我……”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摊开手心,将那两根簪子递到他眼前。

林伯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两根簪子时,骤然一缩。他伸出干枯的手,颤抖地拿起那根乌木簪,仔去地摩挲着,老泪瞬间涌了出来:“是将军的随身之物……他……他把这个交给你了?”

“是的,”我急切地问,“林伯,您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不对?主君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林伯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我,在角落里一堆旧蒲团上坐下。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整理一段尘封的记忆,才缓缓开口:“阿月,你可知,将军为何被冠以‘通敌’之名?”

我摇了摇头。

“朝中以严嵩之为首的党羽,一直视手握重兵的将军为眼中钉。此次将军在北疆大破犬戎,缴获了一封犬戎可汗写给朝中某位重臣的密信。信中内容,足以让严党万劫不复。”林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恨意,“将军本想回京后,将此信秘密呈给圣上。可没想到,消息走漏,严党先下手为强,反咬一口,污蔑将军私通犬戎,那封信,也成了将军通敌的‘罪证’。”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所谓的“罪证”,竟是主君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那……那封信呢?”我颤声问。

“不知道。”林伯痛苦地摇了摇头,“禁军抄家,翻遍了整个将军府,尤其是书房,几乎是掘地三尺,想必就是为了找那封信。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未找到。”

我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所以,秘密就藏在这簪子里?”

林伯的目光再次落在我手中的乌木簪上,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根乌木簪,将军用了十几年了。它内有乾坤,但藏的,恐怕不是那封信。”

他示意我凑近,然后用指甲在乌木簪尾部一个极其隐秘的凹槽处轻轻一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簪尾竟然弹开了一个小小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空心的结构。

林伯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极薄的丝绢。丝绢上没有文字,而是用细密的朱砂红线,绣着一幅……地图?不,不是地图。那上面是一个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串奇怪的符号和地名。

“这是……”我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将军在北疆经营多年的‘北风’。”林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与悲怆,“一支绝对忠于将军,也忠于大夏的秘密力量。这里面,是所有‘北风’成员的名单和他们的联络方式。这是将军最大的底牌,是他准备用来对付严党,清君侧的底牌!”

我手一抖,那张薄薄的丝绢险些滑落。我终于明白,这根乌木簪里藏着的,不是一份证据,而是一支军队!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主君他……他把这支军队,交给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将军他……为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抖。

“因为你是最不起眼,也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林伯看着我,眼神复杂,“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胆小、沉默,只知道埋头做事。禁军只会把你们当作累赘赶走,绝不会想到,将军府最大的秘密,会藏在一个最卑微的丫鬟身上。”

“这是将军的阳谋。”林伯长叹一声,“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用整个将军府的荣辱,赌了一次。他赌严党找不到真正的证据,赌你能安然出城,赌你会……回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终于明白了。主君不是让我逃,他是给了我一个选择。如果我选择安稳度日,这个秘密将随我埋葬,他泉下有知,或许只会叹一声世事无奈。但如果我选择回来……

我选择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那另一根簪子呢?”我举起点翠凤尾簪,急切地问,“这根簪子里又藏着什么?”

林伯盯着那支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光的凤尾簪,眉头紧锁:“这支簪子,是夫人的遗物……将军曾说,这是他与夫人的‘钥匙’。但具体是开什么锁的钥匙,老奴也不知晓。或许……那份真正的‘罪证’,就需要这把‘钥匙’才能找到。”

钥匙?

我的目光在黑暗的藏书阁里逡巡。难道秘密就藏在这里?

不,不对。林伯说,书房被掘地三尺地搜查过。如果秘密藏在明面上,早就被发现了。

主君是一个心思何等缜密的人。他留下的线索,绝不会这么简单。

钥匙……钥匙……

我忽然想起,在书房侍奉笔墨时,曾见过主君无数次在批阅公文的间隙,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那是一幅气势磅礴的《江山万里图》,是前朝名家的手笔。

他看的不是画,而是画框。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墨盘,溅了几滴墨在画框的右下角。主君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紧张地亲自用湿布擦拭,神情专注,仿佛那画框是什么稀世珍宝。

当时我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

“林伯!”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主君书房里那幅《江山万里图》!秘密一定在那里!”

第三章 点翠簪

我和林伯决定冒险。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等到天亮。禁军虽然撤走了主力,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搜查。严党找不到那封致命的信,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月,你留在这里,老奴去。”林伯站起身,神色决绝,“书房那边肯定还有人看守,我这把老骨头被发现了,不过一死。你身上系着将军府最后的希望,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林伯。”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您腿脚不便,目标太大。我身形小,更熟悉府里的暗道。而且,只有我知道那个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我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我的坚持让林伯有些意外,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我们悄悄打开藏书阁的门,外面的夜更深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将军府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

从祠堂到主院的书房,要穿过一个月亮门和一条长长的回廊。这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我们贴着墙根,几乎是匍匐前进。冰凉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但我丝毫不敢放慢速度。每走几步,我们就要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当靠近月亮门时,我听到了压抑的说话声。

“……头儿也真是的,非让咱们守着这破院子,连口热酒都喝不上。”一个粗哑的嗓音抱怨道。

“少废话!严大人的命令,你敢不听?据说那份通敌的密信还没找到,要是被咱们找到了,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嗓子,充满了贪婪。

我心中一紧,拉了拉林伯的衣袖,示意他停下。两个看守就守在月亮门后,我们根本过不去。

怎么办?

我焦急地四下张望。月亮门的左侧,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后面,是府里的荷花池。夏天的时候,我常和几个小丫鬟去池边捞鱼。我记得,为了方便清理池底的淤泥,池子的假山石下,有一个不大的泄水孔,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我指了指竹林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对林伯做了个“钻”的口型。

林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担忧地看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竹林。竹叶的沙沙声掩盖了我轻微的脚步声。我绕到荷花池边,池水早已干涸,只剩下满池的枯枝败叶。我摸到假山下,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泄水孔。

一股腥臭的淤泥味传来,我强忍着恶心,俯身钻了进去。通道狭窄而黑暗,我只能靠双手在前面摸索着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光亮。我钻出洞口,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回廊的另一头,成功绕过了那两个守卫。

我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原路返回,在竹林里找到林伯,带着他用同样的方法穿过了这道关卡。

林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阿月,你……长大了。”



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主院。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倒在地上,无数珍贵的典籍被撕得粉碎,狼藉一片。两个禁军士兵正靠在门边打盹,鼾声如雷。

我和林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他们身后的窗户翻了进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但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却完好无损。或许在那些大老粗眼里,这不过是一幅不值钱的画罢了。

我走到画前,心脏怦怦直跳。我学着记忆中主君的样子,仔细检查着画框的右下角。那里的木纹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颜色也更深一些。我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按压。

没有反应。

难道我猜错了?

不可能!主君当时的眼神,绝不会有错。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墨汁……对了,是墨汁!主君用湿布擦拭……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点翠凤尾簪。我没有用它去撬,而是将簪尾那一点尖锐的凤喙,对准了画框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纹节点,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画框的下沿竟然缓缓向外弹开了一寸,露出了一个扁平的暗格!

我和林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木盒。

林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想伸手去拿,我却拦住了他。我指了指门口打盹的士兵,又指了指木盒,做了一个“搬走”的口型。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当场打开。

林伯会意,点了点头。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揣进怀里。然后,我将弹出的画框轻轻推回原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们准备原路返回。

可就在我们即将翻出窗户的时候,门口的一个士兵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

我和林伯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好在,那士兵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我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翻出窗户,遁入黑暗之中。

回到藏书阁,关上门,我们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林伯颤抖着点亮了一盏最小的油灯,豆大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我将怀里的木盒放在地上,那油布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得厉害。我解开油布,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露了出来。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封能为将军府洗刷冤屈,能将严党打入地狱的信,就在里面吗?

我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信。

盒子里,只有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绸缎。绸缎上,用朱砂写着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在这八个字的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独一无二的印章——传国玉玺!

我和林伯都傻了,我们呆呆地看着那块绸缎,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这不是什么密信……这是一道密旨!一道可以调动天下兵马,先斩后奏的……空白密旨!

“通敌叛国”?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主君哪里是通敌,他分明是带着皇帝的密令,在执行一项连朝廷都不知道的秘密任务!

难怪……难怪严党要如此疯狂地构陷他!他们要的或许不只是那封犬戎的信,他们真正害怕的,是这道密旨!

“将军……圣上……”林伯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彻骨的悲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却觉得浑身冰冷。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皇帝真的想除掉将军,何必用这么复杂的方法?一道圣旨足矣。这更像是一场……豪赌。皇帝和将军联手,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用将军府满门的性命做赌注,想要引出朝中那条最大的毒蛇!

而我们,现在就站在这场豪赌的中心。

我正想将这个猜测告诉林伯,藏书阁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了!

几个手持火把和佩刀的禁军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白天宣旨的那个禁军都尉,张谦。

火光映在他冰冷的脸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瞬间锁定了我们面前地上的木盒,以及那块摊开的明黄色密旨。

完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千算万算,还是被发现了。

林伯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抓起身边的木棍,就想冲上去拼命。

“林伯!不要!”我下意识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张谦身边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轻松地将年迈的林伯按倒在地。

张谦一步步向我走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死死攥着那支点翠凤尾簪,准备在最后关头用它刺向自己的咽喉。我不能让他们得到密旨,更不能……受辱。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刀锋并未落下。

我只听到一声甲胄摩擦的轻响。

我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满脸煞气,抄了将军府的禁军都尉张谦,此刻竟对着我,这个卑微的丫鬟,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沉稳而恭敬,响彻在这死寂的藏书阁中。

第四章 北风

张谦的动作,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被按在地上的林伯也惊得忘了挣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本应是仇敌的禁军都尉。

“你……你这是做什么?”我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干涩沙哑。

张谦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北风’暗部,都尉张谦,奉将军之命,前来接应。”

“北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我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乌木簪,那里面藏着的,正是“北风”的名单!

难道……

“你也是‘北风’的人?”林伯失声叫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张谦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我手中的乌木簪和点翠簪。

“将军有令,抄家之日,府内必有大乱。他已将‘北风’名册与信物托付于人。此人若能安然出府,则计划暂缓,静待时机。但若此人……逆流而归,持双簪入府,找到密旨,便是我‘北风’当遵从的新主。”

他的目光转向我,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敬意。

“敢问,可是您,从回家的板车上,跳了下来?”

我心头巨震。原来,主君连这一步都算到了!他不仅算到我会回来,甚至连我如何回来的细节都预料到了!他给我的那个选择,根本就不是选择,而是一场考验!一场对我忠诚、智慧和勇气的终极考验!

我通过了考验。

所以,我成了“北风”的新主?一个十六岁的丫鬟,成了将军麾下最神秘、最精锐的秘密组织的首领?

这太荒谬了!

“不……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我只是个丫鬟,我什么都不懂……”

“将军说,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忠诚。”张谦的声音铿锵有力,“乱世之中,能力可以培养,智慧可以学习,唯有忠诚,千金不换。将军府满门忠烈,却遭此横祸,他信不过朝堂上任何一个口蜜腹剑的衮衮诸公。他只信,那个在必死之局中,唯一愿意为他回头的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主君……我那神明一样的主君……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我铺就了一条何等凶险,又何等荣耀的道路!

“起来吧。”我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眼泪。当我再次开口时,连我自己都惊讶于声音中的那份镇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利落地站起身。他挥了挥手,那两个按着林伯的士兵立刻松开了手,并恭敬地将林伯扶了起来。原来,他们也都是“北风”的人!

“回新主,”张谦的称呼已经改变,他迅速进入了角色,“将军被构陷‘通敌’,实为一计。圣上与将军共同布下此局,意在引蛇出洞,将严嵩之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将军府被抄,将军本人被押入天牢,都是为了麻痹严嵩之。”

“那封犬戎的信,确实存在。但信上的内容,经过了将军的修改,变成了一封看似对严嵩之极为不利,实则布满陷阱的假信。严嵩之做贼心虚,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此信销毁。而我们,则利用他搜寻假信的机会,来取走这道真正的杀手锏——空白密旨。”

张谦指了指地上的木盒。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由我找到密旨,然后启动‘北死’计划,由将军在天牢中的心腹,配合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严党。但……”他顿了顿,看向我,“将军在行动前,临时修改了计划。他说,他有一种预感,他或许……回不来了。”

林伯的身子一颤。

“将军说,他一生征战,杀伐太重,树敌太多。严嵩之倒了,还会有李嵩之,张嵩之。圣上需要他这把刀,但也忌惮这把刀。此次清君侧,无论成败,他都可能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所以,他需要一个继承者,一个能跳出棋局,隐藏在暗处,继续守护北疆,守护大夏的继承者。”

“而您,阿月姑娘……”张谦郑重地向我一揖,“您就是将军选定的继承者。从您拿到密旨的那一刻起,您就不再是丫鬟阿月,而是‘北风’的新主。这支忠于林氏,忠于大夏的力量,将完全由您掌控。”

我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使命感,像两座大山,压在我的肩上。

我不是阿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的衣裳,沾满泥污的双手。然后,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张谦坚毅的脸,扫过林伯期盼的眼神,最后落在那道明黄的密旨上。

“我叫沈月。”我轻声说,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沉浮的沈,风月的月。这是我爹娘给我取的名字。”

从今天起,丫鬟阿月死了。活下来的,是沈月。

“是,主上。”张谦立刻改口,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点了点头,脑子在飞速运转,“张都尉,现在严嵩之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主上,严嵩之遍寻将军府不得,已经开始怀疑那封信的真假。但他生性多疑,短时间内不敢妄动。我们还有时间。”

“将军在天牢,情况如何?”

“暂时安全。天牢的典狱长,是我们的外围人员。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北风’现在能动用多少人?”

“京中核心成员三十六人,皆已就位。京畿大营中,有我们的人。城外,西山驻军的副统领,是将军的旧部,可听调遣。”张谦对答如流,显然早已将一切烂熟于心。

我看着手中的乌木簪和点翠簪,又看了看那道密旨。

三样东西,代表了三股力量。

乌木簪,是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北风”。

点翠簪,是开启将军府财富与人脉的“钥匙”。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支簪子能打开的,绝不止这一个暗格。将军府多年积蓄,那些真正的财富,一定被藏在了更隐秘的地方。

而这道密旨,则是悬在所有敌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主君给了我一个完整的棋盘,和足以翻盘的棋子。

现在,该我落子了。

“严嵩之找不到信,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我问。

“他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将军身上。”张谦沉声道,“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他需要一份伪造的口供,来坐实将军的罪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仅要救将军,还要……反击。”

“请主上示下!”张谦和另外两名“北风”成员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与战意。

我站起身,在小小的藏书阁里来回踱步。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将军府的地图,浮现出京城的街道,浮现出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面孔。

作为一个丫鬟,我或许不懂什么兵法谋略。

但作为一个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八年的人,我比谁都懂,人心。

严嵩之最大的弱点,不是贪婪,而是恐惧。他在恐惧那封信,恐惧将军,更恐惧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我要做的,就是放大他的恐惧。



“张都尉,”我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第一,想办法在京城里散布消息,就说那封‘通敌密信’,其实一式两份。一份在将军身上,另一份,已经被人带出城,送往北疆军中。一旦将军在天牢遭遇不测,北疆三十万大军,将立刻清君侧,为大帅复仇!”

张谦眼睛一亮:“此乃攻心之计!如此一来,严嵩之非但不敢动将军,反而要派人保护他,免得他‘意外’死在牢里!”

“没错。”我点了点头,“第二,严嵩之不是在找信吗?我们就给他一封。你派人伪造一封假的‘犬戎密信’,内容要写得模棱两可,指向朝中另一位与严嵩之素来不合的重臣,比如,吏部尚书王大人。然后,想办法让这封信,‘不经意’地落入严党的手中。”

张谦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妙啊!此乃嫁祸江东之计!严嵩之生性多疑,得到这封信,必然会怀疑王尚书,从而将矛头对准他。我们便可坐山观虎斗!”

“这还不够。”我冷冷一笑,“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拿着这道密旨,你亲自去一趟城西的静王府。”

“静王府?”张谦和林伯同时惊呼出声。

静王赵珩,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因其母妃出身卑微,自幼体弱多病,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圣上将他封为“静王”,似乎就是让他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找他?他能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在乌木簪的那份名单上,西山驻军副统领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联络暗号,是‘静夜思’。”

“而静王殿下,是唯一一个,每年冬天都会亲自去城外十里亭,祭拜那些战死在北疆的无名将士的皇子。”

“主君……他赌的,从来不只是圣上。他赌的,是未来。”

第五章 静王府

夜访王府,是掉脑袋的罪过。尤其是在这全城戒严的敏感时刻。

但张谦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密旨用油布小心包好,贴身藏起,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主上放心,卑职一定将话带到。”

“不,不是带话。”我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点翠凤尾簪,递了过去,“把这个,亲手交给静王殿下。”

张谦一愣:“主上,这是……”

“乌木簪代表‘北风’,代表将军的利刃。而这支点翠翠凤尾簪,代表将军府,代表林氏的忠诚与……财富。”我看着他,目光深邃,“静王殿下体弱,身边想必缺医少药,用度拮据。你告诉他,林家愿倾尽所有,助他‘强身健体’。至于如何用这把‘钥匙’,我想,他会明白的。”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支簪子,是我对静王赵珩的试探。

如果他只是一个耽于享乐,看到簪子就想到荣华富贵的庸人,那他就不值得主君托付,不值得“北风”效忠。

但如果他能看懂这支簪子背后,那份属于将军夫人的坚贞与牺牲,能看懂这把“钥匙”真正要开启的,是救国救民的大门,那他,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人。

张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接过簪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藏书阁里,只剩下我和林伯。

“阿月……不,主上。”林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激动与担忧,“您……真的要将宝,押在那个最不受宠的静王身上吗?万一他……”

“林伯,您觉得,主君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吗?”我轻声反问。

林伯沉默了。

“‘静夜思’的暗号,每年冬天的祭拜,这些都不是巧合。”我缓缓说道,“主君在朝中孤立无援,圣上又态度暧昧。他必须为自己,为林家,为北疆的三十万兄弟,找一条后路。这个后路,不能是权倾朝野的太子,也不能是党羽众多的其他皇子。因为他们,都只会把林家军当作争权夺利的工具。”

“只有静王,他无权无势,被所有人忽视。他若想成事,就必须完全倚仗我们。而我们,也需要一个皇室的身份,来让我们的‘清君侧’变得名正言顺。这是最危险,也是最稳固的结盟。”

我端起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走到一排书架前。

“林伯,您刚才说,这支点翠簪是‘钥匙’。我想,它能打开的,不止书房那一个暗格。”

我的目光,落在一本蒙着厚厚灰尘的《南华经》上。这是夫人最爱读的书。我记得有一次,夫人曾指着这本书对我说:“阿月,书里的道理,远比人心的变化要简单得多。”

我取下那本《南华经》,吹开上面的灰尘。书页的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卷曲,似乎曾被水浸泡过。

我将书翻到中间,一页书页的夹缝里,藏着一张极薄的蝉翼笺。

笺上,是夫人娟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凤栖梧,曲水流觞。”

“凤栖梧”,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而“曲水流觞”,是文人雅士们玩的一种游戏,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字谜。

我看着这八个字,陷入了沉思。

凤栖梧……曲水流觞……

这像是一个地址,又像是一个暗号。

“老奴想起来了!”林伯忽然一拍大腿,“凤栖梧的东家姓孙,早年受过将军大恩。将军府的金银器物,大多出自他家。而孙掌柜,最爱在后院搞什么‘曲水流觞’,附庸风雅!”

线索,对上了!

主君将那封致命的信,藏在了严嵩之的眼皮子底下!

严嵩之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东西,根本就不在将军府!它被藏在了京城最繁华的闹市之中!

我正想让林伯详细说说那个孙掌柜的情况,藏书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是张谦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兴奋。

“主上,事情……成了!”

他顾不上喘气,急声道:“静王殿下,收下了簪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了什么?”我追问道。

“他问:‘北疆的冬天,是不是很冷?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他们的家人,都还好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没有问簪子值多少钱,没有问能换来多少兵马,他问的,是北疆的冷暖,是士卒的家人。

主君,您没有看错人!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打开了密旨。看到‘如朕亲临’四个字时,他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看着我,说:‘告诉她,孤王体弱,需要静养。但府中恰好缺一个打理花草的丫鬟。三日后,王府后门,会有一辆采买的马车经过。’”

我的心怦怦直跳。

这是在邀请我进入王府!

“主上,这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陷阱。”张谦冷静地分析道,“静王府虽然不起眼,但毕竟是皇家禁地,里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一旦进去,就等于将自己置于险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摇了摇头,“我和静王,都需要一次面对面的详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建立真正的信任。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

“可是,您的安全……”林伯忧心忡忡。

“我一个丫鬟,本就是做这些事的。”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放心,我会小心。现在,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严嵩之。”

“主上说的是。”张谦点头道,“那两个计策,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京城里关于‘密信一式两份’的谣言,今晚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至于那封假信,也已经通过一个被我们买通的严府管事,送到了严嵩之的案头。”

“好。”我点了点头,“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等严嵩之自乱阵脚。

等京城的人心,被我们搅得越来越浑。

等三日后,那辆决定命运的采采买马车。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和林伯待在藏书阁里,足不出户。张谦会定时送来食物和外面的消息。

正如我所料,京城彻底乱了。

“密信在北疆”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了每一个茶馆酒肆,每一个官宦府邸。一时间,人心惶惶。朝堂上,那些原本依附严嵩之的官员,开始变得摇摆不定,生怕被北疆大军的怒火波及。严嵩之数次上奏,请求圣上严惩林靖远,以儆效尤,但都被圣上以“证据不足,需再详查”为由,不软不硬地驳了回来。

更让严嵩之焦头烂额的,是那封“意外”到手的假信。

据张谦说,严嵩之看到信后,当晚就秘密召见了心腹,第二天早朝,御史台就递上了十几本奏章,弹劾吏部尚书王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一场新的党争,在朝堂上迅速拉开帷幕。

严嵩之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而我,则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向林伯详细请教了朝中各派势力的关系,以及主君身边所有可用的人脉。我将乌木簪里的那份名单,和林伯口述的信息一一对应,在脑中绘制出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关系网。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干活的阿月。我的眼中,开始有了棋局,有了天下。

第三天黄昏,张谦带来了最后的消息。

“主上,静王府的马车,已经从后门出来了,正在按预定路线采买。一个时辰后,会经过朱雀街的布行。”

我站起身,脱下身上这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丫鬟服,换上了一套张谦准备好的,干净但朴素的青色布裙。我将头发梳成最简单的样式,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林伯,这里就交给您了。万事小心。”

“主上放心,老奴就算是死,也会守好这里。”林伯的眼中,满是信任与期盼。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我新生的小小藏书阁,毅然转身,走入了无边的夜色。

朱雀街的布行外,我看到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正靠在车上打盹。

我走到车边,学着其他府里采买丫鬟的样子,轻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是静王府的马车吗?”

车夫睁开眼,打量了我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府里主子让我给王府送些新裁的布料,劳烦大哥了。”我一边说,一边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递了过去。

车夫接过布包,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qPCR的微笑。他朝车厢努了努嘴:“放进去吧,姑娘小心些,别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知道这就是暗号。

我掀开车帘,车厢里堆着一些蔬菜和米袋。我将布包放在角落,然后,就在放下车帘的瞬间,我身子一矮,闪电般地钻了进去,藏在了一堆麻袋后面。

车夫似乎毫无察觉,吆喝一声,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车轮滚滚,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我听到车夫和门房交谈的声音,接着是王府后门开启的吱呀声。

马车驶入府中,又行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一个像是厨房后院的地方。

我听到车夫跳下车,开始搬运东西。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信号。

“哎哟,这袋米可真沉!”车夫忽然大声嚷嚷了一句。

就是现在!

我立刻从麻袋后钻出,趁着夜色和周围堆放的杂物掩护,如一只灵猫般,悄无声声息地溜下马车,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假山阴影里。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正准备按照张谦给的地图,寻找静王的书房。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病态虚弱的声音,却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你,就是信上说,会来打理花草的那个丫鬟?”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中捧着一个暖炉,正轻轻咳嗽着。他的目光,穿过深沉的夜色,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就是静王赵珩。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放在石桌上的那只手。

在他的手边,静静地放着一根簪子。

不是我托张谦送来的那支华丽的点翠凤尾簪。

而是一根古朴、陈旧,甚至带着一丝裂纹的……乌木簪。

是主君的那根!张谦为了安全,应该已经将它带回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静王……他怎么会有这根簪子?除非……

除非张谦,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们!

或者,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静王赵珩看着我煞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没有解释乌木簪的来历,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月白长袍的领口。

在他的锁骨下方,烙印着一个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纹身。

那是一阵风的图样,风中,裹挟着一片雪花。

正是“北风”核心成员,才拥有的秘密刺青。

他看着我,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与掌控全局的慵懒:

“自我介绍一下,‘北风’两个字,是我亲手刻在林叔父背上的。”

第六章 棋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亭外的风声,远处的犬吠,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静王赵珩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和那个刺眼的“风雪”刺青。

他是“北风”的真正主人!

主君林靖远,那个战神一般的男人,竟然只是他的“林叔父”?

我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我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没想到,从头到尾,我只是一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刺骨的寒意。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心全是冷汗。张谦没有背叛,他只是忠于他真正的主人。我以为的结盟,原来只是……回归。

赵珩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衣领,重新将自己伪装成那个弱不禁风的病弱王爷。

“看来,林叔父把你教得很好。”他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见到我不跪下行礼,而是想着后退,评估危险。不错,像个执棋者的样子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从震惊中浇醒。

不,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主君用性命换我坐上这个位置,不是让我来惊慌失措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寻找答案。

“殿下,我不明白。”我没有用尊称,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既然您才是‘北风’之主,为何要多此一举?主君完全可以直接将密旨交给您,何必……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让我……成为新的‘主上’?”

“因为,我需要一个站在明面上的靶子。”赵珩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气,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凉薄,“也需要一个……能让我看清人心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林叔父忠勇无双,但他太刚直,太引人注目。他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父皇用他,也防他。严嵩之要除掉他,更是必然。这个局,从林叔父班师回朝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抄家是真,下狱是真,满门忠烈即将沦为阶下囚,也是真。唯一的变数,就是你。”

他指了指我。

“林叔父告诉我,他身边有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心思缜密,重情重义。他想赌一把,赌你会回来。而我,想看一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一无所有的丫鬟,在突然掌握了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是选择拿着密旨和名单,去找太子,还是去找其他炙手可热的皇子,换一个泼天的富贵?还是……会像现在这样,选择最不起眼,最没有希望的我?”

“你的选择,决定了‘北风’未来的方向,也决定了林叔父和林家满门的生死。”

我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主君给我的考验,而是这位静王殿下,对他那位“林叔父”最后的忠诚度测试!他要看的,是林靖远培养出来的人,在最后关头,是否还会遵循他布下的暗线,选择效忠于他这个幕后之人。

我,是他的试金石。

何等可怕的心机!何等冷酷的帝王之术!

“所以,从我跳下板车的那一刻起,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的监视之下?”我的声音有些发冷。

“可以这么说。”赵珩毫不避讳,“张谦每天的汇报,都很详细。你分析局势,散布谣言,嫁祸王振,每一步都走得很好。尤其是,你决定来见我,而不是让张谦传话。这证明,你已经有了做棋手的自觉,而不仅仅是一个传声筒。”

“那么,殿下。”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亭子下,与他对视,“我的考验,结束了吗?”

“结束了。”赵珩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沈月,不再是靶子,也不是棋子。”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执刀人。”

“‘北风’依旧奉你为主上。明面上,你是我安插在严嵩之身边的棋子;暗地里,你是我在黑暗中行走的刀。我要你,用你的方式,去完成林叔父没有完成的事。”

“殿下就不怕,我这把刀,会反过来伤了您自己?”我冷冷地问。

赵珩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剧烈,引得他又是一阵咳嗽。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抬起眼,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沈月,你以为,我想要的,仅仅是一个严嵩之吗?”

“我想要的,是换掉这整个腐朽的棋盘!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聪明,也足够不择手段的刀!你越是想伤我,就证明你越是锋利。我喜欢锋利的刀。”

我沉默了。

眼前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可怕一百倍。他不是在招揽下属,他是在寻找同类。

“我需要做什么?”我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很好。”赵珩很满意我的转变,“第一,救出林叔父。但不是现在。严嵩之现在不敢动他,天牢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要让他被关得久一点,让北疆的怒火烧得再旺一点,让父皇心中的愧疚,积攒得再多一点。”

“第二,那封真正的犬戎密信。你必须拿到它。那不仅是严嵩之的罪证,更是他与犬戎交易的账本。这上面,牵扯着整个严党的核心利益链。我要的,不是砍掉严嵩之一个脑袋,而是将他的根,连根拔起!”

“信在‘凤栖梧’。”我立刻说道。

“我知道。”赵珩的回答再次让我心惊,“孙掌柜是林叔父的人,也是我的人。但‘凤栖梧’现在已经被严嵩之的探子盯死了,任何人去取,都是自投罗网。你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第三,”赵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想办法,接近严嵩之。我要你,成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

“这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是将军府的丫鬟,他怎么可能信任我?”

“不,他会的。”赵珩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因为,你会是那个……亲手‘指证’林靖远通敌,并‘献’出那封假信的人。”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要我……背叛将军?”

“是‘演’一场背叛的戏。”赵珩纠正道,“一个对旧主怀恨在心,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出卖一切的丫鬟,难道不是严嵩之最喜欢,也最放心使用的工具吗?他会把你当作他安插在反对派中的眼线,而你,则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探查他所有的秘密。”

“这太冒险了!”我反驳道,“一旦暴露,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富贵险中求。”赵珩淡淡地说,“何况,你别无选择。这是救出林叔父,为将军府平反的唯一道路。你敢不敢走?”

我看着他,这个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病弱王爷。他给了我一条路,一条通往地狱,却也可能通往光明的路。

走,还是不走?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主君林靖远被押走时那挺直的脊梁,浮现出他塞给我簪子时那句“活下去”的嘱托。

活下去。不是苟活,而是带着他的意志,有尊严地活下去。

“我干。”我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赵珩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

“很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西域奇毒‘半日散’,无色无味,中毒者半日之内,心脉寸断而亡,状如急病,神仙难查。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你的护身符。”

“严嵩之的寿宴,就在十日之后。届时,他会大宴宾客。那将是你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刺杀他?”

“不。”赵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你,在寿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救’他一命。”

第七章 投名状

十日,弹指即过。

这十天里,我没有离开静王府,而是以一个新来的粗使丫鬟的身份,留在了后院。赵珩给了我一个独立的僻静小屋,并让张谦成了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络人。

我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消化着赵珩给我的所有信息。

那是一份比“北风”名单更可怕的东西——严党所有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从他们的官职、家眷、癖好,到他们见不得光的生意、隐藏的仇家、甚至是谁家的小妾与人有染,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是赵珩隐忍多年,布下的天罗地网。现在,他将这张网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一边研究资料,一边与张谦反复推演着“寿宴救驾”的每一个细节。我们的计划疯狂而大胆,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京城的局势,正按照赵珩的剧本,愈发混乱。

吏部尚书王振被严嵩之抓住把柄,狼狈不堪,两个派系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互相攻讦,牵扯出了无数贪腐大案,弄得乌烟瘴气。父皇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冷眼旁观,这让所有人都摸不透圣意。

而关于“北疆军即将南下”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说,北疆军前锋已经抵达了雁门关。这让严嵩之投鼠忌器,非但不敢对天牢里的林靖远用刑,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他出一点意外。

一切,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寿宴,做着最后的铺垫。

严嵩之六十大寿,地点设在城外他那座穷奢极侈的别院——“半山园”。

这一日,天还没亮,我就在张谦的安排下,混入了一家给严府送菜的菜商队伍里,顺利进入了半山园的后厨。

凭借着在将军府多年练就的伶俐手脚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我很快就从一个杂役,被提拔到了前厅,负责给宾客们端茶倒水。这让我有了近距离接触严嵩之的机会。

午时,宾客陆续抵达。满朝文武,除了几个素来与严嵩之不睦的“顽固派”,几乎都到齐了。一时间,半山园内,冠盖云集,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我端着托盘,低着头,穿梭在人群之中,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严嵩之,那个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今日穿着一身大红的寿袍,满面红光,正被一群官员簇拥着,谈笑风生。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富家翁,谁能想到,就是这双手,掀起了朝堂上无数的腥风血雨。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是他的头号心腹,刑部侍郎,周纶。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根据赵珩的资料,此人是严党真正的“刽子手”,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鲜血。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我按照计划,借着上菜的机会,悄悄靠近主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异域舞裙的舞姬,在旋转到严嵩之面前时,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严嵩之的胸口!

“有刺客!”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严嵩之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格挡。但那舞姬的身手竟异常矫健,闪电般地避开了护卫,匕首去势不减!

严嵩之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手中的托盘,狠狠地砸向了那舞姬的手腕!

“当啷”一声脆响,匕首落地。

我则顺势“惊呼”一声,身体“不稳”,直直地朝着严嵩之扑了过去,将他撞倒在地。我们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名护卫一拥而上,将那名舞姬死死按住。

“保护相爷!”周纶尖声叫道,场面乱作一团。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严嵩之身前,指着那名被按住的舞姬,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她……她的匕首上……有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上。只见匕首的尖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黑色。

一名护卫用布包起匕首,凑到鼻尖闻了闻,立刻脸色大变:“相爷!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满场哗然!

严嵩之在周纶的搀扶下,惊魂未定地站起身。他看着地上那淬毒的匕首,后怕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我那一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你是谁?”他看着我,这个满身狼狈的丫鬟。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该死!奴婢是后厨的杂役,冲撞了相爷!求相爷饶命!”

“是你救了老夫。”严嵩之的脸色缓和下来,他仔细打量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抬起头来。”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府上的?”

“奴婢……奴婢叫阿月……”我故意用回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原本是……是镇北将军府的……”

“将军府?”严嵩之和周纶的脸色同时一变。

“大胆!”周纶厉声喝道,“林靖远的余孽,竟敢混入相府!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严嵩之却抬手制止了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问道:“你是林靖远的人,为何要救老夫?”

我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出无尽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林靖远他该死!他通敌叛国,害得我们这些下人流离失所!我爹娘就是因为他,才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番话,半真半假。我的身世确实是孤儿,但将这份仇恨转嫁到主君身上,却是我和赵珩精心设计的说辞。一个因家破人亡而对旧主产生怨恨的仆人,是最合理,也最可信的。

严嵩之眯起了眼睛,显然,我的这番话,让他产生了兴趣。

“哦?此话当真?”

“奴婢句句属实!”我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用布包着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奴婢这里,还有林靖远通敌的……罪证!本想找机会献给相爷,没想到今日竟……竟遇到了刺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中的东西上。

周纶一个箭步上前,夺过布包,呈给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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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19:4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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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1 00: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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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15: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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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23:2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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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15: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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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14: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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